凡煙小說

第19章 酸梅芭樂(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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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雪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回事, 總是不在狀態,做事容易走神,動不動就覺得疲憊困倦。

但此刻, 她突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清醒感, 連日來的恍惚一掃而去, 思路異常清晰,比喝咖啡還管用。

她哼著歌, 心情很好地回到宿舍,室友見她這副模樣, 忍不住調侃:“小雪, 什麽事這麽高興,是不是跟男朋友約會了?”

大家都知道祁雪前陣子通過網戀交了個男朋友, 對方又高又帥,還特別體貼, 都羨慕祁雪的好運氣。

提到男友,祁雪歌聲一頓。她差點兒忘了, 男友好像還約她一起吃晚飯來著?

“我出門啦,晚上記得給我留門。”祁雪連包都來不及放下,又風風火火走了。

“嘖, 戀愛中的女人啊。”室友甲感慨。

“唉,小雪運氣真好, 打個游戲也能遇到高富帥,我怎麽從來沒遇上這種好事?”室友乙嘆氣。

室友丙:“我倒是覺得小雪男朋友運氣更好。小雪她又漂亮成績又好,家裏生意還做得那麽大, 妥妥的白富美, 擱在言情小說裏那就是女主角啊。”

“真是神仙情侶啊!”三位室友異口同聲。

……

祁雪來到宿舍樓外, 男友徐立已經到了。一米八多的他站在一輛豪車旁, 路過不少女生都在偷看他。

這本該是很養眼的畫面,但不知為何,看到他的一瞬間,祁雪突然有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小雪!”徐立見到祁雪,笑容滿面,用力揮手打招呼。

“嗯。”祁雪努力壓下心頭湧起的不適感,走到徐立面前,“你到了怎麽都不給我打個電話?”

“我擔心你正在處理別的事。”徐立笑得溫柔,“我等一等沒關系的。”

說著,他打開車門,把手虛置祁雪頭頂,送她上車。

他一舉一動都很紳士很禮貌很暖心,但隨著他的靠近,祁雪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愈發強烈。

她用手掌扇了扇,心想大概是夏天要到了,悶熱的氣候總是叫人不那麽爽快。

徐立定的是家情侶西餐廳,環境幽靜,燭光搖曳,輕柔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浮動,盡顯浪漫氣氛。

祁雪卻顯得沒什麽食欲,每道菜上來只略嘗一兩口就置於一旁。

徐立關切道:“小雪,你不舒服嗎?是不是病了?”

說著,他伸出手,要去探祁雪的額頭。

在他指尖觸碰到皮膚的一剎那,祁雪感覺喉嚨湧起一股腥氣,下意識幹嘔起來。

徐立楞住,手停留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不好意思,”祁雪勉強擠出笑,“我是不大舒服,想先回去。”

“那,那我送你。”徐立馬上道。

“不用了。”祁雪匆忙拿起包,倉皇離開。

沖出餐廳,她才覺得好受一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突然覺得徐立那張總是彬彬有禮的臉很虛偽,被他觸碰的瞬間,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時,放在小坤包裏的手機響了。

她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無意間碰到那個新買的葫蘆掛件,手一下子縮了回來。

怎麽會那麽燙?

她楞了楞,再次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葫蘆。

但這回,什麽事都沒發生,仿佛方才的灼熱感只是她的幻覺。

手機還在響,她來不及深思此事,忙按下接聽鍵:“餵,媽,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母親語氣著急:“小雪,你快回家一趟!”

***

餐廳裏,高大帥氣的男人盯著祁雪離去的方向,眸光明滅不定。

他臉上溫柔的笑早已蕩然無存,表情陰鷙,目光發冷。

片刻,他拿起手機,撥出電話:“餵,是我。”

“祁家那小妮子好像察覺到什麽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語氣急促而激烈。

徐立的神情愈發陰沈:“是是是,我知道,我既然收了錢,答應的事就一定做到。”

***

祁雪匆匆打了輛車回家。一進門,就被大廳裏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大廳裏,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在,向來忙碌的一家人難得聚得這樣齊。

這也就罷了,竟還有道士打扮的人在。

祁家是做生意的,她知道父母平時比較講究這些,家裏也有供著關公像財神爺之類的,但她從來沒見過道士上門。

“哥,這是怎麽回事?”祁雪悄悄溜到自家哥哥祁雍身邊,小聲問。

祁雍沈著臉對她說:“你站著別動。”

“?”祁雪滿頭霧水,還是聽話地站在原地。

那道士走了過來,圍著祁雪轉了兩圈,上下打量她,表情嚴肅。

對方審視謹慎的目光讓祁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作為物理系的高材生,她是堅定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認為鬼神一說毫無科學依據,但也不會去幹預他人的信仰。

不過此刻,她實在忍不住,大聲問道:“這到底在做什麽?”

“道長,怎麽樣?”祁父緊張地問純微。

純微道士搖搖頭,沈聲道:“令千金並無大礙。”

“呼!”除了祁雪以外,一家人重重松了口氣。

祁雪:“???”

誰能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祁雍看出妹妹的疑惑,開口道:“小雪,這位是正陽觀的純微道長。”

祁雪雖然不信鬼神,但也聽說過正陽觀的名號。

這是個擁有千年歷史的道觀,在本市乃至周邊地區都很有名氣。

在祁雍的解釋下,祁雪才知道,原來這段時間祁家人或多或少都遇上奇怪的事——

祁父工作之時莫名暈倒,祁母總覺得暗中有人盯著自己,祁雍去公司的路上遭遇小型車禍,好在車子性能好,沒出大事……

祁雪大吃一驚:“爸,媽,發生這種事,你們怎麽不跟我說呢?”

“這不是怕你擔心嗎?”祁母輕嘆。

祁雍又繼續道,種種事故疊加在一起,他們起了疑心,懷疑這些意外並非巧合。於是他們私底下專門請來純微道長探看情況。

事實證明,還真是人禍。

純微道長在祁父辦公室抽屜裏找到一張奇怪的符,又在祁母的玉鐲上發現被人下過詛咒的痕跡,而祁雍的車子也被動過手腳……

祁家一家都各有意外,所以祁母才匆匆把女兒叫回來,生怕她也遭遇不測。

祁雪都聽傻了,作為無神論者,她實在難以接受所謂“撞鬼”的說法。

“只是巧合吧?”她喃喃自語。

祁雍冷著臉道:“咱家公司最近在爭一塊地。”

祁雪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說,這是競爭對手搞的鬼?”

看眾人表情,顯然她猜對了。

祁雪咬了咬唇,底氣不足道:“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不大相信靈異之說。”

“祁小姐最近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事?什麽事都可以。”純微突然道。

祁雪下意識想否定,在開口前又猛地止住。

要說奇怪的事,倒也不是沒有……

她猶豫片刻,才道:“最近不知道怎麽了,我精神總是不大好,註意力很難集中,才發生的事,轉頭就忘了。”

“但我覺得這應該跟那些奇怪的事無關,可能只是我沒休息好。”見眾人神情怪異,她忙補充道,“我現在已經完全恢覆過來,剛才這位道長不也說我沒事嗎?”

其他人卻不這麽想。

純微又問:“祁小姐,方便把你經常使用的物品給我檢查一下嗎?”

從祁家其他人的經歷來看,他們之所以遭遇異常,與身邊的物件有很大關系。

祁雪無奈,知道自己說什麽對方大概也不信,幹脆把包遞給純微:“吶,這裏面是我隨身攜帶的東西,你檢查吧。”

純微知道雇主不大信任自己,也不多解釋,沈默地打開那只女士包,一件一件仔細檢查起來,連包的夾層都沒放過。

“道長,怎麽樣?”見純微停下動作,祁母緊張地問。

純微搖搖頭。

祁雪心頭一松,小聲嘀咕:“我就說沒問題嘛……”

“祁小姐,你手機上的是什麽?”純微臉色微變。

祁雪一楞,她剛才打車回來用手機支付,所以就一直拿著手機沒放在包裏。

她怔怔地把手機遞過去:“這是我今天剛買的掛件,不可能有問題吧。”

純微緊緊盯著那只桃木葫蘆,呼吸變得急促,手也開始發抖。

“高人手筆,這定是高人手筆!”他連聲驚呼。

祁雪:“……?”

她弱弱提醒:“那什麽,這只是我在一家水果店隨手買的掛件……”

她甚至都不明白水果店為什麽還會有這玩意兒?

純微卻信誓旦旦道:“此物是用桃木雕成,雕工暗合我道家之法,道法自然,渾然天生,且葫蘆本就是道家之寶,雕刻此物之人,定是我道門大家。”

祁雪聽得一楞一楞,正想反駁,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說起來,她好像似乎大概……是在拿到這只葫蘆以後,精神才恢覆過來的吧?

祁雍見妹妹臉色異常,知道其中定有端倪,問道:“小雪,你想到什麽就直接說出來,純微道長在這裏,或許可以幫你解惑。”

祁雪也開始覺得這事過於古怪,不再猶豫,將今天的經歷仔細說了一遍。

“等等,你交男朋友了,還是網戀?”祁雍臉色微變。

“……”祁雪滿臉漲得通紅,“這不是重點啦!”

“本道卻覺得,祁先生說的恰恰是重點。”純微道。

祁雪眉頭一皺:“道長什麽意思?”

純微淡淡一笑,問她:“祁小姐,你最初感到精神不濟,是在你與你男朋友認識之前還是之後?”

祁雪一怔,仔細回憶起來。

她跟徐立是在游戲裏認識,兩人很聊得來,又在同個地方,很快就線下面基。沒過多久徐立向她表白,她恰好對他也有好感,便答應下來。

前後時間不過一個月,兩人交往也才半個月,而她最初感覺精神不振,似乎真的是在與徐立面基之後!

祁雪如遭雷劈,腦子裏亂糟糟的,幾乎要停止思考。

怎麽會?徐立他接近自己是另有目的?這不可能!

她努力否定著,卻不由想起不久前在西餐廳的一幕。

當徐立觸碰到她時,她覺得難受甚至反胃,離開他之後才有所好轉。

“祁小姐的男朋友恐怕有問題。”純微下了結論,“但幸好祁小姐得到這只桃木葫蘆,所以才安然無事。”

祁雍冷笑:“我就說網戀不靠譜!”

“……”祁雪無言以對。

現在回想起來,祁雪也覺得過去一個月自己簡直是昏了頭腦,只因為覺得對方聊得來就答應面基,爾後又迅速答應交往,實在是荒唐。

“祁小姐,你最好不要再跟那個徐立往來。”純微嚴肅道,“對方很有可能另有目的。”

祁雪苦笑。出了這檔子事,她怎麽可能繼續與徐立交往?想到過去一個月的古怪,就不寒而栗。

她當著眾人的面,把手機裏有關徐立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刪除。

祁雍松了口氣,拍拍妹妹肩膀,道:“網戀有風險,面基須謹慎。”

祁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難得沒有反駁自家煩人親哥。

純微對桃木葫蘆的來源很感興趣,打聽到奇妙水果店的地址,決定親自走一趟,一探究竟。

……

人群之中,一個道士還是很顯眼的,回頭率沒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

好在純微也習慣了被圍觀,淡然自若地穿過人群,往水果店的方向走來。

然而還沒等他到達目的地,就察覺到一股似有若無的妖氣。

他心臟重重一跳,警戒地朝四周張望,想不通怎麽會有妖族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鬧市區出沒。

很快,他看到了一只毛發黑得油光發亮的小貓,慵懶地窩在一張軟墊上曬著太陽。

他微微皺起眉,意識到妖氣就是從黑貓身上散發出的。

可貓妖怎麽會出現在城市裏面?

純微看著懶洋洋的黑貓,懷疑是不是有人誤把貓妖當成普通家貓豢養。

念及此,他立刻緊張起來。

世人都說道門與妖族勢不兩立,其實並不盡然。

妖族也分好壞,對於好妖,道門中人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而只有面對那些兇窮極惡的害人妖族,道門才會出手收妖。

但這只貓妖究竟是善是惡,還需進一步判斷。

純微屏住呼吸,悄悄朝黑貓靠近,可不等他走近,那黑貓猛地直立起身,一雙深沈的眼睛直直朝他看過來。

純微嚇了一跳,這貓妖的目光好生犀利!

細細的汗珠從他額頭沁出,後背也被冷汗打濕,道袍黏在身上濕乎乎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他也沒空去理會其他,只焦灼地盯著那只黑貓,生怕此妖會突然暴走。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峙著,周遭的喧囂聲像是被玻璃罩罩住,時間好像在這裏靜止。

直到一只手掀開玻璃罩,把黑貓抱了起來。

純微楞楞地看著手的主人把黑貓摟進懷裏,用力搓揉貓的腦袋,而那小妖竟一聲不吭,乖順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相,純微真的以為這只是只普通的小奶貓。

“客人,請問有什麽需要嗎?”玄初笑瞇瞇地問。

其實在這個道士出現的瞬間,他就有所感應。

不過他不清楚對方來意,暫時按兵不動,直到這道士與黑糖對上。

純微一楞,下意識擡頭。

陽光下,招牌上“奇妙水果”幾個字熠熠生輝。

純微眼底閃過錯愕,下意識脫口而出:“這貓——”

“這貓是我養的,”玄初立刻接口,“有什麽問題嗎?”

純微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漂亮得跟明星似的年輕人,確定從他身上感受不到半點妖氣,高高吊起的心才輕輕放下。

不是敵人就好。

純微忍不住打聽:“這貓平時有什麽古怪的地方嗎?”

玄初挑眉:“客人什麽意思?”

純微:“呃,就是跟別的貓不大一樣的地方。”

“有啊。”玄初點點頭。

純微呼吸一滯,聲音微微打顫,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是什麽?”

卻見玄初愛憐地擼了把黑貓,笑得一臉蕩漾:“我們黑糖比別的貓更可愛。”

純微:“……”

這天聊不下去了!

看他一臉無語的模樣,玄初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又道:“客人是第一次來吧?要給你介紹下嗎?”

純微這才想到自己的來意,是為了那只桃木葫蘆。他輕咳一聲:“聽說你們這裏有木雕?”

玄初笑著把他帶到放置木雕的貨架前:“有的哦,客人想要哪種木雕?”

純微擺擺手:“我自己看看。”

只消一眼他就能確定,祁雪手裏的桃木葫蘆的確就是這裏售出的。

再聯想到那只貓妖,純微愈發覺得這家水果店很不簡單。

他沒有聲張,挑了把同樣是道門風格的桃木劍,打算買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弄清這家店到底什麽路數,來天海市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不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太奇怪,選好木劍以後,他又假意逛到水果區,隨手挑了點芭樂。

芭樂就是番石榴,淡綠色的外皮顯得有些粗糙,其貌不揚的模樣,滋味卻甘甜多汁,清香爽口。

“客人,吃芭樂最好配上酸梅粉,更能突出芭樂的甜,味道絕讚哦。”玄初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大力推薦。

純微的註意力在桃木劍上,也沒太在意,隨口道:“好,那就再來一盒酸梅粉。”

***

純微回到正陽觀,恰好碰上一群師侄。

純微是他師父的關門弟子,說是長輩,其實年紀跟這些師侄也沒相差幾歲,平日裏雙方關系就處得不錯。

師侄們見他提著一袋芭樂,紛紛起哄見者有份。

純微一心想回去研究桃木劍,順手把芭樂跟酸梅粉遞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分。

這一研究,就研究好幾個小時,卻沒什麽太大收獲。

這木劍的雕工制法的確與道家傳統刀法相似,但又有區別,不能確定究竟是出自道家的哪個派別。

倏然,從外頭傳來幾聲驚呼,在寧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悚人。

他眼皮一跳,只道是出了事,立刻沖出房間。

聲音是從師侄們住的院子傳來的,等他到的時候,只見一群師侄圍成一圈,中間那個盤腿練功的則是他大師兄的三徒弟真弘。

不用他發問,師侄們已七嘴八舌說開——

“師叔師叔,真弘他突破了!”

“我親眼看到了!咱們一起做功課,做著做著,真弘他突然就開始發光,嚇我一跳。”

純微這才聽明白,原來是真弘師侄練功時不知怎麽就突破現有的境界,才引起一陣騷動。

現如今靈氣衰微,道門式微,修道並不容易。對修道者來說,若非生死考驗,難以突破境界。

就像純微,當初是與師兄捉妖時遇到危險,危機關頭猛然醒悟,才突破煉氣期,進入築基階段。

真弘在他這一輩的弟子中算是佼佼者,但即便如此,也始終在煉氣徘徊,摸不到進入築基的竅門。

萬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夜晚,他只不過就如同往常一樣做個功課,就莫名其妙突破了。

真弘是這一輩弟子中第一個飛升為築基境界的,此事非同小可,連觀主也就是純微的師父都給驚動,專程趕過來。

然而面對眾人的提問,真弘本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為什麽會突破?不知道哇,我自個兒都嚇一跳呢。”

“你們說,會不會是真弘師兄他碰上了什麽奇遇,比如不小心吃了仙丹之類的。 ”有個小道士腦洞大開。

“平時少看點修仙小說!”眾人嘁了他一聲。

誰知真弘卻楞楞道:“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今天我吃了純微師叔給的芭樂後,感覺丹田的位置有暖流升起。我當時沒太註意,但後來練功時,就感覺比平時更輕松,然後就突破了。”

“我也是!”有人跟著大聲道,“我還以為是錯覺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之前吃了芭樂的道士們紛紛表示自己也有類似的感受。

純微註意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半晌才發出一個音節:“啊?”

他也什麽都不知道哇!

不,不對,他還是知道些什麽。

純微猛地想起奇妙水果店的那只貓妖,那把桃木劍和桃木葫蘆,定了定神,把今天白天遇到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觀主思考良久,道:“純微,你說的那個水果店的小老板,很有可能是我道門的某位前輩。”

純微點點頭,他也懷疑小老板並非普通人,可惜找不出線索證明對方身份。

純微忙道:“徒兒明天再去打聽打聽。”

“不可。”觀主卻搖頭,慎重提醒他,“莫要驚擾高人。”

純微一楞,突然意識到什麽,冷汗登時浸透了衣裳。

是他一時沒想明白,如果對方真是道門的哪位前輩,他千方百計想打探對方底細,豈不是找死嗎?

那位高人既然選擇隱藏身份大隱隱於市,在鬧市區開一家世俗的水果店,定有他的深意。

他們能做的,就是為高人守住秘密。

“那,咱們以後還能去買水果嗎?”有位小道士小心翼翼問。

真弘的經歷眾人都看在眼裏,知道他是因為幾個芭樂才飛升後,都羨慕得不要不要的,也想擁有這樣的幸運。

純微屏住呼吸,緊張地看向觀主。

老實說,他現在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芭樂送出去,那送的不是水果,而是能助他修行的靈丹妙藥啊!

觀主沈吟片刻,緩緩點頭:“高人既然選擇開這麽一家店,想必也是想過凡俗的生活,爾等也無須刻意避開,只把高人當尋常人對待便是。”

眾道士點頭如搗蒜。

能讓他們買水(xian)果(dan)就行!

***

純微再次來到奇妙水果店,這回他換了便服,用帽子蓋住道士髻,看起來沒那麽顯眼。

他真如普通客人一樣,提著個果籃,專心挑選水果。

“嗷嗚。”那只黑貓妖又出現了,小家夥高踞於貨架最上層,目光睥睨地掃視著,像是出巡的帝王,巡視自己的江山。

純微忍不住偷偷瞟了眼,不巧對上黑貓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慌忙收回目光。

據師父猜測,這貓妖應該是那位道門高人收服的妖獸,指不定有多兇猛,他可惹不起。

好在黑貓似乎對他也沒什麽興趣,尾巴彎了彎,邁著高傲的步伐,表情肅然地走向一團毛線球。

很快,小貓咪便與毛線球纏成一片,四只爪子奮力地在空中亂舞。兇是很兇,夠不夠猛就不知道了。

純微:“……”

純微木然地收回目光,假裝什麽也沒看到,朝收銀臺走去。

沒想到,結賬的時候卻遇到了麻煩。

“先生,不好意思,您挑的水果超重了。”

純微楞住,他還是頭一回知道買東西還有超重一說。

“您是第一次來我們店消費吧?”張潮微笑著解釋,“店裏有規矩,每位顧客每次購買水果不能超過三公斤,像西瓜這種大體積水果除外,但每次也不能超過兩個。”

“啊?”純微傻眼。

“能不能通融通融?”他悄聲對張潮道,“我們有很多人,才三公斤,不夠分的啊。”

張潮聳聳肩,搖頭道:“不好意思,這是規定,我給您通融,就是對其他客人的不公平。”

“就是就是,誰不想多買點呢?”

“小弟,看你也是斯文人,可不能不守規矩。”

純微被店裏其他客人說了一通,羞得面紅耳赤,又怕惹那位道門前輩不高興,最後只好打電話把師侄們喊來湊人頭。

奈何正陽觀在市郊,等小道士們趕到時,已經沒剩多少水果。

見一群人失望至極的模樣,張潮也有些抱歉:“對不起啊,規定我們也不好違背的。”

道士們認定這家水果店來歷非凡,又豈敢隨便讓店裏的人道歉?

眾人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們下回早點來。”

“嗐,也不是什麽大事,大不了以後咱們每天早點過來排隊,就當做早課了。”

如果這裏的水果真的能讓他們增長修為,別說穿越城區,就算是每天繞著城市跑圈他們也樂意。

“每天都來?”張潮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簡單,警惕道,“你們買這麽多水果做什麽?”

張潮負責管理“兩微”號,近期後臺陸續收到留言,說是有人打著奇妙水果店的旗號在網上出售水果,經證實賣的也的確是正品,只是價格高出一倍還不止。

他懷疑這是黃牛團夥作案,只是苦於沒線索,抓不到那夥人。

眼下,這群人打扮可疑——個個都戴著帽子像在遮擋什麽,還說要每天都來買水果,無法不讓他聯想到那群黃牛。

純微忙道:“我們是來給公司做下午茶。”

嗯,道觀也能算公司吧?

張潮卻不敢輕信,小聲嘀咕:“什麽公司啊,員工福利這麽好的嗎?”

什麽叫越描越黑,純微算是有了深刻體會。他越解釋,張潮就越不肯信,懷疑他們另有目的,連剩下那點水果都不肯賣給他們。

這時,他看到玄初抱著黑糖出現,急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怕這位前輩也懷疑他們,那真是弄巧成拙。

好在讓純微擔心的事並未發生。

張潮附在玄初耳邊說了什麽,玄初卻笑瞇瞇道:“沒事,你下班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老板這麽說,張潮只好應下,走之前仍警惕地盯著純微那群人。

面對玄初,純微的心砰砰直跳,惴惴難安。

“你們是道士吧?”玄初一張口,就放了個大招。

純微臉色登時刷白,欲解釋什麽卻說不出口,感覺喉嚨比卡了根魚刺還難受。

“別緊張,我又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玄初依然笑語吟吟,不像是要發火的樣子。

純微鼓起勇氣:“您、您有什麽吩咐?”

玄初:“你們想買我店裏的水果?”

眾道士狂點頭,又猛搖頭。

玄初挑眉:“到底是還是不是?”

純微被師侄們推了出來,只好硬著頭皮上:“呃,是……”

堪比靈丹妙藥的水果,試問誰不想要?

玄初直截了當道:“我可以每日給你們提供定量的水果。”

“您說什麽?!”純微感覺自己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整個人暈乎乎的。

玄初笑著重覆一遍。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大大出乎純微的意料,他反而躊躇起來,小心翼翼問道:“您……是有什麽條件嗎?”

“哦,還真有。”玄初想了想,雙手一拍。

他這麽說,純微反而松了口氣,心想這樣才正常。

玄初又道:“我們店裏人手不足,水果的運輸問題需要你們自己解決。”

純微等了半天,卻不見玄初繼續往下說,他一楞:“就這樣?”

“不然呢?”玄初似笑非笑看他,反問,“你還想要什麽?”

“……沒、沒事。”純微鬧了個大紅臉,慌忙否定。

……

直到雙方簽訂了購買合同,純微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眼下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偏偏這個夢還真實得可怕——

那位道門高人對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純微迷迷糊糊地與他握手,一股奇妙的感覺順著經脈傳遍全身。

他瞬間清醒過來,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盯著玄初。

玄初笑著對他眨眨眼:“以後多多關照哦。”

***

回正陽觀的路上,師侄們興致高昂地討論奇妙水果店與那位高人老板。

他們在這位前輩的來歷上產生爭執。

“高人一定是正一道的,正一道擅長降神驅鬼,以散居為主,還能穿俗服,相信我沒錯!”有人信誓旦旦道。

呵,天真。什麽正一道全真道,在那位面前,這都算不了什麽。

純微輕輕一哂,看似平靜,但牢牢握緊的雙拳,與止不住上揚的嘴角,洩漏了他心潮的澎湃。

……

正陽觀一行人逐漸消失在視野裏,玄初才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的精光。

純微第一次出現在水果店時的表現引起玄初的警覺。他想到,雖然自己有能力掩去妖力,但黑糖卻不行,一不小心就會暴露身份,惹來麻煩。

但隨著水果店越來越有名,勢必會引來更多的關註和討論,屆時萬一哪裏出現紕漏,別的不說,他肯定無法再留在人界賺錢。

——天庭在這方面的規定十分嚴格,嚴禁修道者對普通人族暴露身份來歷。

不過,道士可不在這個“普通人族”範圍內。這也是玄初選擇找上純微的重要原因。

他需要幫手,在必要時能為他跟這家水果店遮掩一二的合作者。

玄初打聽過,正陽觀在本地的地位不低。於是他才主動提出要與他們合作,把雙方捆綁在同一條船上。萬一將來發生什麽,說不定正陽觀能幫得上忙。

***

“哥,就是這裏,我買葫蘆的水果店。”祁雪對身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介紹。

來之前祁雍事先做了調查,知道這家奇妙水果店近來很火,可是當他親自到場時,還是嚇了一跳。

“這麽熱鬧?”他難以置信。

祁雪也吃了一驚:“奇怪,之前明明沒這麽多人的……”

奇妙水果店擴張後,排隊情況要比之前緩解許多。但現在,水果店門口久違的長龍再次出現,且比之前還要誇張。

她忍不住問排隊的人:“同學,今天水果店是有什麽活動嗎?這麽多人。”

“嗐,大家都是來欣賞藝術品的。”對方回答。

“藝術品?”祁雪聽得雲裏霧裏,這明明就是水果店,又怎麽冒出個藝術品來?

“我們是天海大學美院的,聽我們於院長說,這家店賣的木雕制品雕工精細,是大師之作,所以我們特意過來觀摩。”

祁雪與祁雍面面相覷。

真巧,他們也是因木雕而來。

先前祁家人遭到對家暗算,祁雪差點被網戀男友施以邪|術,因為那只桃木葫蘆才逃過一劫。

現今祁家渡過難關,也順利拿到那塊地,便有時間處理這次的事故。

算賬的算賬,報恩的報恩。

做生意的人嘛,多少講究風水。事後祁家人想到此事,覺得這店的木雕很不簡單,遂動了心思。

剛好祁家旗下有家酒店即將開張,他們便打算購買一批木雕擺在酒店裏,既是裝飾,又能作為鎮邪之物。

順便,也為報恩。

玄初早早註意到祁家兄妹倆。

他還記得祁雪,這姑娘上回來眉間縈繞著一股陰氣,顯然是被陰魂纏身,所以他才向她推薦桃木葫蘆。

桃木能辟邪治鬼。葫蘆有“福祿”之意,道門之中也有許多人以葫蘆為法寶。雙buff疊加,那陰魂堅持不到半分鐘就嗚呼哀哉。

眼下再看她氣色不錯,想來麻煩已經解決。

看到玄初,祁雪眼前一亮,忙拉著哥哥走上前:“老板老板,你還記得我嗎?我之前在你這裏買了個桃木葫蘆掛件。”

玄初微笑著點頭。

祁雍上前說明來意。

“你們想買木雕啊——”玄初拖長了尾音。

“有問題嗎?”祁雪緊張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發紅包啦=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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