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慢悠悠停下，戚衍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機給穆謙發了條消息——“我到了。”

隨著人流下車，戚衍費力扯出行李箱，站直身子，看著四周的高樓，表情有些冷漠。

單肩背著包，一手拉著行李桿，長腿邁開，在湧動的人潮中，少年表情冷冽，徑直朝車站口走，與周遭格格不入。

剛出車站，戚衍就看見了穆謙。穆謙是屬於那種溫潤型的，穿著一身整齊的西裝，看樣子是剛從事務所趕過來，看得出來他不在的這段日子穆謙過得還行，怎麽說也是新婚，整個人精氣神特別好。

不經意地打量了穆謙一番，戚衍的目光才轉向他身邊的兩個人。楊珊穿著半身裙，腕上帶了一串白玉珠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飾物，她溫柔地笑著，依偎在穆謙身邊。李禮比戚衍大一歲，都是青春期的少年，但他比戚衍要張揚得多，一身嘻哈風，左耳戴了一只耳釘，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儼然一位網癮少年。

那邊穆謙也看到了戚衍，一行三人朝這邊走過來。

“瘦了。”穆謙看著戚衍，做了個評價。

戚衍不可置否，心道他在那邊蹭了程飏那貨好幾頓飯，吃得不知道有多香。

“走，回家讓你楊阿姨給你燉點兒湯，好好補補。”穆謙伸手去接戚衍的行李箱，戚衍往旁邊躲了一下，說:“我自己來。”

穆謙笑了笑，隨他去。

楊阿姨笑著開口:“小衍真懂事啊，”

戚衍抿了抿唇沒說話。楊珊有些尷尬地笑著，穆謙笑著解釋了一句:“這孩子從小就內向，不怎麽愛說話，習慣就好了。”

穆謙去把車開過來，就剩下戚衍和楊珊母子待在一塊兒，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尷尬，但戚衍毫無所覺，他感覺到褲兜裏手機振動了一下，掏出手機，發現程飏那貨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嗎？

戚衍嘴角勾了勾，給他回了條消息:

-剛下車，見到我繼父他們了。

楊阿姨註意到戚衍神色的變化，笑著問:“小衍是在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麽開心。”

“朋友。”戚衍言簡意賅。默默在心裏加了一句: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在那邊認識的？”楊阿姨問。

戚衍點點頭，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程飏回覆很快:

-有沒有暈車？

戚衍嘴角的笑容放大:

-沒有，多虧了你的橘子。

“玩得這麽好的朋友，有時間邀請他來家裏坐坐。”楊阿姨說。

戚衍沒說話，他想起了程飏說過的那句話——“我能去的最遠的地兒就是鎮上，只能是那兒。”雖然程飏已經來過南城了，但那是因為老爺子的身體，所以，戚衍沒法兒確定程飏會不會來南城。

他的嘴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線，獨自想著事，但還沒忘了要回答楊阿姨。

“希望有機會。”他說。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程飏給他回了一個囂張的表情。

黑色的車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下，穆謙從駕駛座下來，幫著戚衍將行李放進後備箱。

四個人坐進車裏，穆謙和楊珊坐在前面，戚衍和李禮坐在後面，一人一個手機，都盯著屏幕。穆謙一邊打開廣播一邊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說:“在車上不要玩手機，對眼睛不好。”

李禮手中動作不停，頭也沒擡地回答:“叔叔，我打完這把就不玩了，就一會兒，很快的。”

戚衍剛給程飏發了條消息，這會兒正等那貨給他回覆呢，聽到穆謙的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機塞進了兜裏，然而手緊貼著褲兜放著，保證程飏一給他回消息他就能察覺，然而直到他們到家了，程飏還沒回覆他。

回到家，一打開門，看到屋裏的場景，戚衍一楞，站在門口沒動。

穆謙一邊換鞋一邊說:“你楊阿姨給咱們布置了一下屋子，怎麽樣？喜歡嗎？”

戚衍沒說話，楊阿姨在旁邊說:“小衍要是不喜歡的話，咱們再換回去。”

“不用。”戚衍回答，“沒事兒。”

說完他就往樓上走，打開他房間的門，看到裏面沒什麽變動他就松了一口氣。將行李推進來，順便把門關上了。

屋外頭傳過腳步聲，往旁邊房裏去了。以前戚衍屋旁邊那間沒住人，現在看來，李禮可能就住那兒了。

戚衍房裏的主色調是赭石，整間屋子籠罩在棕黃色的暖調裏。這是戚衍弄的，他希望自己屋裏是溫暖的，能讓他有一個地方可以放空自己。

在衣櫃旁坐下，把行李箱裏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放回它們原來的地方，等到收拾好一切時，戚衍突然楞住了。

他看著四周，眼中浮現出迷茫，回到家，意味著他的生活又將回到以前的軌跡，在峙浪山的日子，就恍如一場夢，讓他覺得很不真實。

他掏出手機，看著列表裏程飏的名字，心中就松了一口氣，但那貨一直沒給他回消息，這讓戚衍有些擔心，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七點了，他覺得那貨可能在做飯。

困意上湧，戚衍將手機鈴聲調到最大，翻身進了被窩，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戚衍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屏幕，十一點多了，穆謙他們應該已經睡了。

戚衍有些餓，他今天就吃了幾個橘子，午飯晚飯都沒吃，現在餓得不行。穆謙他們晚飯沒叫他，估計是看他睡了。

戚衍翻身下床，恍惚著下樓，下邊兒客廳裏已經熄燈了，戚衍一路開燈走過去，進了廚房，電飯煲還亮著保溫的燈，戚衍先將插頭拔了，打開蓋一看，裏邊兒還熱著菜。

他隨意吃了些，將碗筷都洗了，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回房。路過客廳，不經意間看到了茶幾上擺著的東西，他的腳步突然頓了頓。

大概這就是全家福吧，可惜，上面沒有他。

他覺得沒什麽好在意的，把燈關了就上了樓。

回到房裏，發現手機屏幕亮著，程飏才回他消息。

戚衍就問他:

-還沒睡？沈迷學習無法自拔？

-沒有，今天下午有點兒事。你呢？怎麽還沒睡？

戚衍沒問他是什麽事，如果程飏願意的話，自然會告訴他。

-我睡了一覺醒。

戚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被餓醒的，午飯和晚飯都沒吃。

他剛發過去，沒想到手機鈴聲突然就響起來了，挺大的聲音，給他嚇了一跳，程飏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

按下接聽鍵，戚衍心裏有些莫名的緊張，程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傳到戚衍耳朵裏，讓他的耳朵癢癢的。

“怎麽不吃飯？”程飏直接問。

“累，回家就睡了。”戚衍說。

“家裏有吃的嗎？不行的話，點個外賣吧。”

“嗯。”戚衍沒說他已經吃了，他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街道，突然很想念和程飏一起走過的鄉間小道。

也許是今晚氣氛正好，也許是想到以後很難再和程飏見面，也許是剛剛那張照片還是讓他心裏不舒服了，戚衍說出了一句話，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我想吃你做的。”戚衍說完就沈默了。

程飏那邊也沒了聲，這讓戚衍心裏越發沒底了，他握著手機的手突然就滲出了汗，換了一只手拿著手機，他想說點兒什麽緩解一下，但他這會兒突然有些固執，就是不想壓抑，就想任著自己的性子。

程飏突然就笑了，說:“被我的廚藝征服了？”

戚衍沒說話，他不想跟程飏打著哈哈掀過這個話題，但再多的，他也說不出來，就只好沈默著。

他似乎聽到程飏很輕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聽見了那貨很溫柔的聲音:“以後給你做，一定，我說話算數，好嗎？”

最後兩個字程飏說得很輕，戚衍聽在耳朵裏，突然覺得耳朵有些燙，他輕輕“嗯”了一聲。

“等你下次見到我，我肯定做得比現在好吃多了，你要是碰上想吃的，先記著，以後告訴我，我給你做。”程飏絮絮叨叨地說著，戚衍就靜靜聽著，遠處的車鳴聲傳來，戚衍腦子裏突然冒出四個字——“歲月靜好”。

“你有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程飏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都答應給你當禦用廚師了，你就沒什麽表示？”

“你想要什麽表示？”戚衍問，心跳得有些快。

“給我準備一點兒東西吧，隨便什麽，下次見面時我要看。”程飏說。

戚衍笑了，說:“好。”

他們沈默了很久，誰也沒有掛斷電話，戚衍覺得今天的程飏有些不對勁，但他這會兒沒有深思，他知道，程飏就在電話那頭，拿著手機，而跟他通話的對象，是自己。

最後還是程飏開口了:“去吃點兒東西吧。”

“嗯。”戚衍知道這是要掛電話了，但他沒有動。

“你今天下午睡了，待會兒可能會睡不著，剛吃完東西也別著急睡，玩玩游戲，看看書，都可以打發時間。”

“嗯。”

“以後要按時吃飯，不然會胃疼。”

“嗯。”

“那……我掛了啊……”

戚衍這回沒有立刻回答，隔了大概有五秒鐘，他才“嗯”了一聲。

手機裏傳來“嘟嘟”聲，他才收回手機，剛剛舉著手機那麽久，手臂都有些麻了。

戚衍並沒有如程飏預料失眠，他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還睡得很安穩。

程飏楞了好久才收回手機，南城的夜風颯颯地吹在他身上，他站在陽臺上，眼睛盯著溯溪區的方向，不知道那邊亮著的燈光裏，有沒有戚衍的那一盞。

又獨自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回到房裏，房間很大，布置得和他在峙浪山那邊的屋子差不多，但家具都要好上好幾個檔次，看得出來那幾個人是花了心思的，但程飏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房裏沒有開燈，他借著從窗口照進來的光，將手機裏的卡抽出來，從書桌旁的一個小櫃子裏拿出一把剪刀，下了某個決心，一把將卡從中間剪斷了。

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