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對招

關燈
(十六)

“元宵,快,把大黑牽出來,帶我去趟京郊!”

這天天色未明,宮裏頭來的旨意就財大氣粗地把京郊的幾個莊園都賜給唐淵了。其中有幾個他記得清楚是皇莊,還有兩個是宮裏大太監買了養老使的,都被皇帝搜羅來賜給他了。

看來皇上是真的想要我留在京裏啊。

唐淵這樣想著,吃過早飯就直奔袁府,也不用小廝通傳,進了門就直奔袁驍的院子。

袁驍正練劍,用的不是那柄青鋼劍,而是一枝從樹上隨手折下來的樹枝,其上還帶著幾片樹葉,想來必然是袁驍早起未曾拿劍,在樹上折一枝便做劍。

他內力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數,內力傾瀉時猶如洪水奔流,故而非青鋼劍承不住他的內力,但他的劍招又極其精妙,以至於到了大巧若拙返璞歸真的地步。除了練劍外,別說世人,就是唐淵也不曾完整地見過袁家成名已久的的一十二路分光劍。

這本來是一套刀法,講究的是一刀斷水流,一刀分天光,一刀斷乾坤,據說袁家老祖宗一刀就可劈斷天光,後來改立劍法,又加上劍法輕盈靈動的特點,活生生將分光劍改成了一部進可殺人無形,退可回風流雪的劍法,真正舞起來極具觀賞性。

袁驍手持一枝樹枝,枝上樹葉早因為收不住的劍氣離了枝,卻因為這套劍法極其流暢,被劍風引著,還靠在樹枝附近,久久留戀,不願離去。

一劍揮出去,樹葉同樹枝練成一條線,渾似樹枝長了幾分一樣。

唐淵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覺得手癢難耐,對著袁驍大喊:“劍練得不錯,來過兩招?”隨後,沒等袁驍回答,便也折了一枝樹枝跳進戰圈。

袁驍也沒打算回答,只是正了正手裏的樹枝,劍風陡然變利,先前還纏纏綿綿繞在樹枝上的葉子被這一變沿著脈絡撕了個粉碎,嘩啦啦地落在院子裏,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直指唐淵。

唐淵的內力走的是溫和浩瀚的路數,使出來只讓人覺得面對的是浩瀚的大海,雖然平穩無波,然而其下諸多漩渦暗流,說不出來的可怖可懼。故而,唐淵少用兵器,常以一雙肉掌對敵,一掌拍出就是大海翻波,誰也逃不出去。

但這並不是說他不善於使兵器,他善使奇門兵器,棋盤棋子甚至幡子隨手拿起來都能用,他確實不曾系統地學過劍法,全因為兒時的時間用在了解毒治病上,又被學占蔔之術占了許多時間,但他的優勢之處在於他對武功路數驚人的理解力,他似乎是專門為學武而生的,任何劍法任何招數在他面前都遁於無形。

凡是武功,過了他的手他能使個八九不離十,再加上他個人擅長以柔打剛的特點,武功路數自成一家。這一招你看他在用武當的劍法,下一招就是少林的棍法,轉進如風,變換之快讓人回不過勁兒來。與他對打的人只會覺得是在被無數人圍攻,而且配合默契,見招拆招。

唐淵手上的樹枝自然也是隨便折的,但在他手裏和在袁驍手裏完全不一樣,袁驍手裏的樹枝如同一柄利劍,哪怕不註內力也是如此,唐淵手上的就只是樹枝,在他如春水初生的內力催生下甚至生出了些許新芽,看起來人畜無害,如同他此刻的表情一般。

但袁驍卻知道不能輕纓其鋒,手腕一轉,打在唐淵握著樹枝的手上。唐淵也不躲,手腕輕輕使力,將樹枝向上一拋作勢要空手抓住袁驍的手,卻不想袁驍借力翻身正好落在他身後,手裏的劍直指他的背心。

唐淵也依然不躲,趁勢向後撥開他的劍,靠在他懷裏,手肘向後用力,使了一個貼山靠。他內力本就純厚,貼山靠又是極吃內力的功夫,這一肘若是打實,你就是練過金鐘罩也要吃上一虧。

袁驍知曉其中利害,毅然棄劍,反手一個小擒拿捉住唐淵的手,用巧勁兒使得他手肘轉向,這一招便落不到實處。

說時遲那時快,唐淵已然脫身而出,伸手去接自己先前拋出的樹枝,手腕剛剛觸到樹枝便已起勢,樹枝從空中劃了一個半圓。

在這一條半圓的線上,袁驍隱隱聞到了碧海波濤的清涼水汽的氣息,心下一驚,便知不好。

碧海潮生。

碧海老人的成名招數,一招碧海潮生橫掃武林大會一半高手後又飄然而去,只留下這一招極驚艷的傳說。

對付這一招,不能退也不能進,從沒見過頂著潮水跑的人,也從未聽聞有人能跑的過潮水的,但可以做一只小舟,飄在潮水之上,敵漲我漲,敵落我落。

這一招在分光劍裏叫明月大江,使來大開大合,如若將空門盡數暴露給對手,但也沒有人能在這一招裏捕捉到他的空門,因為一旦入了明月大江的劍意,便是跟著使劍人走的了,任你再強,若是劍路被人引導,又怎麽能傷人呢。

他強任他強,明月照大江。

唐淵的劍攜著浩瀚海洋漲潮之勢襲來,進了明月大江的劍意中卻似是被河道引走的濤濤水流一般,瞬間變得馴服許多,竟完全不似猛烈的大海反倒像是江南小橋下的潺潺流水一般了。

這一招之下,院子裏似是下過雨一樣,樹葉上都沾了滿滿的水汽。

唐淵這一招還未用老,反手變招,竟是一招快攻劍,劈裏啪啦如入夜急雨,又想無數黑白棋子落在棋盤上,連出三十二劍,攻向袁驍全身上下十幾處大穴。

袁驍只出了一劍,只一劍就封住了他的攻勢,因為這一劍本是封喉的劍,要被人封喉了就不能再攻了,就是來儀莊外對那老瘸子使的的招,本應是必殺的劍,對唐淵用來卻如同情人絮語,劍風從他耳邊擦過,撩起幾根頭發又落下,一絲一毫都沒傷到他。

“又是你贏了,沒勁啊!”唐淵心知自己輸了,將內力收了,樹枝拋下,做出投降的姿態來,嘴上卻一點都不甘心,“枉師傅說我是練武奇才,居然連你都打不過。”

袁驍失笑道:“你當分光劍是什麽?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被你打敗?你不曾學劍就能比一般的劍術高手好很多了,你學了劍豈不是要拿個劍神?一個江湖人言之失色的苦道人便夠了罷。”

“哎,算了算了,我來找你借大黑。”

“正好,我看大黑也想你,吃草都吃的不開心,你去馬廄看看它吧。”

“哎。”唐淵滿口答應,像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地往馬廄走,“元宵你跟我一起吧。”

袁驍跟在他身邊,道:“去京郊?不了,我今天去得京畿衛報道。”

“京畿衛?怎麽你不要你的袁家軍了嗎?”唐淵有點驚奇,皇上可是從來不讓袁家的人插手京畿事務的,恐怕袁家有一天會反了他,這回怎麽這麽放心?

“怎麽可能?只是皇上讓我先留在京畿衛訓兵,京畿衛積弊已久,而他想要一支能真正護住京城的兵。”

“但是軍中將領你又不是訓兵最好的,老將們的訓兵手段比你要老辣許多吧。比如袁叔叔不就寶刀未老?”

“他急詔你回京,我一時焦急之下也設計回京。如此看來若是我不動,皇上也會詔我回京”

“皇上也把我留下了,不知道他又打的什麽主意,恐怕又是有什麽不能說的大動作吧。得找個機會出京才行,在京內消息不通也容易被人掣肘。”

袁驍也表示同意,只是他身負皇命又新增職位,確實不好脫身。

說話間,馬廄到了,大黑站在最中間,護著兩處馬槽不叫旁的馬吃食,頗有些王者氣概。唐淵只覺得有點好笑,上前輕輕撫摸它脖頸上的鬃毛,笑它道:“你怎麽這般霸道?”又回頭對袁驍說,“元宵,你看你養的馬快要比上你了,原來我要吃糖你不讓,如今你的馬也不叫別的馬吃食了。”

“胡說,你的牙都快吃糖吃壞了,我是護你,他這是嫌棄旁的馬呢。我看他更像你。”

“我覺得還是像你,傲得不行也厲害得出奇。”唐淵一手拽著幾根草料逗大黑玩,一手湊上前去撫摸它頸側的鬃毛。

“大黑看著好相處,其實任性得都快沒邊了,跟你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的。”袁驍看著他同大黑親密的互動,不無醋意地說,“它好像也更想認你做主人,跟你比跟我還親呢。”

大黑似乎是為了讚同袁驍這句話,將頭探出來在唐淵脖子處蹭了蹭,十成十的親近依賴,只讓人懷疑他若是真的能變成人是不是真的要開頭說話,要唐淵帶它走了。

唐淵沒說話,用手肘搥了他一下,轉身走進馬廄,給大黑解了繩子,拉了出來:“那我帶大黑去京郊吃草吧。——大黑,跟我走,給你找個專屬草場去。”

說罷瞧了一眼袁驍,見他點頭,張揚一笑,跨上馬飛奔離去。

袁驍看他遠遠離去,伏在疾馳的馬背上的身影還是少年意氣,心道怪不得有人喜歡江湖,快意恩仇,確實叫人年輕啊。

可惜自己身在朝堂,雖然已經盡力遠離權力中心,卻也免不了被卷進各種派系鬥爭中。

唐淵要去的這個莊子,距離京城約有十來裏地,背靠京郊青山,莊子前就是環繞京城的人工水道。前莊主引水入莊,直把莊子裏頭的莊稼並花草樹木養的格外茂盛。

不能不說,皇上這次為了留住唐淵真是下了血本,這幾個莊子都是些水豐草美之處,不然也不能被京中權貴爭著搶著要。

“大黑啊,大黑,這裏好不好啊?”他趴伏在大黑背上,湊近了它的耳朵問它喜不喜歡這大草場。

不管大黑喜不喜歡,反正他是挺喜歡的,心裏暗暗決定等以後老了,各種事都消停了就來這裏養老。

他正視察地開心,馬行至一片樹林前時,忽然有鐵器破空之聲傳來,唐淵機警地回頭:“誰!”

身後一片平靜,連葉子都不曾驚起一片,這等超絕的輕功,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他下馬,牽著大黑來到一棵樹前,那棵樹上不偏不倚地插著一只飛鏢,飛鏢下壓著一封信。

作者有話要說:

唐淵:“你說咱倆是不是有病?聊大黑就跟父親母親聊我一樣。”

袁驍:“你要是能生,我們可以不聊大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