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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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章問:“顧今朝你要去哪裏?”

“回家。”平平靜靜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悲喜。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是不動聲色,內心如何絕望,體現到面上也不過是面色平常而已。豪門巨富家的孩子,“隱忍”是必修的一課,顧今朝知道自己傷心,崩潰,難過,他告訴自己呀忍著,忍到心泛起陣陣鈍痛,眼淚大滴的從眼裏流出來,神色依舊如常。

他的卡宴在空曠的國道上,越開越快,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說,快點再快點。只要車不減速,開的筆直,可能就會撞上什麽,然乎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贖罪了。

油門踩到了底,遠遠的車燈照見了幾個學生,和江離一般年紀的學生。顧今朝慌忙踩住了剎車,大口喘氣,胸口疼的他趴在方向盤上都沒辦法緩解。顧今朝陷了莫名的情緒裏,一瞬間,他覺得似乎什麽都不重要了,那些他為之奮鬥的所有,都讓他覺得沒什麽意思,只有空虛以及了無生趣。

顧今朝到底是個理智的人,理智到他給助理打了電話:“你快過來送我回家,讓我什麽都不要做。”

飛馳倒退的城市燈光在顧今朝臉上留下或明或暗的陰影,他安靜的靠在車後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車停到一個老舊的小區裏面,顧今朝上了樓,那是他和江離讀大學的時候租的房子,他們也是一起過過日子的啊。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會因為害怕他過於忙事業吃的不好,變著花樣的給他煲湯,以前的顧今朝卻嫌他煩,覺得江離是在刻意的討他歡心,手指上甚至還有小小的刀口。每次江離問他好不好吃,顧今朝總是敷衍了事。可是那會他的心是盲的,看見了也裝看不見,顧今朝你怎麽就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呢?

想想那段日子,江離有時候是抑郁寡歡,上躥下跳的精力好像熬幹了。顧今朝不怎麽回家,問就說是在工作,江離應該知道了把,知道他和江子晨的事兒,或者知道顧今朝外面有人了。夜裏的時候,他曾經見到給他守門的江離抱著腿在沙發上傻坐著,眼裏有水光,可顧今朝一回來,他就笑的開心。討好的,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其江離只是逞強著是不敢問吧,

顧今朝把自己摔進了臥室的那長床上,也不管那上面有多少灰塵。他的臉深深的埋進了床單裏。好半晌才從嘴裏低低的喊了一聲:“阿離。”裏面竟然含著纏綿的情意。顧今朝嘲諷的看著自己,江離真的是恨死自己,江離不說自己想要什麽,因為他打定註意了,要讓顧今朝這輩子都愛不了別人,也讓他明白自己真正的情感。這比用刀刺自己一刀還痛,真的是太痛了:“江離,你到最後還是報覆了我。”

沒有一個人重要到,沒了他地球就不轉了,江離也做不到。只是顧今朝的話越來越少了,更多的時間裏面,他好像給自己套上了一個透明的罩子,變得無悲無喜。管家給他做什麽什麽,就吃什麽,從前的整潔的一個人,規整的睡衣都沒有褶的顧今朝卻時常帶著酒後的宿醉穿著皺的如同菜葉子一般的衣服來上班。然後在休息室洗漱好,冷靜的開會,處理公事。

本來就少的人情味的顧今朝,變得更加漠然。他越發的消瘦了,氣勢也更加淩厲。也不知道是誰的傑作,讓顧今朝看上去成了一個冷靜和暴躁的結合體。公司進度的每一步都要精確推進,上午處理文件,下午準時開會,各個高層魚貫而入,不一會又迅速的走出會議室,公司進行的如同每一步精準的踩在點上的快節奏芭蕾。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他搬進了那個老舊的公寓,希望夜裏做夢或許可以夢見江離。可顧今朝至今為止,都沒有睡著過,唯一的一次顧今朝太累了,意識恍惚的,他好像看見了房間著了火,臥室裏有人在哭,他走了進去,一個刀疤臉瘦弱的男人,隱隱約約在火裏不真切對他說:“顧今朝,我好痛。”

驚醒的顧今朝無力極了,神經質的從床上翻身起來。在臥室裏面到處找,床底下,櫃子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或許他知道他在找什麽。只是心裏不想承認罷了。好半晌,顧今朝覺得自己太難受了,這個房間讓他憋的發瘋,

他抓起了車鑰匙,在京城淩晨的街頭轉了好久。最後車停在了葉章哥哥家的酒吧,他在門外踩滅了煙,然後走了進去。那酒吧說葉家開的,京城裏首屈一指的場子,他們圈子裏的人最喜歡來這裏消遣。只不過普通人只能在一樓隨便消費,圈子裏卻可以憑借會員在地下一層玩。顧今朝一進到裏面,就被葉家老二拉進了一個單獨的包廂。

他一個人點了不少洋酒,包房裏的燈都沒開,他一個人一杯接著一杯。剛開始的時候喝的還是很節制的,一口一口的喝,再後來就是一口一大杯,酒水順著他的嘴角躺下來,浸濕了顧今朝昂貴的衣服面料,整個人也變得遲鈍恍惚,他開始放聲大笑,隨後又手撐著臉,有水從指縫間留下,不知道是水抑或是眼淚。

酒精確實是個好東西,不但可以麻痹人的神經,還能夠放大人的感官。因為他擡起眼睛的時候,他確實是看見江離了打開了包房的門,走了進來。

顧今朝就直挺挺的看著眼前的扶著爛醉的人起來的江離,那人說:“先生,你沒事吧?”

那人還沒說完,顧今朝還僵硬著,不一會他好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把臉埋進了那人的懷裏,哽咽著問:“江離,你去哪兒了啊?”

那人僵硬著身子站著沒有動。任憑顧今朝抱著他的腰,臉埋進了他的懷裏。他是酒吧的服務生,自然是見過顧今朝的,葉章算是他半個老板,每次顧今朝和葉章談生意,都會來負一層包廂。李然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見過顧今朝意氣風發的各種模樣,每一種都是讓人迷戀,仰慕。可如今這幅失意的,脆弱的模樣,連帶著似乎也讓人感染了一絲心痛的味道。

他不知道顧今朝有沒有哭,只是他說完了話便埋進了他的懷裏沒有吭聲,就那麽沈默的抱著他。過了好久大概是酒精發揮了作用,顧今朝的手才捶了下來,不省人事。李然費力的把爛醉的顧今朝扶到了沙發上,趕緊通知了葉凱,葉凱是葉章的哥哥,他進來看見不省人事的顧今朝,趕緊給他弟葉章打了電話。

語氣有些擔心:“葉章,顧今朝是不是和江子晨鬧別扭了?”

葉章那邊似乎也在喝酒,喉嚨發出吞咽的聲音。然後有些疲倦的開口:“沒有啊,哥你問這個幹什麽?”

葉凱疑惑:“沒鬧別扭,顧今朝那麽端莊持重的一個人,現在在我們酒吧包廂裏一個人喝的不省人事?”

葉章那邊好久沒有講話,最後輕飄飄的說:“哥,你好好照顧他。”

“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有人走了。”

“誰走了。”

“江離。”葉章那邊好似情緒也不穩定,說完了電話就掛了。

葉凱這會有些唏噓,怎麽能不唏噓呢。他也是認識江離的,都是一個院子的。他和江離折騰了那麽些年,當事人自己都看不清的,旁人卻看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說顧今朝是沒有心的,說他喜歡的是江子晨。可是在很久之前,顧今朝送給江子晨的禮物,都是按照江離的喜好來買的。古顧今朝對著江子晨是和煦的溫柔的,可那都是帶著假面的。

他會對江離生氣,他嫌棄江離粗俗,可是卻從來不允許別人說他粗俗,開心不開心都表現在臉上,只有在江離面前他才是一個有血有肉最真實的顧今朝,顧今朝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因為那是一個有弱點的自己,於是他也不喜歡江離,他從來不承認這份感情,人都是狠的,顧今朝狠起來連自己都欺騙。

院子裏的人都說江離和江子晨肖似。可是到底是誰像誰呢?恐怕在顧今朝的眼裏,江子晨肖似江離吧。

葉凱看著爛醉的顧今朝,長嘆了一口氣:“謊言都有被拆穿的一天,自欺欺人也是。江離這回真的走了,捉襟見肘的真心堂而皇之的擺到了明面上來,顧今朝這回是真的難受了吧。

葉凱害怕顧今朝回去了亂說話,胡亂的說出江離什麽的,惹江子晨傷心。便讓李然把顧今朝扶到了樓上的酒店的休息。

李然扶著顧今朝打開了酒店的門,隨手打來了燈帶,扶著顧今朝上了床。李然做完了這一切就想走了,可是顧今朝卻一直拉著他的襯衣下擺不讓他走,嘴裏呢喃:“江離,你別走了,你走了,就該忘了我了,你恨我吧,恨我也別忘了我。”

李然不忍心了,於是便從旁邊拉過來一只小凳子,坐在了顧今朝的旁邊,摩挲著顧今朝英俊的眉眼,輕輕的問:“顧今朝,江離是誰呢?是你喜歡的人嗎?”顧今朝酒喝的多,身體對睡意還是十分渴求的。他甫一聽見,江離這兩個字,李然明顯看到了顧今朝好看的眉眼,皺在了一起,泫然欲泣。

江離等於傷心嗎?李然疑惑。

大抵是夜裏比較冷,李然又守了一夜,後半夜就爬上了床,在顧今朝床腳的地方睡了一晚。反正那床挺大的。只是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看見被對著一個個子很高的人,被對著他和顧今朝坐在了床頭。

那人不一會便開口:“醒了?”

李然嚇了一跳,自己和顧今朝睡在一起,真是解釋都解釋不清,關鍵這是自己想要幫忙,太過勞累了才爬到床上睡了覺。這不是給顧總惹麻煩了嗎?

於是慌慌張張的趕緊起了身,想要解釋什麽?那人轉過頭,眼裏都是陰狠的情緒,大力的一巴掌直接甩到了李然臉上,李然被打的楞了一下,臉馬上就紅了。

李然半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半晌才說:“先生,你誤會了。”

那人勾起了嘴角,嘲諷的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誰嗎?”隨即指了指床上的人:“顧今朝,我男朋友。”

李然還想解釋,說什麽:“先生你聽我說,你是誤會了…………”

江子晨跟本就一點不想聽,眼神看著有些神經質,不太像一個正常人表情。隨即,李然就不說話了,他推了推顧今朝,小聲都說:“顧總,江先生來找你了。他誤會了,你跟他解釋解釋。”

顧今朝聽見江先生三個字,很快的就醒了。本來還是精神的,可等到看著江子晨,臉馬上就帶了宿醉後的頭疼,隨即又一只手蓋住了眼睛,仰面躺在了床上。

李然有些蒙了,說:“顧總,您跟江先生解釋一下,昨晚您只是喝多了,在酒店睡覺而已。江先生這是誤會了。”

哪裏知道,顧今朝連看都沒看江子晨一眼,他用手按了按額角,宿醉讓他有些頭疼,眼睛依舊睜開。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江子晨滿臉的不可置信,他說:“顧今朝,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喝酒?爛醉?你不是知道我最討厭你喝酒嗎?”

顧今朝又是眼也不睜,回了一句:“嗯。”

江子晨簡直要氣炸了,只是他又是個好面子,平日裏的作風盡量會保持看著有理的樣子。他指著門語氣森冷的對李然說:“你先出去。”

顧今朝擰著眉頭,拉住了李然的手臂,對著江子晨說:“你有什麽直接就講就可以了,沒什麽可要背著人的。”

江子晨從來就沒有做過什麽不得體的事,雖然現在的狀況讓他有些失態,但是很快江子晨就調整好了,他問:“顧今朝,你什麽意思?”

長久的沈默,顧今朝才音色清晰的說:“分手吧。”

江子晨勉強的維持臉上的從容,語氣淩厲:“顧今朝,你再說一遍?”

顧今朝這會確是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著房間內虛空的一點,片刻以後才艱澀的開口:“我說分手吧。”

“其實,江子晨我一直是一個自私的人,天生就好權勢,虛偽又不願意承認自己懦弱。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不只是因為你對我好,更重要的是你合適。我從來沒有對你發過脾氣,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那是因為你和煦,識大體,和你在一塊,至少帶出去是加分項,我以前不願意承認我喜歡江離,大抵是因為我最憎恨喜歡江離的自己,我嫌他寒磣,出身不好,有個妓女的媽,做事粗俗,所以我對自己說,我不愛他,我怎麽能愛他呢。”

“我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說,你看江離他多不配,帶他出去只能讓我難堪。我對自己說謊,江離不值得,我利用它,欺騙他,我把最真是的自己都封閉起來,連同江離一起丟進了監獄裏。”

江子晨身子往後退了一大步,輔助了門邊的櫃子才堪堪站住,他好像聽不懂顧今朝在說些什麽:“顧今朝,你是不是還還沒醒酒呢?”滿臉的不可置信。

顧今朝虛弱的笑了笑:“這些年我對你特別好,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江離,我控制我自己不去想他,不去看他,我知道權勢那個深淵正在凝視著我,一旦我去了,我已經擁有的想要擁有的東西都會付諸流水。”

顧今朝回頭看了一眼江子晨,緩緩的說:“你們的眉眼真的好像,我騙自己騙的久了,最後連我自己也糊塗了,我到底是喜歡你還是喜歡江離呢?”

“可是,江離已經死了,已經燒死在半山的別墅裏了。”江子晨聲裏帶著些得意可又含著一點絕望。

這房間他是再也呆不下去,倉皇的從酒店裏奪門而出。

“是啊,他已經死了。”顧今朝說完,臉朝下埋進了枕頭裏。

在李然的角度來看,顧今朝的肩膀劇烈抖動,他是在哭嗎?

“顧……”李然想叫他。還沒說完,顧今朝便對著他擺了擺手,李然趕緊收拾好隨即退出了房門。

在後來顧今朝換了一個新的助理,那助理就是李然。不是因為李然有多好看,只是因為他見過了顧今朝最慘烈崩潰的情緒。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翻篇了,只有李然知道並沒有,人前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對自己的事業有著極強把控能力的人,只是在夜裏,李然把那個崩潰到極致的人扶回去,數不清有多少次了,醉鬼的嘴巴裏永遠說這:“江離”的名字。

李然想,和何苦呢,在的時候不知道珍惜,走了才惦記著後悔,挺活該的。

日子晃晃悠悠的過,顧今朝的心裏的傷口漸漸潰爛,結痂,剝落,最後留下了一個叫做江離的疤。他不再去買醉,依舊掌舵公司,只是心境卻不一樣了,從前的野心都燃不起來隨著那場大火漸漸的冷卻了下來,都燒光化為灰燼,空落落。

江離終於成了他心裏一碰就疼的地方,沒有人敢在顧今朝的面前提起江離兩個字,恍恍惚惚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北海

北海有一片著名的銀灘,海邊氣候溫暖,是一個沒有冬天溫暖的地方,沒有車馬的喧囂,水溫凈,浪柔軟。一年只有兩季的旅游旺季,其餘的時間人三三兩兩也很稀少。在碼頭買船票,坐船可以去潿洲島,夜裏的時候在潿洲島的小酒吧看著燈光聽聽海浪再喝上一杯,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

在潿洲島和銀灘路程中間,有一個背街面海的僻靜處。從國道下去一直走,會看到很多縱橫的小巷子,窄窄的卻不顯得擁擠,路上面鋪的都是青青石板,傍晚的時候,街坊總會在自己家支出一個小凳子,聊天磕牙。

那巷子的最後有一座二層的小樓,大門朝著青石街道,背對著海。正值北海的盛夏,又不是游人如織的旺季,整個空間都顯然很安靜,沒什麽人流。小院裏面擺著大片植物,郁郁蔥蔥,上面還滾著晶亮的水珠,院子裏的地面上濕漉漉的,顯然是主人家剛掃好水。

午後安安靜靜的,只有知了會偶爾叫那麽一兩聲。院子裏有那麽一大片陰涼的地方,日式和風的兩扇推門大敞著,一米寬的回廊上一個英俊的男人靠在拉門上看著橫屏的手機,兩只手在上面滑動,嘴上說:“阿離!快,給哥擋一下傷害!要死了,要死了!”

“來了,來了。”那男人話裏帶著調侃笑,一臉開心:“段大哥,你可真是菜,說好了選個輔助保護我,還讓我這個輸出替你擋傷害。”

那高大的男人抓了抓頭,有點尷尬:“這不是,好不容易最近比較閑,想帶你上分嗎?”

那人趴在回廊的涼席上,身上套著一個寬大白T恤的,下巴枕在高男人的腿上,懶洋洋的乜斜了一眼說話的人:“是你帶我,還是我帶你啊?臉皮可真厚,我跟你玩還得開著小號打,大號你這段位都不能和我一起排。段大哥你可真菜。”

屏幕上顯示了五連絕世的字樣,然後就是播報勝利的語音。那刀疤臉男人微笑著從手機上擡起了頭,不是江離又是誰?

一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是個天氣很好的下午,太陽快要落山了,給半山別墅的院子染山了金黃色的光暈。江離吃了醫生給的藥,服藥的感覺讓江離覺得很奇妙,平靜然後很快的就進入了深度睡眠。他是被煙嗆醒的,朦朦朧朧張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火已經要燒到二樓了。

江離雖然有些麻木,可他還是記得要逃跑,於是慌慌張張的從床上跌落下來,他站了起來試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外面的門已經被反鎖了。江離狠戾的撞門,臥室的門卻紋絲不動,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了,他在房間裏掙紮了很久,臥室的門一點動靜都沒有,這讓他有些虛弱,這讓江離徹底的絕望了。

他想顧今朝是不是害怕他不走,於是想要燒死他?人在巨大的絕望面前反而會很平靜,江離知道自己出不去屋子了,他已經預想到等會煙霧彌濃煙很快就會升到2樓,穿過臥室門的縫隙。很快,只要幾秒鐘,江離這兩個字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江離也說不清現在心底是什麽感受,大抵是哀莫大於心死吧。他平平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晚霞,鮮紅鮮紅那個可真好看。

恍然間,江離聽到有人叫:“阿離。”他反應了好久,這是有人在叫他。

那人又在喊他:“阿離,你快點找個凳子,把窗子砸開,段大哥在樓下接住你。”

聽到呼喊的那一瞬間,江離那心裏那一堆已燃燒殆盡的灰燼,又升騰起了火焰。生機的力量摧枯的灌滿了四肢百骸,他不管不顧的拿起了房間裏的凳子,跌跌撞撞的砸開了窗子。

他費力的伸出了上半身,朝樓下探著,晶亮的眼睛看著樓下那個英俊的人。他喊:“段大哥!你來了!”

樓下的人有些著急:“段大哥來了,你趕緊跳吧,你跳下來,段大哥肯定接住你。”

江離笑的幹凈漂亮:“那你可要接住了,我好歹是一個男人,重著呢。”

“跳吧,多重段大哥都接的住。”

耳邊盡是風的聲音,伴著晚霞,虛弱的江離跳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獲得了新生。

他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加上低血糖江離險些暈過去,段瑞扶著江離,沒敢帶他吃的太油膩。而是在街角找了一家粥店,帶他喝了一碗粥。隨後江離和段瑞一起上了南下的火車,因為吃的太飽,車沒開多久他就睡在了段瑞的肩上。

顧今朝,江子晨,葉章,京城,所有的過去的一切隨著老舊的綠皮車在倒退消失不見。江離披著段瑞帶來的大衣,打著哈欠靠在了段瑞的肩膀上,疲憊的說:“段大哥,你先讓我靠一會,我有些困了。”

老舊的綠皮車晃晃悠悠的,在綴滿了星子的夜空下飛馳著,不知道停了幾站,也不知道上了多人。

“段大哥,我們去哪呢?”

段瑞把江離的蓋著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溫聲:“去個溫暖的地方,沒有京城這樣的冬天,阿離,你願意和我走嗎?”

江離睡的迷糊了:“沒有冬天阿,那可真好。”他打著哈欠繼續說:“去哪都好,只要不是京城就行。”

“你睡吧,天還沒亮呢。段大哥看著呢,等到站了,段大哥叫你。”令人安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江離徹底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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