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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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午後忽然被家裏的電話聲打破了,江離看了一眼室內的電話,大中午這種天氣實在是太讓人疲倦了。於是他擡了擡眼皮,踹了一覺身邊的段瑞:“段大哥,屋裏電話響了快去接電話。”

段瑞把手機按滅,塞進了兜裏,擡起眼睛說了一句:“你就懶吧,本來身體就不好,還不愛動,每天都不動,你是真的懶。”

江離坐了起來,從腳邊拿起了幾大包樂高,然後把說明書打開,安安靜靜的看上面的標註。這樂高是陳典家那個五歲小丫頭片子的,每次拆開亂七八糟的一堆,小孩也不知道怎麽拼,弄亂了就一直哭。江離依舊不是很愛講話,可陳典的女兒很粘他,每次都把家裏的樂高帶到江離這,軟軟的說:“江叔叔,你幫我拼好,可以嗎?”江離自然是不會拒絕,通常陳典忙的時候,小丫頭就送到他著,兩個人一人一杯果汁,一塊蛋在長廊上能拼一下午。

段瑞接好了電話,走到了廚房,沖屋外面的江離喊:“陳哥剛來電話了,他那個酒店今天定了一群人,說是找不到地方,讓我傍晚的時候去幫忙接接人。還有他島上那個破酒吧估計今晚人也要滿,你得去幫幫忙,不過你不要太累了啊,能偷懶就偷一會懶,能讓別人幹就讓別人幹,能不幹就不幹”

“好嘞。”江離笑的開心。

伴著廚房裏切東西的聲音,段瑞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阿離,湯面你要西紅柿雞蛋碼子的還是普通青菜的。“

“西紅柿雞蛋面就可以了。”江離應了一聲,終於起了身走進了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了幾樣水果,熟練的剝好然後然後打開榨汁機,打成汁。

倆人忙活了十分鐘,終於弄出了一頓簡單的午飯。江離1年前餓了太久的時間,胃一直不好,連帶著倆人吃的東西都很寡淡,好在都是好養活的人,一起在監獄帶了那麽久,外面的食物再寡淡沒有滋味,總是要監獄比裏面的強上不少。

倆人對著埋頭大口的吃面。段瑞感慨:“阿離,你說你怎麽吃多少都不長肉啊?”

江離咽下了嘴裏的面條:“可能是段大哥你這面條太沒營養了,所以咱們得好好賺錢,買點肉改善改善夥食。”

段瑞把碗裏喝光了碗裏的最後一口湯,隨口說:“說的好像買了肉你能吃似的,咱們也不缺錢,不是段大哥說你,你就該多鍛煉鍛煉,你看看你那個身體,一點都不結實。”

江離喃喃自語:“就好像你身體所健壯似的。”

段瑞看著江離拿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佯裝生氣的打了他一下頭,江離正在碗裏挑雞蛋,假裝被他打的往後一仰。

“你說啥呢?質疑段大哥身體素質?”

他起身,去院子裏推了一輛電動車出來,然後拿出手機刷新聞,嘴上說這:“阿離,你快點,我先送你上島。”

江離一口氣喝完最後一杯果汁,抹了抹嘴:“就來。”

段瑞遞給江離一個頭盔,帶著江離風馳電掣的騎著車打算上島。現在已經下午3點多了,北海的盛夏還是很難熬,陽光刺眼,太陽炙熱而烤人。可是江離卻很喜歡,他最討厭的就是冬天,他所有不好的記憶似乎都和冬天挨著邊兒,京城實在是個寒冷的地方,連人心的都是冷漠的。連帶著在江離的記憶裏,冬天都隴上了一層悲傷的色彩。

北海這個沒有冬天的生活緩慢的地方可真好。

他和段瑞花了十分鐘到了碼頭,把電動車停在了一個熟悉的老伯那。段瑞朝著老伯大聲喊:“下島的時候給你帶酒。”然後和江離買了船票上打算上潿洲島。

下了船,段瑞和江離很快就到了陳典的小酒吧門口。那酒吧的裝修在外面看著真的很漂亮,看的出酒吧老板是費了不少心思的,尤其是外面的大露臺,夜裏伴著酒吧裏面的音樂聽著海浪在喝上點小酒,很愜意。有時候他和段瑞來這邊幫陳典忙活一晚,打烊的時候,就在這喝著小酒看著海浪,沒有半點尷尬,輕松又熨貼。

段瑞把江離放到了小酒吧門口,看著有著單薄背影的江離走進了酒吧,不知道為何他忽然叫了一聲:“江離。”

“嗯?”江離回頭。

段瑞朝著江離招了招手,江離又走回了段瑞身邊。

擡起頭,看這高他半頭的段瑞狐疑:“怎麽了段大哥?”

段瑞笑了笑,親了親江離的額頭,然後對著他認真的說:“江離你的任務,就是珍惜自己的人生,要比之前更加珍惜。知道嗎?”

江離依稀還帶著點遲鈍,那邊段瑞已經推了他一把,然後跟他擺手:“快去吧,晚點段大哥來找你。”

“段大哥……”江離一步三回頭的進了小酒吧。

服務生小夏,一看見江離進了門,熱情的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一邊拉過了江離的手臂,一邊說:“江哥,你可來了,今天可要忙死了。她遞給江離一件衣服,嘴上還不停止抱怨:“明明是個淡季,不曉得哪個公司這麽嫌,居然要來潿洲島,真的是煩。”

江離還是那副不多話的樣子,半晌才說:“忙點才好把,忙你就能看見陳哥了不是?”

小夏一副臉紅透了的樣子,佯裝嗔怪江離:“江哥,你就打趣我吧,我才不要給個小丫頭當後媽。”江離看著小夏那副紅透了的臉,喜歡就那麽明晃晃的擺在臉上,亮的刺眼,他想年輕可真好,有無盡的勇氣去喜歡,無窮的力量去愛。

他笑了,換好了一副和小夏去找廚房師傅幫忙做些果盤小食什麽的,留著晚上備用。雖然江離總是稱陳哥的酒吧為小酒吧,這酒吧並不小,幾乎算的上是島上最大,最高端的。往常很多外地公司來北海談些生意一類的,如果要上島幾乎都定陳典的酒吧,也不曉得陳哥這個老板究竟是有什麽本事。

江離和小夏在一旁擦玻璃杯,廚師則是在一邊切西瓜。切了好久,那老廚師說:“要是段瑞在就好了,那小子的刀可用的真好,不過看著段小子那周身的氣質,不太像是當過卻廚師的。他不會以前是主刀醫生把?”老廚師問江離。

江離擦玻璃的手頓了頓,片刻繼續動作。

他聲音小小的:“段大哥以前確實是當醫生的。”半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是法醫。”

法醫這個職業顯然在人們的心裏是個十分神秘的職業,很容易就勾起了小夏和廚師的好奇。他們問:“那段瑞為什麽辭職了。”

江離低著頭,仔細的擦杯子,沒回答。

還是小夏反應快,知道是問到了江離不想說了的,迅速的打哈哈岔開話題,說今晚來酒吧的公司還真是大手筆,付了定金,然後說包場,老板真大方雲雲……

夜色降臨之前,江離還有一眾的服務生終於把所有的東西都布置完成。江離不喜歡吵鬧,加上自己實在是容易疲倦。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好,就去露臺上的沙發休息。

那個露臺是以前用來臨時存放酒水的,陳典見江離總是很容易累,神情倦怠。於是便和陳瑞一起把酒挪走了,放了一個沙發在那,江離如果累了就在那上面小睡一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夏到了露臺給江離送毯子,他見江離蜷在沙發上睡的有點熟了,於是輕輕的把江離推醒了,說:“江哥,醒醒,別再露臺上睡覺。”然後把毯子給江離蓋上了。

江離睡眼惺忪的醒了,看見是小夏過來送被子,問:“酒吧裏的人什麽時候走啊?”

小夏撇撇嘴:“估計還要等好一會,這公司可真有錢,竟撿著貴的酒點,老板居然一聲不吭,不過話說回來,那老板可真夠帥的,那身高,看著都有一米九了,我要是不喜歡陳典,早就撲上去了。”

江離笑笑,那邊拉開了露臺的拉門,音樂聲音穿了過來,小夏大聲的說:“江哥,千萬別睡覺,你要是感冒了,段大哥能殺了我。”

江離大聲的說:“知道了,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於是繼續蜷成一團在沙發上,聽著一下一下的海浪聲,昏昏欲睡。

顧今朝發誓他真的沒有出現幻聽,他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江離的聲音。那聲音在夢裏他聽過無數次。一瞬間,顧今朝好似心臟被一只手緊緊的攥住了,耳邊全是轟鳴的聲音,繼而心臟又被攥住的手松開,瞬間開始猛烈的跳動,躁動著似乎要逃出胸腔。他不顧電話裏面正在和助理交代的事,手機幾乎被他差點滑倒了地上,好半晌才慌忙的對助理說:“我現在有點事,晚點在通電話。”

顧今朝沖進了酒吧的大廳,裏面的人在燈光以及音樂的襯托下,面色越發的模糊不清。他的耳邊全是轟鳴的聲音,甚至幾乎連身子都有些站不住,他打大口的呼吸著,在酒吧裏面一個人一個人的找。被他搬過身子的人狐疑的看著顧今朝,叫了聲:“顧總,你這是怎麽了?”

顧今朝沒聽見一般,腦子裏全是:“找到他。”魔怔了一般,大廳裏找完了,他就推開了酒吧的包間一間一間的找,他找遍了這個酒吧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廁所和後廚的都沒有放過,依舊沒有。他在洗手間裏用水潑了把臉,看著鏡子裏消瘦的自己,越看越憤怒,揚起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顧今朝,你他媽的就是個廢物。”

絕望馬上就要把顧今朝拉進了深淵,他吃力的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了一瓶藥,那藥瓶已經快要空了,他到了半顆和著自己的唾液艱難的咽了下去。

好半晌才從廁所裏出來,他也不管自己的員工跟他打招呼。顧今朝頭痛欲裂,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轉頭的時候急看到了透明玻璃的一個拉門,玻璃後面是個露臺,沒有開燈,隱隱約約的看見那上面似乎有個沙發。顧今朝拉開門,想要在沙發上休息一下,他揉著頭,剛想要坐下去,只是低頭的一瞬間他就僵住了。

那沙發上蜷縮著一個人,蓋著毯子,睡的正熟。露臺上沒開燈,可是酒吧外面有著微弱的亮光,映照著那人光滑的皮膚上,那張臉上明晃晃的一個刀疤就那麽清晰的泛著光。那一瞬間,顧今朝真的站不住了,就好像一個長年在沙漠裏行走的人,水早就已經沒有了,太陽明晃晃的炙烤著大地,他看見了無數的關於水的海市蜃樓,一次,兩次,無數次,然後依舊渴著絕望著在沙漠裏行走。終於有一天,他伸出了手觸碰到了水,那再也不是海市蜃樓。

顧今朝一眨不眨眼,連呼吸都沒有了,看著眼前的人,然後他緩慢的坐在了地上。他伸出手小心的碰了碰江離的側臉,這個人沒死,呼吸綿長活生生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讓他更加確定了,江離還在。江離身上的所有地方他都除觸碰過,年輕的時候,正是對性食髓知味的年紀,他們翻來覆去的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他從前覺得這麽會喜歡這麽一個粗鄙的人?於是就連床上也只管自己解決就好,從來不會顧念江離。直到他以為江離去世了以後,顧今朝才知道,江離早就刻在了他的骨血裏,他的每一寸皮膚的觸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地上貪婪的看著熟睡的江離,半晌心底好似湧上了一股巨大的委屈,他想狠狠的抱住江離,大聲的問他:“這些年去哪了?你跑到哪裏去了?你怎麽可以騙我。”他想大力的吻住江離,把他揉進骨血裏,這樣他就不能再跑了。顧今朝真的像個孩子一樣,委屈的哭了。

一個190的高大男人,在一個沒有開燈的露臺,隨著遠處疊起的一下一下的海浪聲,跪著看著沙發上睡覺的男人,眼裏大滴滴的往下掉,狼狽的好像整個世界都拋下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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