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中)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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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歷經無數次的回首相看,可這一次……心卻是真的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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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回去補眠,有事教主大人就親自解決一下,沒事更不要來找我。”

“別走。”

衣角受牽,認萍生回過頭。南宮的表情溫柔到詭異……

“今天有人來訪。”

“那不是正好放我一天假。”

“不行,這個人你要見。”

認萍生略挑眼眉,什麽人?很重要的人嗎?與自己有關?與黑派有多大的關聯呢?

“老友,醒惡者。”一襲灰色異服,陌生的人,心機深沈,一雙眼睛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窺探他人的內心。

認萍生的第一直覺,他不喜歡這個人。而此人對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迅速肯定了他的直覺——

“哦~~~你身上有南宮的味道。”

什麽話……卻無可反駁,只能自嘲……

“哎呀呀,本來就是在他手下之人嘛。”

“老友。”南宮的語氣略微不滿了,醒惡者識趣的住了嘴。

所謂的狹路相逢……就是指這個吧……

白天陪著南宮會友,晚上居然在路當中又遇到了醒惡者。

基本禮數,微一欠身,打算擦肩而過。

“認先生,請留步。好久未進過繭之道,有點迷路,可否帶吾一程?”

“舉手之勞,醒翁無需客氣。”

認萍生招牌式微笑,“請隨我來。”

一前一後,他能看到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卻看不到他。迷路嗎?借此機會觀察他才是真的吧。果然——

“認先生的戒心好像很重。在自己的教派裏也需要這麽提防嗎?”

“呼呼,醒翁也真是觀察入微。有這份觀察力,想必應是我翳流的條條徑徑,皆了然於胸,認某的分心,便是不解閣下為何會迷路啊。”

“嗯,說到路徑,剛才那個轉角處似乎有條近路。認先生為何舍近求遠?”

“有嗎?”認萍生微笑回身,似乎無一處不是空門,又似乎無一處不在戒備。

的確是有,但那經過翳流的寶庫,機關重地,大量珍惜的藥材都藏於此。而這個時間,是換崗時,防守最弱。認萍生掌管教中防務,對此了如指掌。不信任醒惡者,所以故意避開了那裏。

“呵呵,深藏不露,謹小慎微。吾本來是很反對南宮重用新人,不過認先生確實是個人才。”醒惡者笑道,好像在剛才的試探中,反而對認萍生放了心。“有你這樣的人在他身邊,我也可以放心一點。加之面容又是如此俊美,難怪南宮要當寶貝一樣向老友我炫耀了。”

“醒翁讚謬了。”認萍生對他的印象還是沒有什麽改觀。而且……後半句那又是什麽話呀……

“無須如此謙虛,認先生確是聰明人,只是南宮這個人啊,”醒惡者也不管認萍生的疑惑,自說自話下去,“用毒雖然是天下第一,但也因此獨來獨往慣了,空有識人的眼力,卻沒有與人相處的能力,討認先生的嫌了吧。”

認萍生只能笑聽,在沒有摸到話頭之前,只能不變應萬變了。

“認先生不明白嗎?”

“哎呀呀……認某還真是聽得一頭霧水啊。醒翁究竟是要給在下何種賜教呢?”

“也難怪,南宮啊,話本不算多,其中又多是廢話,真正該說的,則語焉不詳。”

“呼呼,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認先生是在影射於吾嗎?”醒惡者倒也沒有介意,“樹老根多,人老話多。認先生耐心的聽吧,時間長了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吾素來喜歡臆測人心,認先生不要見怪。”

“耶~~哪裏的話。”

愛測就測吧,藥師我喜歡的就是不讓人測出來,認萍生已經決定,裝傻到底。

“認先生知道庫房的重要性,想必是南宮和你說過咳羊莖的事情了吧。”

咳羊莖?給了阿九的咳羊莖嗎?會是什麽事?認萍生臨時決定改裝傻為裝明白。

“嗯。認某也知道這是教主對我十分的信任啊。”呼呼,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反測。

“原來醒翁也是知情人,認某方才誤會,多有得罪。”

“呵呵,何止是知情人,這種覆活的方法還是我教給南宮的呢。認先生無需歉意,謹慎並沒有錯,畢竟是掌握了他的第二次性命啊。”

南宮?覆活??認萍生又模棱兩可的套話道,“唉……但是認某擔心是否能擔得起啊……”

“嗯~~只要南宮劫難之時,老友我還尚在,必會盡我所能。若我不在,只要咳羊莖無失,相信認先生智謀超群,醫術如神,一定能做得到。”

原來是這樣……

咳羊莖……失了它,他就失去覆活的機會……大概就這麽一回事吧……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為什麽……你要給我呢……

“認先生?你在緊張嗎?”

一時失神……洩漏心跡,真是一點也大意不得。“醒翁說笑了。”

身後,沈穩的腳步聲——

“老友,你又戲弄我的首座嗎?”

南宮……

當然明白他對自己的情,自己其實也不是真那麽記恨他下的罌粟之毒……只是……

再深的情,再深的癮,不過只是慕少艾一人……所以,不會因自己受的痛苦而殺他,當然更不會為他對自己的好而保他。

在他的溫柔如水的目光之外,是多少慘絕人寰。慕少艾與南宮神翳,此岸與彼岸,生死不兩立。可是——

如今,他可以為自己,放棄重生,救治一個陌生的孩童……那麽如果……也許…………

回頭,歷經無數次的回首相看,可這一次……心卻是真的動搖了……

——

首座的別館,雲開霧散,又恢覆了一片天高氣爽,此間主人,懶懶倒在長椅上,手中沒了煙筒,似乎有些不習慣,不知把多餘的手指放到哪裏去……

於是他拿起了一只藥瓶,在空閑的手中把玩。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行道至遠,卻迷茫了自己的方向,現在該如何是好……

前段時間,慕少艾假裝毒癮深重的事實,似乎已經被南宮忘記了。可是慕少艾自己卻沒有忘記初衷——

這是一個一石三鳥的準備計劃。

其一,自然是麻痹南宮的戒心,示弱從來就是慕少艾的拿手好戲。

其二,得到了掌管防務這個至關重要的權利,否則正道要強攻黑派,勢必犧牲巨大。

其三,是從南宮手中騙取大量黑罌粟,以此為原料,暗中制造出了那種藥——“神醉夢迷”……

是藥三分毒——那麽是毒又如何呢?

多次潛入花田研究黑罌粟,找尋消除毒癮的方法未果,慕少艾反而發現了它隱藏的藥用價值——提升功體,雖然是犧牲記憶為代價,而且提升也只是暫時。但如果利用得當……

南宮神翳的麻痹是天時!

削弱黑派的防禦是地利!

“神醉夢迷”所制造出的戰力是人和!

局,便開始布下……

然而——

再也不會有更多的“神醉夢迷”……

南宮斷了他的罌粟,日日夜夜的陪著他熬毒癮。

自從上次大庭廣眾下抱他入室的樣子,惹得流言四起,認萍生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南宮只得帶著他東躲西藏——好像偷情的愛侶。

在人跡罕至的山澗旁,不越雷池半步,只是夜覆一夜的擁抱……

看那月光下的泉水,沒有波濤,沒有澎湃,一江溫柔明媚皆向東流去……

“看流水……逝者如斯……”

“哎呀呀,教主大人也有發出這等感嘆之時,藥師我誠惶誠恐了。”

“你是該惶恐,我也該惶恐。過指無痕,伸手不可捉,去時亦不可追。一如幻夢一場,今時今夜之流水,不知何時,將會流向什麽終結……”

“呼呼,教主你信天道嗎?一花一木,所成三千世界,若無人為之力禍亂,生生不息。因而,此處的流水,無論向何處,百年千年,亦是源源不絕啊。”

“萍生,你的流水之情想排除我這個禍亂世間的人為之力嗎?”

“耶~~~不是排除,藥師我是想要拖你一起下水啊。”

“神醉夢迷”……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起這麽一個名字……竟是一語成讖……哎呀,貶義詞啊,換一個……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翳……”

“什麽事?難得你叫得那麽親熱。”似乎也傳染了他輕浮的語氣。

“哎呀呀……我不是在叫你,只是在想你的名。嗯~~~翳,遮蔽,盲目也。”

“是啊,若不盲目,怎麽會戀上一個無情無義的內鬼。”

“嗯~~~內鬼無情,若不是內鬼了呢?”

“哈,你想要真心入我翳流了嗎?”

“哎呀呀,正好顛倒了,你看你,明明連說話也越來越有藥師我的風格。”

“是啊,那是……那句艷情的話怎麽說來著,吃過你的口水了嘛。”

濃烈的深吻印下……唇齒的交纏,亂了兩人的呼吸……迷離中互相凝視的雙眼,皆被濕潤的暖意所融化……而橫在他們之間的,長久以來的暗示,互相試探的拉扯,終究需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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