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初提出看監控的建議得到眾人一致支持。

一大早就來了這麽一出，還有媒體在，街道管理處也很緊張，生怕影響今年的優秀街道評選——那可是關乎年終獎的大事！

所以當玄初一提出要看監控，管理處一口答應，很快就調出當天街面的監控視頻。

女人傻了，她當天壓根就沒來學生街，監控裏自然也不會有她的身影。

正當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有電話打進來。

“餵，表弟，你說現在我們要怎麽辦？”看清來電顯示，她忙接起，壓低嗓音，急切地問。

“好，好，就這麽做！”聽清楚手機傳來的指示，女人眼睛發光，連連答應。

那邊，街道工作人員正在幫忙查看監控視頻。

女人突然開口：“當天太陽大，我撐了把遮陽傘，恐怕看監控也看不到什麽吧。”

眾人面面相覷。

監控視頻裏，的確有不少人撐著傘看不清臉。

莫非線索又要斷了？

玄初卻笑瞇瞇道：“沒關系，街面上的監控拍不到，我店裏的監控總能拍到吧。”

“胡老板，你們店也有安裝監控？”街道工作人員松了口氣，“太好了，你應該早點說的。”

玄初有意無意朝人群中瞟了一眼，道：“不好意思，監控是上周才安裝的，我給忘了。”

人群中，李東神色大變。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計劃好了一切，偏偏算不到竟還有這樣的變數。

女人慌了：剛才表弟在電話裏可沒教她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女士，請問您當天大概什麽時間段來我們店購買羊角蜜？”玄初笑容依舊，彬彬有禮地詢問。

只是，這親切的笑容落在某些人眼裏，卻成了致命的毒。

“我、我……”女人慌慌張張，最後不得已改口，“我記錯了，那天不是我來的，是我老公來的。”

“噫——”人群裏發出一陣噓聲，哪怕再遲鈍的人，也不會看不出女人的異常。

“所以真的是騙人的？”

“嘖嘖，這人好不要臉。”

“報警吧老板，她肯定是想訛錢！”

聽到有人提議要報警，女人徹底慌了，連連搖頭，指著人群某處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是我表弟，都是他教我做的！”

該死！

李東見情勢不妙，想掉頭就跑。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閃電般的黑影從半空中掠過，不偏不倚，正沖著他面門而來。

隨後，慘叫聲響徹學生街上空。

***

黑糖安靜地窩在玄初懷裏，形容乖巧。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得出，就是這只看起來奶萌奶萌的小貓，竟然親手將一位將近一米七好幾的壯年男人送進了醫院……

也是李東自作自受，他如果不跑，反而還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偏偏他跑了，還跑得飛快，周圍的人來不及追上，也就沒能及時把他從貓咪的利爪下救出。

等眾人好不容易趕到，李東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四腳朝天，狼狽地躺在地上，臉上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嘶！”圍觀群眾齊齊倒吸涼氣。這玩意看著都疼！

那女人見表弟這副模樣，臉色慘白，幾乎要暈過去。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好一陣後怕。

差一點，破相的那個人就是她！

她怕那黑貓也給自己來上一爪子，忙道：“是他，他讓我這麽說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位先生看著有點面熟啊。”玄初似笑非笑沖著李東挑眉，輕輕在黑糖腦袋上揉了揉，以示鼓勵。

見他靠近，李東驚恐萬狀，手腳並用想往後爬，帶著哭腔道：“走開，你不要過來啊！”

玄初站定，攤手無辜道：“我可什麽都沒做。”

眾人紛紛側目。

是，他是什麽也沒做，因為他的貓都幫他做了！

因女人的坦白，這場鬧劇很快就結束。

現場的視頻被人拍下發布到網上，又引起好一陣討論。

“又是多拍視頻？活該！這家媒體總是吃人|血饅頭，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貓貓好帥，想嫁！”

“現在的媒體人，為了流量連[馬]都不要了！”

“幸好水果店安裝了監控，要不然老板真掉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就在現場，聽水果店老板說，這個記者之前就來過了，但沒有得逞，所以這回才會策劃這麽一出。”

“這人也太惡毒了吧！”

“你們看到了嗎？多拍視頻官方發聲明了，說是要辭退那個記者！”

“哈哈哈大快人心！”

***

張潮趕到水果店時，鬧事的女人和李東早灰溜溜地跑了，連被貓撓的醫藥費都不敢要。

圍觀群眾卻沒散去，仍在興致勃勃地討論不久前的這場風波。

說的最多的，還是玄初巧用監控逼惡人現行一事。

別人不清楚，張潮身為水果店店員，卻從未在店裏見過有監控。

他忍不住問玄初：“老板，咱們店啥時候裝了監控？在哪兒呢？”

玄初卻沖他眨眨眼，壓低聲音：“噓，別往外傳，我詐他們的，根本就沒有監控。”

“……”這樣也行？

張潮目瞪口呆，半晌才擠出一句：“老板，你膽子可真大！”

玄初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他不是膽子大，是記憶力好。

退一步說，就算對方真的要求看監控也不怕，他自有辦法弄出一段真實的視頻。

“不過老板，我覺得咱們最好還是裝個監控吧。現在咱們店每天人流量這麽大，裝監控能避免很多麻煩。”張潮提議。

見玄初表情凝重，沈默不語，張潮一下子緊張起來，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忙補救：“咳，那什麽，我就隨便說說而已。”

“不，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玄初若有所思道，“不僅要裝監控，還要重新裝修。”

“……哈？！”

***

玄初並非心血來潮。

近來青丘環境情況有所好轉，果實產量逐日增加。與此同時，水果店的客流量也是與日俱增。

但一個重要的問題也隨之凸顯。

水果店面積不夠用，原本能兩個人通行的過道堆滿貨架，現在一人通過都嫌擠。

不止一個客人向玄初抱怨過店內面積太小的問題，表示這大大影響購物體驗。

作為有理想有抱負的水果商，玄初很重視客人們的意見，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擴大店面，重新裝修。

恰好奇妙隔壁的文具店不幹了，玄初得知此事後，立刻找上店主，表示要租下店面。

當然，這次出租就沒有之前的優惠價可以拿——

奇妙水果店用實際表現打破了店面受詛咒的傳說，真是可喜可賀。

很快水果店貼出公告，說明在近日將重新擴張裝修，暫時閉店幾日，請新老顧客諒解。

客人們表示理解，但同時又有些遺憾。尤其是那些大學生，眼看著快要放暑假，在回家之前該不會吃不到奇妙牌水果了吧？

就連張潮也有同款擔憂，忍不住問玄初：“老板，咱們要裝修多長時間啊？”

在水果店打工的這段時間，他每日都能享受免費的“員工福利”，嘴巴早就被養刁，要是讓他一陣子不吃水果，還真有點難受。

玄初想了想：“大概三四天。”

“這麽快？！”張潮大吃一驚。

這次是要把兩個店面之間的共墻打通，比起尋常裝修，工程要覆雜一些。張潮琢磨著，怎麽也得花上個十天半個月吧？

玄初心說，要不是怕你們人族懷疑，其實還能更快。

他淡定自若道：“裝修隊說這是小工程，不費事的。”

張潮畢竟不是專業的，不疑有他，遂不再糾結此事，與玄初道別：“那老板我先走了，等裝修好你通知我啊。”

“去吧去吧。”玄初揮手道別，笑容透著幾分神秘。

裝修隊？

不存在的。

***

張潮接到玄初電話，說水果店已裝修完畢，通知他回來上班。

還真就只花了三天時間？

在吃驚之餘，張潮暗想，恐怕只是拆了堵墻重新粉刷一下，不會有什麽太大改動。

但當他親眼看到新裝修開業的水果店後，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他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竟是，自己該不會進錯門了吧？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眼招牌，好在招牌還是原先的那扇，沒走錯。

但怎麽可能呢？就三天時間，整個店鋪變得跟之前截然不同！

原來的水果店與尋常水果店無異，沒有過多的裝修，貨架上擺滿水果，人多的時候，還顯得有幾分擁擠。

但現在，店鋪面積擴張了一倍有餘，墻面被重新粉刷過，並非是慘淡刺眼的死白，而是種看上去非常幹凈舒服的顏色。

拓寬後的走道可以同時容納下三人並排行走也不嫌擁擠。

收銀臺設置在門口的位置，方便顧客買單。

用來擺放水果的貨架很有特色，竟是木制的，整體呈栗褐色，木紋細膩，很有質感。

張潮扣起手指輕輕在貨架表面敲了敲，傳來沈悶的回音，顯然不是空心的。

“這是老雞翅木吧！”一位老人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眼睛恨不得黏在貨架上，口中嘖嘖稱奇，“這種品質的雞翅木，現在可不常見了。”

“這麽好的東西就用來擺水果？暴殄天物啊！”老人家痛心疾首，仰天長嘆。

張潮緊張地盯著老人，就怕這位年紀不小的老爺爺突然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那可麻煩了。

而他越看，越覺得對方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不過他是白擔心了，這位老人家看起來身子骨還很硬朗，說起話來中氣十足，震得他耳邊嗡嗡響：

“年輕人做事就是不知輕重，怎麽能把這樣的好東西就隨便擺出來？要是被人糟蹋了怎麽辦哦！”

張潮忙拉住玄初，小聲問：“老板，這套木櫃很貴嗎？”

玄初眨了眨眼：“這是家裏長輩自己做的，鄉下其他沒有，就是樹多。”

這是實話，別說雞翅木了，就連什麽黃花梨、紫檀木之類的在青丘隨處可見，還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樹，當柴燒都不一定有人去撿。

見玄初態度這樣淡定，張潮也打消疑惑，心想大概是這位老大爺年紀大眼睛花，看走了眼，把普通木頭當成寶也不是不可能。

張潮還註意到，貨架上除了水果外，還擺了好些個木雕制品。

察覺到張潮好奇的目光，玄初主動解釋：“這是家裏人雕的，他們沒事就喜歡搞這些。”

青丘與世隔絕，九尾狐們成日沒什麽大事，倒是培養出一堆藝術才能，個個都是藝術家。

這次得知玄初要重新裝修，狐貍們都各自送上了贈禮。其中最多的便是木雕品，玄初沒地放，幹脆就擺一些在店裏做裝飾。

“老板，你家人好厲害啊。”張潮由衷感慨。

他雖然沒什麽藝術細胞，但至少能分辨出好壞。這些木雕雕工精細，栩栩如生，彰顯雕者的功力。

“好雕工！”方才那位老人家又湊了上來，緊緊盯著張潮指著的那艘巴掌大的木船，情緒激動地問玄初，“小夥子，這木船可以給我看看嗎？”

玄初笑：“有什麽不可以的？”

老人小心翼翼捧起木船，臉湊得很近，眼珠子簡直要黏在上面，嘖嘖稱讚：“好，真好。”

“小夥子，這時哪位大師雕刻的？”老人認定此物必定出自名家之手。

玄初也不好說這是青丘的狐貍崽子雕的，只含糊其辭道：“不是什麽大師，就是我家人雕著玩的。”

誰知老人一聽更是肅然起敬，口中不住念叨：“高手在民間，真真是高手在民間啊！”

“小夥子，請問可以幫我引薦下這位大師嗎？”老人充滿期待地問。

他見玄初面露猶豫，忙解釋：“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在天海大學美術學院任職，只是想邀請這位大師來我們院給學生指導指導。”

聽到“美術學院”幾個字，張潮總算想起為什麽會覺得老人眼熟——

不久前，他參觀美院學生的畢設展，展覽上就見到這位老人，被一群人眾星拱月般圍著，稱他為“於院長”。

“老板，他是我們學校美院的院長，獲過很多國家級大獎，還是終身名譽教授！”張潮激動地對玄初介紹道。

玄初倒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道：“不好意思啊，我家人不在這裏。”

“我們可以報銷一切費用！”於院長忙道，“出場費方面也不用擔心……”

看得出，他真的很欣賞那個木雕。

玄初不為所動：“抱歉，恐怕不大方便。”

上古龍鳳初劫時，九尾狐一族卷入爭鬥，差點舉族覆滅。好在其先祖及時帶領殘餘的族人躲進青丘，這才保全性命。

在這以後，九尾狐再未出過青丘。

玄初曾一度不理解這個制度，但在離開青丘後才逐漸明白這條規定背後的用意。

若非如此，九尾一族可能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天地量劫中覆滅，就像自古以來許許多多已經消失的種族一樣。

“好吧……”於院長顯然很失望，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又問，“這艘木船能不能出售？我可以出高價。”

“行啊。”這回玄初答應得很爽快。

一個小玩意兒而已，他多得是，恐怕連制作者都沒想到這東西還能賣錢。

不過這倒是給了他新思路。

於院長歡天喜地捧著木船離開，玄初也歡天喜地囑咐張潮給木雕制品掛上標價牌。

他之前怎麽沒想到呢？這些小玩意兒也是能賣錢的哇！

張潮傻乎乎道：“可是老板，咱們不是水果店嗎？”

“誰說這跟水果無關了？”玄初笑瞇瞇地指著貨架上的木雕，一一介紹，“喏，這是龍眼木做的，這是桃木……這些不都是果樹嗎？”

張潮撓撓後腦勺：好像似乎大概……也有道理？

***

奇妙水果店重新開業，再次客似雲來。

重裝升級後的水果店不僅得到老顧客的一致好評，還吸引到一批新客戶。

這多虧了於院長。

在於院長的宣傳下，不少美院的學生乃至老師都專門來水果店觀摩“大師傑作”。

不用花一分一厘的廣告費，很快許多人都知道，那家很有名的奇妙水果店不僅賣水果，還兼賣工藝品。

木雕造型精美，價格也不算特別昂貴，再加上有美院於院長的盛讚，很快，木雕成為水果店一大收入來源。

而在木雕工藝品徹底火起來之前，水果店來了位奇怪的客人。

對方踏入店門的一瞬間，玄初似有所感應，眼底閃過一絲警覺。

他暗中觀察那個女孩子。

女孩的精神似乎不大好，整個人渾渾噩噩，雙目失焦，在水果店已經逛了十來分鐘，卻什麽也沒看沒買，看起來不大正常。

其他也就罷了，讓玄初警覺的，是縈繞在她周身的似有若無的陰氣。

那可不是普通人族身上應該有的氣息！

他微瞇起雙眼，走到女生身邊，緩緩開口：“客人，客人？”

祁雪猛地從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整個人差點跳起來，等看清周圍景象，又是一呆：“這是哪兒？”

玄初不動聲色道：“這裏是奇妙水果店，請問客人有什麽需要嗎？”

祁雪知道這家最近在校內很火的水果店，但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此地。

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呃，我……我隨便看看。”

玄初微笑：“需要給您介紹一下嗎？”

祁雪正愁不知怎麽緩解尷尬，聞言忙不疊點頭：“好啊。”

恰好他們所在的是木雕區，玄初貌似不經意地拿起一個小巧的桃木掛件，道：

“這種木雕掛件賣得不錯，掛在手機包包鑰匙扣上都很合適，感覺挺適合你的，要不要試試？”

祁雪仔細端詳那個雕刻成葫蘆的掛件，不過拇指大小，通體呈深褐色，形狀圓潤小巧，紋路如流雲，葫蘆口還雕出了彎彎細細的藤蔓與精致的葫蘆葉，煞是可愛。

她平時就愛買些飾品之類小玩意，不由動了心，下意識接過玄初手中的桃木葫蘆。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掛件的一瞬間，耳邊仿佛傳來一聲慘烈的痛呼，待她定神去聽，那聲音又消失無蹤。

大概是錯覺吧，她想。

玄初面不改色地看著一縷黑氣尖叫著從祁雪體內逃離，但很快就被葫蘆裏射出的一道無形的光擊中，瞬間被撕成碎片。

果然如他所料，這女生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所以才會精神恍惚。

此葫蘆由桃木雕成，桃木能辟邪，更何況這木頭是來自天後娘娘的仙桃園。

祁雪卻看不到那縷黑氣，只覺葫蘆觸感溫潤光滑，讓她心生歡喜，愛不釋手。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眼緣”？

她幾乎沒有考慮就做出決定：“這葫蘆掛件我要了。”

玄初笑容滿面：“好的。”

結完賬，祁雪迫不及待將手機上的水晶掛件取下，換上桃木葫蘆，心滿意足離開了。

“歡迎下次惠顧。”玄初將她送出門。

直到祁雪的身影消失在街的盡頭，他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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