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斷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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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畵——為畫而浴血，此乃霸者。美人如玉——為玉而仗劍，此乃俠者。天下蒼生——為蒼生而疾苦，此乃聖者。
然而，歷經聖者之苦痛，卻既不得霸者之尊榮，又無緣俠者之風騷，那——不是愚者又是什麽……
大智若愚——為一個愚者而禍亂人間，愚之又愚無可說，死有餘辜啊……
--------------------------------------------------------------------------------
“哎呀呀，素賢人辛苦，送到這裏就好。”
“耶~~~比起藥師的辛苦，舉手之勞算什麽。”
兩道光影降落山顛——
“哎呀呀，明明是很好的話，為什麽從你嘴裏說出來，卻讓藥師我有種被諷刺了的感覺。”
“有嗎？素某只是難得扶持一下功體受制行動不便的好友，而藥師你已然虛弱至此，卻還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負擔孰輕孰重，自不待言。”
“彼此彼此，素賢人日理萬機，也不是閑人吶。”
“豈敢豈敢。”
“好說好說，慚愧慚愧……有完沒完……”
日正中天，將近午時，這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就連冰封的人心也不由得……
站在高處，極目楚天，鴻飛冥冥日月白，青楓葉赤天雨霜……更遠的地方，一片迷障終年不散，那裏便是翳流的天之界限了。
江山如畵——為畫而浴血，此乃霸者。美人如玉——為玉而仗劍，此乃俠者。天下蒼生——為蒼生而疾苦，此乃聖者。
然而，歷經聖者之苦痛，卻既不得霸者之尊榮，又無緣俠者之風騷，那——不是愚者又是什麽……
大智若愚——為一個愚者而禍亂人間，愚之又愚無可說，死有餘辜啊……
“素還真啊，”慕少艾忽然笑道，“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天意弄人，豈是人力所能扭轉？”
“雖然天意弄人，但求無愧，不留遺憾。”素還真轉而又道，“不過，這兩個詞卻互相矛盾。若要無愧於天地，往往難免留有遺憾。”
“呼呼，素還真你說得真有感觸，但是，說矛盾其實也不矛盾……行事無愧天地，自然是難免給自身留有遺憾。然而若行得問心有愧，難道就能不留遺憾了嗎？”慕少艾笑道，“所以既然橫豎都是遺憾，那至少無愧吧……”
兩害相衡取其輕，這就是結論。簡單！明了！
“哎呀呀，差點忘了還有兩樣東西。你拿好了，這個藥方是解翳流三百毒障，而這個是天之界限和繭之道的內部路觀圖。日後你們也許用得著。”
慕少艾忽然發笑，想來這幾個月自己還真是兢兢業業，哪怕是在最想要相信他的時候，也是做著兩手的準備，沒有停止過為覆滅翳流所做的調查研究……南宮想必也是一樣吧……否則又怎麽能行動如此迅速一舉滅了燕盟，連一直防備著的慕少艾都措手不及……
令人無法不發笑——
那根繃緊的弦分赴兩頭，蓋世之霸者，當世之智者，即使無意再對峙，卻還是兢兢業業勞心勞力直至各自鮮血淋漓……
其實只要弦兩頭松弛下來，明明就可以靠近，可惜……偏偏哪一方都不敢放松。
果然不是天意弄人，而是自作孽不可活——兩個人之間，恨是有的，愛也是有的，什麽都有，就是從來沒有信任，哪怕是一星半點……
——
傾囊相贈，藥師此舉，簡直是有安排身後事的嫌疑。
“藥師……你其實也沒有什麽信心嗎？”
“呼呼，真是看不起我，藥師我當然有自信，哪怕不能一舉覆滅黑派，至少可以消耗掉九成的實力。到時候嘛，那一成的餘孽就留給你們傷腦筋了。”
“素某說的並非是黑派，而是藥師你自己。你有信心可以安全脫身嗎？”
“呼呼……素還真吶，我知道欺騙你是無用功……這筆買賣不賠本，一個藥師換黑派萬千……”
“藥師之於中原，是天價呀。”
“呼呼，我真貴。不過安心吧，我從進入黑派開始，就早就在這裏給自己留好了逃生的後路，”
慕少艾拂開一邊茂密的枝葉，心催念動，解開障眼密陣，一扇石門隱藏其下，
“這個地方你也記好了，它通向我的首座別院，我便是這樣偷偷進出翳流的，日後你們可以利用這裏攻入也未可知。”
他伸手欲打開石門，手腕鉆心疼痛，竟然連這樣一個小小動作也不能達成。
衣袖自他手腕滑下，皓腕之間，青紫的淤傷，令人不忍卒睹。素還真為他打開了門，他卻帶著一點迷惑的神情，看著自己的傷腕……
慕少艾的一生，究竟經歷了多少寒暑，早已經模糊了，所交所游，人情世故，也隨緣聚散。
愛他至此——南宮是第一個，
傷他至此——南宮也是第一個……
“素還真……有些事情，我本來是不想讓人知道的……”
朗朗天光，藥師瀟然的口吻，娓娓道來，憶夢前塵，淡淡清風，散入天地之間……如此，究竟是無跡可循了，還是無處不在了呢……
總之，茫茫六合，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絕響……除了素還真，除了慕少艾，這段平生心事，第三人再也無從知曉……只手之聲，不礙人心……無聲之聲，弦斷有誰聽……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言盡於此……
“跟你說這些……可能你已經是我認識的人中，嘴巴最緊的了，你就把我這些話，爛在肚子裏吧，”
慕少艾移開了目光，重新把手藏入袖中，笑道，“哪怕藥師我死了，也不準你抖出來當八卦。雖說我的名聲早被南宮敗壞光了，再長的眉角也經不起這麽削的……”
“……藥師，你不妨再做一次努力。中原方面，素某也願意去周旋，也許可以再爭取一次和談的機會……”
“算了算了，他壞事做盡，死了也不冤呀，藥師我已經冒不起這個險了，他拽我我拽他的，拔河拔得太久，我也累了。而南宮神翳這個死心眼，一條道走到黑，看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松手了吧……既然如此，呼呼……”
黑暗的密道，慕少艾漸行漸遠，穿過了這裏，是光是暗，總會有一個結果。
“藥師我不想有愧於天地，同時我也不想在無盡的遺憾中度日，也許兩全其美的方法……所以不管結果如何，素還真你也不要插手。反正，也就這最後三天了，拭目以待吧……”
天之界限——
認首座“為打擊中原，一舉消滅燕盟而潛入正道受傷”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準打擾。
南宮的禁令，隔絕了首座別院和外界的接觸。
翳流上下，有兩人卻是在禁令之外，第一個是小阿九。
阿九閑來無事來到首座別院門前，卻看了另一個人——自然就是南宮教主自己，沒有禁令的約束，卻因為顧慮而躑躅不前。
“教主教主，你也來看首座的？我們一起好不好？”
小孩子的心性，多多少少恃寵而驕，對南宮也少了幾分應有的敬畏，他的父母每次看他如此沒大沒小，都是心驚膽戰。好在南宮倒並不計較。
南宮回過頭，“我走了，你自己去吧。”
“啊？教主你不進去嗎？”
“他不會想見我的。”南宮說罷，轉過身，“阿九，你多陪陪首座吧，整個翳流之中，他喜歡的也就只有你而已了……”
…………
“哐當”一聲脆響，來自房間內，南宮一驚，喜怒兩拋，寵辱偕忘，“萍生……”
化光而入，還沒打開塞子的藥瓶“咕嚕嚕”一路滾到他腳邊。然後沿著它滾過的鮮紅軌跡，是血……
紅梅映雪……蜿蜒而下的血跡，順著那人的嘴角，下頜，脖頸，直到在胸前的衣襟染出鮮艷的花朵……
愈加蒼白的臉色，似乎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讓他吐了……他擡起眼睛看見來人，沒有驚異，也沒有怨恨……實在要說有什麽表情，就是一點點惋惜吧，想自己強行沖破功體的禁制，失敗了……
“首座……”跟著南宮跑進來的阿九，被這血淋淋的一幕嚇呆了。
“哎呀呀，血腥場面少兒不宜的……”慕少艾望向南宮，傷了他之後，兩人的首次對視交談，平靜如水……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我沒事，你先帶他出去。”
小阿九走到門口，拉住南宮的衣角，大滴大滴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首座……首座他……”
“好了，不要哭了。”南宮看著哭泣的阿九，他從來沒有多喜歡這個小孩，只不過是因為認萍生而愛屋及烏罷了，可是，忽然有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感覺……同病相憐……
你為他而哭嗎……
以為他對你那麽溫柔，你就相信了他，喜歡上他……可他要覆滅翳流時，又可曾想到過你呢？
血流漂櫓，人畜不留……如此決絕，你還為他而哭，為他痛苦……真是癡兒……
他是有毒的啊，哪怕是我見血封喉的劇毒，也萬分比不上他的冷情……只是當你發現時，已經無可救藥……
是毒，也要他一點一點的在身體裏沈積下去……我要讓他留下來……
“阿九，眼淚擦一擦吧，我是不會讓他離開我們的……”
只要能留下他，哪怕永遠也回不到以前……
以前……又是否是真實的呢……以他如此之深沈的城府……
他現在不也很平靜嗎，似乎一點也不怨我，不恨我的樣子。是了，他還需要首座這個位置，需要掌管防務的職權，還需要能自由的行動……好演技……
不穩住他，笏君卿也不會輕易上鉤……也好，那就演一出對手戲吧……
回到房間，慕少艾斜倚在長椅上，透過窗紙白茫茫的日光，反映上他，整個人都像淡薄了一層，仿佛會慢慢淡化下去，直至消失在空氣中……只有血跡，刺眼的鮮明……
一場消黯，永日無言，風流雲散，忍凝眸……無關風月……
南宮的手貼上他的胸口，一道渾厚內力灌入氣海，沖破各處大穴，解開對他功體的禁制。慕少艾哼了一聲，氣血重新開始流轉，虛弱之感頓時消弭。
南宮解開他的衣衫，他也沒有動，安靜得近乎安心，外衣從肩頭褪下，褻衣卻已經和傷口粘連在一起。
用藥酒化開血痂，一點一點將布帛從傷口處揭下，綻裂的血肉，深可見骨……他低著頭，疼痛的表情，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整個治療的過程，異樣的柔順和寧靜……
南宮從竹筒裏引出一條通體碧綠的蠶，爬到自己的手腕上，蠱醫的碧血蠶，吸過了血而由綠轉紅。再將它置於他的傷口之上，蠶開始吐出血絲，閉合傷口……
無聲的氛圍，連碧血蠶吐絲的細聲也無比清晰，需要的只是等待。南宮撿起慕少艾方才落到地上的藥瓶，用手扶著餵他飲下……慕少艾呼出一口濁氣，稍許調息，內傷和低燒也都已無礙了。
此時他的傷口也療好，只剩一道晶亮如淚痕的傷疤，僵硬的碧血蠶落地而亡——吐盡了心血，春蠶到死絲方盡……
此時無聲勝有聲……因為……開口的盡是謊言……
“萍生……”連這個名字也是謊言，“你的手我是不會幫你醫的。”
這雙手若是行動自如了，只會在三日後與他正面交鋒……
“呼呼，你總是這個樣子，”慕少艾笑道，語氣溫柔而恬淡“先弄傷我，再醫治我，也不忘留一點後遺癥。”
“似乎真的是這樣呢……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隔天就要違背的誓言，可說出來時，為什麽又是那麽真心。
做戲的兩個人，演技伯仲之間，病入膏肓的甜言蜜語，三天之後全部都要死去。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是千絲萬縷的虛情假意。心越是離得遠了，沒有欲望的身體越是渴望親近……心又在哪裏，是天涯咫尺，還是咫尺天涯……
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誰也騙不了誰……一場沒有觀眾的荒誕之戲……
然而——虛幻的總比真實美麗，就算是荒誕的可悲，也會慶幸真實的對話從來都沒有發生，讓人不寒而栗……
“這次……我是真的要背叛你了……”
“我會讓你永遠都沒辦法再背叛我……”
“不可能的……慕少艾與南宮神翳不可能永遠共存……”
“不再有慕少艾這個人……”
“呼呼，我們兩個人之間，不死一個看來是不成的了……也許來世……”
“我不信來世！今生今世，你就只能是我的認萍生！哪怕我落入地獄，我也會回來，也依然是南宮神翳！”
“那麽，我便再殺死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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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為一個愚者而禍亂人間，愚之又愚無可說，死有餘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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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素賢人辛苦，送到這裏就好。”
“耶~~~比起藥師的辛苦，舉手之勞算什麽。”
兩道光影降落山顛——
“哎呀呀，明明是很好的話，為什麽從你嘴裏說出來，卻讓藥師我有種被諷刺了的感覺。”
“有嗎？素某只是難得扶持一下功體受制行動不便的好友，而藥師你已然虛弱至此，卻還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負擔孰輕孰重，自不待言。”
“彼此彼此，素賢人日理萬機，也不是閑人吶。”
“豈敢豈敢。”
“好說好說，慚愧慚愧……有完沒完……”
日正中天，將近午時，這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就連冰封的人心也不由得……
站在高處，極目楚天，鴻飛冥冥日月白，青楓葉赤天雨霜……更遠的地方，一片迷障終年不散，那裏便是翳流的天之界限了。
江山如畵——為畫而浴血，此乃霸者。美人如玉——為玉而仗劍，此乃俠者。天下蒼生——為蒼生而疾苦，此乃聖者。
然而，歷經聖者之苦痛，卻既不得霸者之尊榮，又無緣俠者之風騷，那——不是愚者又是什麽……
大智若愚——為一個愚者而禍亂人間，愚之又愚無可說，死有餘辜啊……
“素還真啊，”慕少艾忽然笑道，“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天意弄人，豈是人力所能扭轉？”
“雖然天意弄人，但求無愧，不留遺憾。”素還真轉而又道，“不過，這兩個詞卻互相矛盾。若要無愧於天地，往往難免留有遺憾。”
“呼呼，素還真你說得真有感觸，但是，說矛盾其實也不矛盾……行事無愧天地，自然是難免給自身留有遺憾。然而若行得問心有愧，難道就能不留遺憾了嗎？”慕少艾笑道，“所以既然橫豎都是遺憾，那至少無愧吧……”
兩害相衡取其輕，這就是結論。簡單！明了！
“哎呀呀，差點忘了還有兩樣東西。你拿好了，這個藥方是解翳流三百毒障，而這個是天之界限和繭之道的內部路觀圖。日後你們也許用得著。”
慕少艾忽然發笑，想來這幾個月自己還真是兢兢業業，哪怕是在最想要相信他的時候，也是做著兩手的準備，沒有停止過為覆滅翳流所做的調查研究……南宮想必也是一樣吧……否則又怎麽能行動如此迅速一舉滅了燕盟，連一直防備著的慕少艾都措手不及……
令人無法不發笑——
那根繃緊的弦分赴兩頭，蓋世之霸者，當世之智者，即使無意再對峙，卻還是兢兢業業勞心勞力直至各自鮮血淋漓……
其實只要弦兩頭松弛下來，明明就可以靠近，可惜……偏偏哪一方都不敢放松。
果然不是天意弄人，而是自作孽不可活——兩個人之間，恨是有的，愛也是有的，什麽都有，就是從來沒有信任，哪怕是一星半點……
——
傾囊相贈，藥師此舉，簡直是有安排身後事的嫌疑。
“藥師……你其實也沒有什麽信心嗎？”
“呼呼，真是看不起我，藥師我當然有自信，哪怕不能一舉覆滅黑派，至少可以消耗掉九成的實力。到時候嘛，那一成的餘孽就留給你們傷腦筋了。”
“素某說的並非是黑派，而是藥師你自己。你有信心可以安全脫身嗎？”
“呼呼……素還真吶，我知道欺騙你是無用功……這筆買賣不賠本，一個藥師換黑派萬千……”
“藥師之於中原，是天價呀。”
“呼呼，我真貴。不過安心吧，我從進入黑派開始，就早就在這裏給自己留好了逃生的後路，”
慕少艾拂開一邊茂密的枝葉，心催念動，解開障眼密陣，一扇石門隱藏其下，
“這個地方你也記好了，它通向我的首座別院，我便是這樣偷偷進出翳流的，日後你們可以利用這裏攻入也未可知。”
他伸手欲打開石門，手腕鉆心疼痛，竟然連這樣一個小小動作也不能達成。
衣袖自他手腕滑下，皓腕之間，青紫的淤傷，令人不忍卒睹。素還真為他打開了門，他卻帶著一點迷惑的神情，看著自己的傷腕……
慕少艾的一生，究竟經歷了多少寒暑，早已經模糊了，所交所游，人情世故，也隨緣聚散。
愛他至此——南宮是第一個，
傷他至此——南宮也是第一個……
“素還真……有些事情，我本來是不想讓人知道的……”
朗朗天光，藥師瀟然的口吻，娓娓道來，憶夢前塵，淡淡清風，散入天地之間……如此，究竟是無跡可循了，還是無處不在了呢……
總之，茫茫六合，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絕響……除了素還真，除了慕少艾，這段平生心事，第三人再也無從知曉……只手之聲，不礙人心……無聲之聲，弦斷有誰聽……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言盡於此……
“跟你說這些……可能你已經是我認識的人中，嘴巴最緊的了，你就把我這些話，爛在肚子裏吧，”
慕少艾移開了目光，重新把手藏入袖中，笑道，“哪怕藥師我死了，也不準你抖出來當八卦。雖說我的名聲早被南宮敗壞光了，再長的眉角也經不起這麽削的……”
“……藥師，你不妨再做一次努力。中原方面，素某也願意去周旋，也許可以再爭取一次和談的機會……”
“算了算了，他壞事做盡，死了也不冤呀，藥師我已經冒不起這個險了，他拽我我拽他的，拔河拔得太久，我也累了。而南宮神翳這個死心眼，一條道走到黑，看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松手了吧……既然如此，呼呼……”
黑暗的密道，慕少艾漸行漸遠，穿過了這裏，是光是暗，總會有一個結果。
“藥師我不想有愧於天地，同時我也不想在無盡的遺憾中度日，也許兩全其美的方法……所以不管結果如何，素還真你也不要插手。反正，也就這最後三天了，拭目以待吧……”
天之界限——
認首座“為打擊中原，一舉消滅燕盟而潛入正道受傷”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準打擾。
南宮的禁令，隔絕了首座別院和外界的接觸。
翳流上下，有兩人卻是在禁令之外，第一個是小阿九。
阿九閑來無事來到首座別院門前，卻看了另一個人——自然就是南宮教主自己，沒有禁令的約束，卻因為顧慮而躑躅不前。
“教主教主，你也來看首座的？我們一起好不好？”
小孩子的心性，多多少少恃寵而驕，對南宮也少了幾分應有的敬畏，他的父母每次看他如此沒大沒小，都是心驚膽戰。好在南宮倒並不計較。
南宮回過頭，“我走了，你自己去吧。”
“啊？教主你不進去嗎？”
“他不會想見我的。”南宮說罷，轉過身，“阿九，你多陪陪首座吧，整個翳流之中，他喜歡的也就只有你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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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脆響，來自房間內，南宮一驚，喜怒兩拋，寵辱偕忘，“萍生……”
化光而入，還沒打開塞子的藥瓶“咕嚕嚕”一路滾到他腳邊。然後沿著它滾過的鮮紅軌跡，是血……
紅梅映雪……蜿蜒而下的血跡，順著那人的嘴角，下頜，脖頸，直到在胸前的衣襟染出鮮艷的花朵……
愈加蒼白的臉色，似乎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讓他吐了……他擡起眼睛看見來人，沒有驚異，也沒有怨恨……實在要說有什麽表情，就是一點點惋惜吧，想自己強行沖破功體的禁制，失敗了……
“首座……”跟著南宮跑進來的阿九，被這血淋淋的一幕嚇呆了。
“哎呀呀，血腥場面少兒不宜的……”慕少艾望向南宮，傷了他之後，兩人的首次對視交談，平靜如水……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我沒事，你先帶他出去。”
小阿九走到門口，拉住南宮的衣角，大滴大滴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首座……首座他……”
“好了，不要哭了。”南宮看著哭泣的阿九，他從來沒有多喜歡這個小孩，只不過是因為認萍生而愛屋及烏罷了，可是，忽然有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感覺……同病相憐……
你為他而哭嗎……
以為他對你那麽溫柔，你就相信了他，喜歡上他……可他要覆滅翳流時，又可曾想到過你呢？
血流漂櫓，人畜不留……如此決絕，你還為他而哭，為他痛苦……真是癡兒……
他是有毒的啊，哪怕是我見血封喉的劇毒，也萬分比不上他的冷情……只是當你發現時，已經無可救藥……
是毒，也要他一點一點的在身體裏沈積下去……我要讓他留下來……
“阿九，眼淚擦一擦吧，我是不會讓他離開我們的……”
只要能留下他，哪怕永遠也回不到以前……
以前……又是否是真實的呢……以他如此之深沈的城府……
他現在不也很平靜嗎，似乎一點也不怨我，不恨我的樣子。是了，他還需要首座這個位置，需要掌管防務的職權，還需要能自由的行動……好演技……
不穩住他，笏君卿也不會輕易上鉤……也好，那就演一出對手戲吧……
回到房間，慕少艾斜倚在長椅上，透過窗紙白茫茫的日光，反映上他，整個人都像淡薄了一層，仿佛會慢慢淡化下去，直至消失在空氣中……只有血跡，刺眼的鮮明……
一場消黯，永日無言，風流雲散，忍凝眸……無關風月……
南宮的手貼上他的胸口，一道渾厚內力灌入氣海，沖破各處大穴，解開對他功體的禁制。慕少艾哼了一聲，氣血重新開始流轉，虛弱之感頓時消弭。
南宮解開他的衣衫，他也沒有動，安靜得近乎安心，外衣從肩頭褪下，褻衣卻已經和傷口粘連在一起。
用藥酒化開血痂，一點一點將布帛從傷口處揭下，綻裂的血肉，深可見骨……他低著頭，疼痛的表情，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整個治療的過程，異樣的柔順和寧靜……
南宮從竹筒裏引出一條通體碧綠的蠶，爬到自己的手腕上，蠱醫的碧血蠶，吸過了血而由綠轉紅。再將它置於他的傷口之上，蠶開始吐出血絲，閉合傷口……
無聲的氛圍，連碧血蠶吐絲的細聲也無比清晰，需要的只是等待。南宮撿起慕少艾方才落到地上的藥瓶，用手扶著餵他飲下……慕少艾呼出一口濁氣，稍許調息，內傷和低燒也都已無礙了。
此時他的傷口也療好，只剩一道晶亮如淚痕的傷疤，僵硬的碧血蠶落地而亡——吐盡了心血，春蠶到死絲方盡……
此時無聲勝有聲……因為……開口的盡是謊言……
“萍生……”連這個名字也是謊言，“你的手我是不會幫你醫的。”
這雙手若是行動自如了，只會在三日後與他正面交鋒……
“呼呼，你總是這個樣子，”慕少艾笑道，語氣溫柔而恬淡“先弄傷我，再醫治我，也不忘留一點後遺癥。”
“似乎真的是這樣呢……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隔天就要違背的誓言，可說出來時，為什麽又是那麽真心。
做戲的兩個人，演技伯仲之間，病入膏肓的甜言蜜語，三天之後全部都要死去。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是千絲萬縷的虛情假意。心越是離得遠了，沒有欲望的身體越是渴望親近……心又在哪裏，是天涯咫尺，還是咫尺天涯……
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誰也騙不了誰……一場沒有觀眾的荒誕之戲……
然而——虛幻的總比真實美麗，就算是荒誕的可悲，也會慶幸真實的對話從來都沒有發生，讓人不寒而栗……
“這次……我是真的要背叛你了……”
“我會讓你永遠都沒辦法再背叛我……”
“不可能的……慕少艾與南宮神翳不可能永遠共存……”
“不再有慕少艾這個人……”
“呼呼，我們兩個人之間，不死一個看來是不成的了……也許來世……”
“我不信來世！今生今世，你就只能是我的認萍生！哪怕我落入地獄，我也會回來，也依然是南宮神翳！”
“那麽，我便再殺死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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