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別墅裏被一股冷空氣籠罩著，十幾個大男人杵在大廳裏低著頭每一個敢吭聲。醫生在迫使自己不斷加快手上包紮的速度，額頭上早已滲出層層冷汗，想他從醫二十幾年，卻不曾想到在面對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年時，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壓迫感，迫使他想盡快結束這次的就診趕緊離開。

季珞就坐在沙發上看著醫生給他包紮手上的傷口，面上一片陰冷，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沒說，一反平日裏動不動就打人直嚷嚷的驕縱性子，穩得出奇。不過正因為他一反常態，像一顆未引爆的定時炸彈，令滿屋子的人更加心驚膽戰。

“珞少爺，您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最近幾天註意不要碰水，我會囑咐下人早晚給您換一次藥。”意思說完這些話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出大門的，正慶幸著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時候卻跟門口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剛剛爬起來扶著眼鏡準備罵上幾句，卻在看清楚對方的臉時嚇得趕緊把話給咽了進去哆哆嗦嗦地退到旁邊，彎腰恭敬地喊了一聲：“廷少。”

冷眸掃了一眼嚇得發抖的醫生，季廷倒也沒有追究他的冒失，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醫生聽見季廷的問話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立馬想起季珞回來的那一身傷，絕對是闖了禍跑回來的，也不知道又有誰倒血黴了。季家他也不是來過一次兩次了，這一家人的脾氣他心裏清楚的很。老大季廷掌管著整個東堂的勢力，為人心思縝密，冷漠無情，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而老二季珞是個十足十的驕縱少爺，脾氣陰晴不定，常常會有被他打得遍體鱗傷的手下來找他醫治……他現在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兩個人他都不敢得罪。

“問你話呢，叨叨咕咕的幹什麽！”見醫生光杵著不回話，性急的宋為一把拽過他的胸脯就要給他腦門上扇上去，醫生嚇了個半死，一邊擡手去擋，一邊急急忙忙回話：“我接著電……電話就來等……等了，珞少爺是……是半小時前回……回來的……”

季廷掃了宋為一眼，宋為回憶，一把放開醫生的胸脯，在醫生急著我那個便是躲他的時候順手給他腦門上呼了一巴掌：“早說不就得了，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浪費時間！”醫生吃痛，捂著腦門連滾帶爬地跑走了，而等他一走，宋為就湊近季廷小聲問道：“老大，時間正好吻合，難道之前那件事真的是小少爺做的？”

季廷沒說話，冷著一張臉進門。

“沒找到屍體……”本該等著驗收成功的季珞卻聽到了截然相反的消息，唐辰沒有座位屍體運到太平間，而是被楚淩風抱著進了港城最著名的醫生家裏接受治療，這讓一直安靜坐著的季珞‘騰’的一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拔了手下褲腰上的手槍就對準了報信的那人，漂亮的臉上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微微抽搐著，但表現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令人膽寒的笑意：“你的意思就是……他還活得好好的？”

“珞……珞少爺……”

季珞朝身邊十幾個低著頭的手下瞥了一眼，冷笑了一聲又望向槍指著的那人：“那杜擎呢？別告訴我他也活著。”

“杜杜杜杜杜……杜老大也活著。”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腦門，那人早已嚇得牙齒直打顫，連話都說不利索。

‘嘭——’的一聲，子彈直接射穿了那人的太陽穴，濺了邊上人一臉血，而那人就如一團爛泥轟然倒地，潺潺流出的鮮血淌了一地，令人觸目驚心。

“廢物，全都是廢物。”不像以往那樣氣得跳腳，季珞表現出來的是一種令人恐懼的鎮定，像是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精神病患者，斜視著一幫手下自言自語著：“姓唐的沒死，的確也沒死，兩個人都活得好好的。你們猜，他們兩個不似，死的人會是誰？是你？你？還是你？”槍口亂舞著指向那幫手下，十幾個人想躲又不敢躲，誰都不敢在這種時候幹出什麽刺激季珞的事情來，個個都怕自己的下場就跟躺在地上那人一樣。

“你們都死不了！”季珞笑著將自己手裏的槍扔在了屍體上，也不顧濺了一腿的鮮血，轉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起來，末了，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透出一絲失魂落魄來：“楚淩風跟杜擎，他們兩個都不會放過我的，早晚都會來找我算賬。與其這樣等他們找上門，還不如……”季珞忽然終止了嘴裏的自言自語，眼神掃向那十幾個低著頭的手下，盯著看了幾秒之後突然笑了起來：“你們現在就去把楚淩風跟杜擎兩個給殺了，對，殺了他們兩個我就沒事了，今晚的事也就不會查到我頭上來……不不不，不對，你們只要殺了杜擎就好，楚淩風不能殺，他不能殺……”

“為什麽不能殺？”

冷冰冰的話從耳邊傳來，季珞轉身正好對上季廷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嚇得毫無防備的他一個踉蹌就往後栽去，卻被季廷伸手一把抓住手臂見他拖了回來。

“哥……哥哥。”季珞沒想到季廷會在這個時候回國，一時之間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幾乎不敢與他的雙眼直視：“你回來了。”

季廷冷哼了一聲，俯身貼到季珞耳側，聲音冷得嚇人：“你的仇人死不了，那接下來死的就是你自己，小珞，你明白這個道理麽？”

“哥哥，我知道錯了。”季珞深知季廷的脾氣，雖然打小就寵著自己，可一旦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這個哥哥就比誰都可怕。所以季珞只有趕緊認錯道歉，不敢再去惹他。

“錯了？”季廷搭在季珞肩上的手微微用了力，卻也讓自小沒受過什麽苦頭的季珞疼得呲牙咧嘴，不過一向寵著她的季廷這次卻沒有放過他：“你錯哪兒了？”

季珞吃痛：“不該瞞著哥哥……”

季珞的話沒說話，季廷就出聲打斷了他：“錯了小珞，你錯的地方不是你做事沒跟我商量，而是你留下了爛攤子給人抓住了把柄。”

“哥哥……”季珞是怕季廷，但比起即將招來的禍端，季珞更怕被報覆，與其在家裏等死，還不如跟自己哥哥服個軟，念在親兄弟的情分上，他是不會放著自己出事不管的。想到這裏，季珞擡著一張受了驚嚇的臉望向季廷：“哥哥救我，我只是想幫哥哥收拾了杜擎，那樣西堂的人就再也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了，可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杜擎沒死。”季廷眼神一凜，冷冷地盯住季珞的雙眼：“小珞，男人做事要敢作敢當，告訴哥一句實話，你真的至少想殺了杜擎奪回西堂的勢力？”

季廷的眼神太懾人，仿佛只要被一被他盯上，藏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就會被一點一點地挖掘出來，所有的一切都將在他面前無所遁形，而季珞是個聰明人，深知這次要是不說實話，不管是楚淩風跟杜擎要殺他，就連季廷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掂量了輕重，季珞才支支吾吾地開口：“不……不是。”

“那你想殺的人是誰？”

“是……”

“誰！”

“唐辰！”季珞被逼出了實話，惱羞成怒的同時也感覺到委屈，睜著一雙噙著眼淚的眼睛瞪著季廷：“我不是光為了堂口想殺賭氣，可結果依舊是這樣了，哥哥你再追究我也沒辦法改變了，再說除掉唐辰有什麽錯，我要是想讓楚淩風喜歡上我，就只能讓他消失！”

季廷沒說話，冷眼看著面前叫囂著發洩的弟弟。

“哥哥你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胡鬧，可是哥哥有沒有想過我已經長大了，我有想要喜歡的人，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一切？”季廷冷哼：“包括捅下這麽大的簍子？”

被季廷這麽一說，季珞臉上有些掛不住：“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夠殺了他們！”

“再給你一次機會？”季廷眼神剎地一變，握住季珞肩膀的手猛地拽起了他的衣領，將從小寵到大未曾罵過一句的親弟弟直接提了起來，語氣冷得令周圍的一眾手下都為之心驚：“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誰會再給你一次機會！楚淩風，杜擎？他們誰會給你機會讓你再殺他們一次？”

“老大，小少爺也是年少不懂事犯了錯……”見情況不妙，宋為趕緊出口相勸，卻在對上季廷那雙冷眸之後立馬住了嘴，退到一邊不敢再吭一聲。

沒見識過季廷發脾氣的季珞也是被嚇到了，臉色發白地看著自己打給沒敢回一句。

“小珞，我記得之前我就提醒過你，少跟楚淩風和唐辰接觸。”季廷的眼神越來越令人害怕：“但你非但不聽我的話，還自作主張地想除掉他們，你說我該怎麽處罰你？”

“哥哥……”季珞被嚇壞了，長這麽大從未見過季廷這個樣子：“我……我錯了……哥哥救救我……”

“救你？”季廷一把扔開季珞，季珞一個重心不穩往地上一坐，卻也沒敢爬起來：“那你倒是說清楚，你背著我還幹了什麽好事！”

季珞渾身一震，眼神躲閃著不敢正視季廷的雙眼。

“小少爺，老大已經知道小島被轉移到別人名下的事兒了，你就乖乖的跟老大說句實話，要不然……”宋為見縫插針地提醒季珞，省的事情越鬧越大。

季珞咽了咽口水，事到如今只有說實話季廷才會救自己，所以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我把徐易跟甄善良的消息透露給了杜擎，本來想趁這次機會……”接下來也就是他捅出來的簍子，不說也都心知肚明了。

整個房子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誰都沒敢再吭半句。

“人在哪裏？”隔了許久，季廷才冷著聲音開了口，季珞一聽，趕緊回話：“應……應該還沒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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