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初哥哥回來啦！”

遠遠的，一群雪白的毛團歡呼雀躍，朝憑空出現的青年滾來。

玄初眼疾手快，長臂一揮，一把撈起一只不小心滾過頭的九尾狐幼崽，引得其他狐貍崽抗議連連——

“不公平，我也要玄初哥哥抱！”

“狡猾，大壯你好狡猾！”

玄初無法，只好挨個抱了一遍毛團們，他們這才肯安靜下來。

“玄初哥，今天好像比平時晚一點哦。”

一個與玄初年歲相當的少年笑著走來，手裏把玩著一只圓溜溜的橙黃色果實。

“小奇。”玄初對他點頭打招呼，“今天被一點事給耽擱了。咦，這是……”

“玄初哥你忘啦？上回你不是帶了幾顆種子回來，說是人族新培育的水果品種。我拿去種了以後，今天結果了，長出來的果實就是這個。”狐小奇順手把果子拋了過來。

“是沃柑啊。”玄初想起來了，接過狐小奇拋來的沃柑，仔細端詳。

沃柑並非自然生長出的水果，而是用不同種類柑橘雜交培育出的新品種。

果實整體呈扁圓形，果皮光滑，像一顆顆橘紅色的小燈籠，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皮薄肉厚是沃柑的一大特點。只需輕輕一撕，果皮便與果肉分離，露出緊緊環抱在一起的橘瓣。

玄初掰下一瓣送入口中，齒尖輕輕破開透明的內果皮，細嫩的果肉顆粒爆開，化為一股甜蜜的橘汁。

“甜。”他滿意地點點頭，“不僅甜，汁水還多。”

沃柑本就是甘甜多汁的品種，經過青丘靈氣滋養靈水澆灌後，更是甜得好似蜜水。

玄初邊吃邊問：“這次產量有多少？”

狐小奇笑容一斂，輕嘆道：“這沃柑倒是掛果多產量高的果種，一棵樹大約能產兩百斤的果實。但哥你也知道，咱們青丘現在能用的土地太少了，連犄角旮旯的土地都用上，也種不了幾棵。”

玄初微微皺眉，卻還安慰他道：“人界的事你別擔心，我會盡量想辦法解決，這邊你帶著兄弟們把水果種好，總會有辦法的。”

狐小奇對這位二殿下的話很是信任，用力點頭。

他突然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臉色，問：“玄初哥，我正打算把沃柑也送去給王嘗嘗，要不你也一起去？”

玄初沈默，半晌才擠出一抹笑，說：“下次吧，時間不多了，我還得早點回人界呢。多耽擱一會兒，就少賺一點錢。”

聽他這麽說，狐小奇只好作罷。他看著玄初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

回到水果店的小隔間，玄初嚇了一跳。

只見原本整潔的雲床變得一團糟，不知何時蘇醒的黑糖正在床上胡亂翻騰跳躍，與一片雲作鬥爭。

黑糖揮舞著並不算鋒利的爪子，試圖破開雲層往外沖。

雲團卻好似有自主意識般自動填補上缺口，緊緊纏住他的四肢軀幹，叫他無法動彈。

“黑糖？”他一開口，那團雲隨之散去。

憤怒的貓妖見到他，像陣旋風似的沖了過來，準確落在他懷裏，委屈地把臉埋在他肩頭，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似乎在怨他為什麽要拋下自己而去。

“好啦好啦，我只是暫時離開一會兒，沒打算拋棄你。”玄初用兩根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

然而黑糖仍覺委屈，仍用爪子牢牢勾著他前襟，“嗷嗚”個不停。

得虧他的衣服是用仙術幻化而成，要不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玄初無法，只好一手托著黑糖，另一只手在袖裏乾坤翻翻找找，想找點東西來分散分散這只愛撒嬌小奶貓的註意力。

有了！

他眼睛一亮，從中翻找出一個長頸細口琉璃瓶，透過半透明的瓶身，還能看到裏頭裝著什麽。

“嗷嗚？”黑糖的註意力果然被瓶子吸引，他用兩條前爪緊緊扒著瓶口，整張肥嘟嘟的貓臉幾乎都要貼在瓶身上，擠得他兩腮的肉鼓了起來。

瓶內的並非是什麽“東西”，而是個小人。

此人身材矮小瘦弱，衣衫襤褸，這便是窮鬼。

在玄初接手這家店前，這一帶流傳著該店面被詛咒的傳說，事實上這並不完全是假的。

被詛咒乃虛構，但店裏確實住著一只窮鬼。

相傳窮鬼是顓頊之子，凡是接觸過他的人都會走黴運，所以但凡在此開店的商家才會接二連三破產。

當初玄初決定開水果店後，四處尋找合適的鋪面，但一連看了幾家都不是很滿意，不是租金太貴，就是位置不大好。

直到他聽說學生街有家“被詛咒”的店，懷疑其中有妖鬼作怪，來了一看，果然如此。

他立刻找到商鋪主人，說要長租此店面。

店主一聽有人要長租，當即就答應下來。

畢竟這家鋪面的名聲太差了，就算一再壓低租金，也沒人敢租。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個勇士，當然不能把對方放跑。

怕玄初會後悔，店主還主動提出，如果玄初願意長租，還能把不高的租金再降兩成。

簽訂租賃合同後，玄初以察看店面為借口，偷偷將那只窮鬼抓了回來，關進慈航道人賜他的玉凈瓶中，順手就塞到袖裏乾坤裏。

要不是這回為了逗黑糖，他幾乎都要忘了這只窮鬼的存在。

黑糖對窮鬼很感興趣，也忘了生氣。他好奇地晃動瓶身，一不小心把瓶子甩飛了出去，瓶口松開，那窮鬼一見有逃出生天的機會，立刻手腳並用往外爬。

黑糖見狀，一爪子拍了下來，窮鬼躲閃不及，當場被震暈過去。

玄初正想重新把窮鬼收進玉凈瓶，就見黑糖用爪子勾起窮鬼，一把塞進嘴裏。

吞、吞下去了……

玄初當即楞在原地，須臾後回過神，大步沖上前抱住一臉淡定的小貓咪：“黑糖，快張開嘴，給我看看！”

這窮鬼可不是什麽好東西，黑糖一只才出生不久的小貓妖，妖力微弱，只怕會對他造成不利影響。

玄初提心吊膽等待了一會兒，不見黑糖有何不適，吊起的心才漸漸放下心。

他兩手捧著貓咪的臉蛋，用力搓揉擠壓，道：“黑糖，以後可不能亂吃東西，知道嗎？”

黑糖歪著腦袋：“嗷嗚？”

***

這兩年，沃柑在水果市場上頗為緊俏。

因沃柑上市的時間通常是在春季，與其他柑橘類水果錯開，再加上此果汁多味甜，皮薄肉厚，留果期長，哪怕掛樹兩三個月也不影響風味，基本上不怎麽會踩雷。

最近正是沃柑大量上市的季節，幾乎每家水果店都能見到它的身影。因今年沃柑大豐收，價格普遍在四塊一斤上下浮動。

正因如此，奇妙水果店掛出的那塊“沃柑30元/斤”的牌子顯得尤為突兀。

“三十塊！我在別家水果店都能買好幾斤沃柑了！”

“價格這麽離譜，物價局也不管管？”

“老板想錢想瘋了吧？我看誰會交這智商稅！”

水果店門口聚集了不少人指指點點，小半日卻無一人進店買水果。

玄初閑得無聊，只好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門口逗貓玩。

圓滾滾的黑糖抱著顆同樣圓滾滾的沃柑，玩得起勁。他用腦袋頂著沃柑，讓它滾起來，自己歡快地追上去，竟也玩得不亦樂乎。

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好多人幹脆拿起手機拍照，其中就有張潮。

因為之前的經歷，張潮對奇妙水果店的印象很是不錯，還特意到論壇發帖安利。

只是奇妙的水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偶爾奢侈一把倒沒什麽，讓他天天買也是買不起。

老板什麽時候養了只黑貓？

張潮很肯定，自己前幾次過來還沒見到這只貓。他心想世人都道黑貓邪性，這只貓看上去卻萌態十足，忍不住也掏出手機錄制起視頻。

黑糖玩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累了，肥嘟嘟的肉墊子在沃柑上一按，滴溜溜打轉的圓果猛地停下。

又見他直立起前肢，把沃柑半抱在懷裏，伸出不算鋒利的爪子在橘皮上劃了幾道，果皮順勢而落。

圍觀路人發出一陣驚嘆：神了，這貓咪居然還知道吃水果要剝皮！

沃柑薄薄的果皮去除後，露出橙黃誘人的果肉。

黑糖直接上嘴啃，“啊嗚”一口下去，吃得汁水四濺，一股清新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咕嚕咕嚕。”張潮摸著肚子，不好意思地朝四周看了看，發現其實有不少人也在悄悄咽口水。

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喊一聲“受不了了”，大步沖向水果店，沖著玄初道：“老板，我要買半斤沃柑！”

那人拿到沃柑，迫不及待開吃，似乎嫌仇恨拉不過多似的，邊吃還邊評價：

“甜，真的甜，比一般的沃柑更甜。但不是那種打了藥的甜，而是那種很自然的、像初戀一樣的感覺，你們懂得吧？”

圍觀群眾：“……”

好想打他哦。

在此人之後，陸續又有人上前購買，凡是品嘗過味道的人，無一不表示，價格貴是貴了點，但水果品質絕對值這個價。

至於黑糖，吃完沃柑，靈巧地跳上玄初肩頭。

玄初一把撈住他，貼著毛茸茸的貓耳朵親親，小聲道：“謝謝啦。”

黑糖反用腦袋蹭蹭他的掌心，神氣地“嗷嗚”了一聲。

張潮舉著手機踱了過來，笑道：“老板老板，恭喜你啦，生意這麽好。”

玄初對張潮印象不錯，知道他還幫忙在論壇上替水果店做過宣傳，還真吸引來一批顧客。

他笑著招呼道：“買沃柑嗎？”

頓了頓，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忍痛道：“是你的話，可以打個九五折。”

“……”張潮聽方承行說過，這水果店什麽都好，就是小老板有點摳，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呃，那就來一斤吧。”張潮到底還是抵抗不住誘惑，乖乖掏錢。

“對了老板，這是你的貓嗎，很聰明哇，有沒有考慮用它做個宣傳？”張潮指著趴在玄初肩上冒充毛領子的黑糖，心中一動。

“宣傳？你是說打廣告嗎？”玄初眉頭一皺，“可是我沒錢。”

來人界後，他也是惡補了一番人族常識，知道現在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強，除了要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品質，營銷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但廣告費用實在太貴了，他舍不得那個錢。

“這都自媒體時代了，誰說做廣告一定要花錢？”張潮順手剝開一只沃柑，掰下一瓣送入口中，感受漿汁在口腔爆開的快樂，露出沈醉的表情。

他咽下甜蜜的果汁，含糊道：“現在大家都在玩短視頻，老板你也可以開設個短視頻賬號，平時拍點貓的視頻上去。你家小貓這麽可愛又這麽聰明，我想應該能引來不少流量。”

張潮也是真心希望這家水果店不要倒閉，才會積極提建議。

說著張潮打開抖音，給玄初展示了自己關註的幾位萌寵類賬號：“你看，這個‘無敵鏟屎官’養了兩只金毛一只英短一只暹羅，平時就發發萌寵的日常，人氣可高了，推廣接到手軟。”

“還有這個‘貓毛過敏者’，她比較神奇，因為對貓毛過敏又喜歡貓，養了一窩無毛貓，還別說，也有挺多人喜歡的。”

玄初大開眼界，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還能這樣打廣告。

他用手機下載安裝了抖音，在張潮的指導下，申請了個名為“黑貓和他的奇妙水果店”的賬號。

張潮註意到玄初用的是“他”而非“它”，糾正道：“錯了錯了，動物應該用的是寶蓋頭的‘它’。”

玄初卻沒更正，只是朝他眨了眨眼：“沒錯哦。”

張潮心想，現在的確是有不少人把寵物當成人一般看待的，倒也不算稀奇，很快就把此事拋之腦後。

他不會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它”當真變成了“他”。

“老板，要不我把前面拍的視頻發給你吧。”張潮道。

“不用，我再拍一段。”

玄初拍了拍黑糖，貓咪似乎知道他的意圖，從他肩頭一躍而下。

張潮震驚地看著玄初拋了個沃柑過去，黑糖竟一躍而起，在空中接住沃柑，在地面打了個滾，順利將果子抱在懷裏。

看著黑貓嫻熟地爪子尖劃開果皮，再用肉墊把果皮扒拉幹凈，張潮不禁道：“老板，你這貓到底是怎麽訓練的？”

玄初：“嗯……這大概看天賦吧？”

張潮：“……”行叭。

視頻上傳後，很快就收集了十來個讚，這對於一個新賬號來說是非常難得的。

張潮又熱情地教玄初平時該怎麽養號，又要怎麽與粉絲們進行互動，管理評論區。

出於感謝，玄初思考了很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鄭重其事道：“這樣，我再給你打個八八折。”

張潮：“……謝謝老板。”

作者有話要說：

張潮：謝謝，有被感動到_(:з)∠）_

窮鬼來歷：“顓頊高辛時，宮中生一子，不著完衣，宮中號稱窮子。其後正月晦死，宮中葬之，相謂曰‘今日送窮子’。”（陳元靚《歲時廣記》引《文宗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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