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發臨近中考，教室裏的氣氛反而愈發鬧騰，大部分人也沒有什麽非要考上哪所學校的執念，考得上就念，考不上，讀職校也一樣，甚至有些人直接就準備南下打工了。因此對於他們來說，擔心中考還不如商量商量假期去哪玩。

戚衍無聊地玩著上次程飏教他玩的游戲，他這會兒已經能打到八百多分了，離程飏的記錄還遠著。

“Gameover!”

戚衍一把將手機塞進兜裏，站起身，朝後頭走去。

黃毛……不，已經不能叫黃毛了，或許是臨近畢業了，水潭那一頭張揚的金毛已經染回了黑色，規規矩矩地留了個寸頭，看起來真有點兒回歸正道的意思。

戚衍走過去時，水潭正跟哥幾個剖析他告別肆意青春的痛苦內心，講他如何糾結如何如何不舍，感嘆時間飛逝，歲月一去不覆返，最後，他沈痛地搖了搖頭，以一句帶著猶豫色彩的“人總歸是要長大的”作結，惹得周圍一圈人爆笑連連。

戚衍走過去，水潭立馬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叫了聲：“七哥。”心裏止不住犯嘀咕，他感覺戚衍現在的心情貌似不太美妙，為了防止撞槍口上，落得和林牧那小子一樣的下場，他決定要放機靈點兒。

戚衍這會兒心情確實不太好，他拽著水潭出了教室。

兩人站走廊上，戚衍首先開口了：“你知道程飏家什麽情況嗎？”

已經過去三天了，程飏那貨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來過學校一次，家裏也一直沒人。

水潭一聽戚衍的話心情也低落了，眉頭皺起，說：“我也不知道，那貨有事兒從來不跟人說，不過我聽我爸說老爺子現在已經送到南城市醫院了，飏子應該是在醫院陪著。”

戚衍揉了揉眉心。

“唉咱們也不用太擔心，老爺子身體一直硬朗著，南城市醫院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他這次一定會沒事的。”水潭心挺大的，才十五歲的少年，也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生死對於他來說遙不可及，因此無法體會到那種親人隨時都有可能離你而去的恐懼感。

戚衍沒那麽樂觀，都送到南城了，情況必然不簡單。內心深處那種熟悉的感覺蠢蠢欲動，戚衍背對著護欄，向後靠著，慢慢平覆著情緒。

水潭半是安慰半是祈禱地說了兩句“老爺子吉人自有天相”，戚衍沒開口，對於這種事情，他向來樂觀不起來，他只會被動地等待最後的結果。

因著是教畢業班，盡管恩師出了這麽大的事，老劉也只缺了一節課就回來了，但待在辦公室的時間越來越少，戚衍每天都盯著老劉看，希望能從他的表情裏觀察到蛛絲馬跡，但老劉上課本來就挺一板一眼的，嚴肅得不行，戚衍實在看不出什麽。

他想了又想，對話框裏的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給程飏的消息還是沒發出去。

他很能理解程飏這會兒的心情，絕望、無助。

“程飏什麽時候回來？”戚衍問。

“啊？哦哦哦。”水潭楞了兩秒，他怎麽從七哥身上聞到了“幽怨”的味道？一定是錯覺！他甩了甩頭，回答，“這個我也不知道，中考那天總會回來考試吧。”

戚衍點了點頭。

水潭看他這樣子，感覺自己這個從小到大的兄弟還比不上戚衍這個半路來的，突然有一點點心虛，其實他也挺擔心的，不過是不像戚衍有過切身體會，感覺沒那麽強烈。他想了想，說：“你要真擔心，咱們去問問老劉，他去醫院看過了，總比咱們知道得多些。”

“老劉這會兒不在。這幾天他除了上課，根本不在學校待。”戚衍說。

水潭撓了撓頭，他也沒了辦法。

戚衍擡起步子回教室，水潭突然叫住他，走過來，說：“飏子這事兒，你別跟別人說，咱班哥幾個我也都沒說，老爺子要沒事兒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啥事兒沒有，要有點兒事，哥幾個要怪也是怪我瞞著。我就擔心知道的人多了，傳到林牧耳朵裏，他趁機找麻煩，都快畢業了，大家也不想鬧事兒。”

戚衍點了點頭，心裏對水潭的評價不由高了許多。

果然如水潭所說，程飏一直到中考才從南城回來。因為本校不設考點，他們一班人要坐車到臨近的縣十二中考試。

戚衍終究還是沒忍住給程飏發了條消息，也沒多問，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程飏過了大半天才回覆，說他中考那天就直接到十二中，不回學校了。

戚衍呼出口氣，心裏挺忐忑的。

一路上他都精神緊繃著，導航一直開著，就為了看看還有多久到。一輛車坐了一個班的人，擠得不行，男生大多沒座，戚衍站著，一手抓著拉桿一手拿著手機。

就這麽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十二中。也許是精神太緊繃了，他居然沒暈車。

到了地兒，離考試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其他人都在找自己的考室熟悉環境，戚衍出門給程飏打了個電話。

電話鈴聲響起，戚衍手心裏滲出了汗，換一只手拿著手機，才幾天沒見，他竟然覺得過了有大半個世紀那麽久。

這次程飏的回覆很快，電話鈴才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你到了沒？”電話一接通戚衍就問。

程飏貌似剛睡醒，聲音迷迷糊糊的：“好像快了……”

接著戚衍就聽見程飏問了旁邊的人一句什麽，就聽程飏說：“快了，要不了五分鐘。”

“你在哪下車，我去接你。”戚衍問。

“就在十二中門口。”程飏回答。

戚衍看了一下周圍，辨別了一會兒方位，接著就朝校門口走，邊走邊說：“你別掛電話，我現在去校門口。”

手機一直靠在耳朵邊上，戚衍的目光緊緊鎖著來往的車輛。

“我到了。”手機裏傳來程飏的聲音，戚衍往那邊一看，就見一輛大巴慢慢悠悠地過來，然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

直到程飏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戚衍才按斷電話，走過去，看著程飏，就這麽幾天功夫，這貨竟然瘦了些，鎖骨在T恤領口若隱若現，眼下也有些青。

程飏對著他露出個笑：“跟我去買點兒文具吧，我就光一個人回來了，筆都沒帶一支。”

戚衍抿了抿唇，說了句“等我一會兒”就進了旁邊的小超市。

程飏見他去幫自己買，也樂得清閑，揉了揉眉心，這些天他沒日沒夜地守著老爺子，累得不行，當下就蹲下了。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程飏勉強站起身，回頭見戚衍手裏拿了一大包東西，剛準備道謝，就見戚衍從袋子裏掏出一盒牛奶，插上管遞到他面前。

程飏一笑，接過牛奶喝了兩口，戚衍又給他遞了個面包，也是撕好包裝了的，他也不客氣，接過就吃，這些天確實睡沒睡好吃沒吃好。

戚衍看了看表，拉著程飏往裏頭走：“咱們待會兒先去找考室，進考場要提前半個小時，時間不多了，哎，你知道你哪個考室嗎？”

程飏被戚衍拉著，咬了一口面包，說：“134。”

戚衍就到處看，程飏跟在後頭，樂得不用費腦筋。

“在這兒！”戚衍看著教室門上貼著的標識，然後又問程飏學號，隔著窗戶指著第三列第四行的座位說，“那是你的位置，記著了，別坐錯了。”

“知道，我腦子好著呢。”

又轉了一圈找到了戚衍的考室，兩人便回了休息室。程飏一進門水潭就趕過來了，班上其他人不知道程飏家的事，程飏這麽久沒來上課也沒人覺得不對勁，畢竟這貨以前是曠課大戶，因此也就水潭一個人過來了。

水潭也知道不問老爺子的事，就問了問程飏這幾天過得怎麽樣，從幾點起床到一天喝了幾杯水事無巨細，程飏隨意打發了，他又不是閑的沒事記他一天喝了幾杯水。

總算消停了，程飏揉了揉太陽穴。

“睡會兒吧，時間到了我叫你。”戚衍說。他看得出來程飏挺累的。

“沒事兒。”程飏看了眼教室裏的掛鐘，“睡也睡不了多久了。”

“餓嗎？”戚衍將剛剛買的一堆東西推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隨便買的，你自己挑。”

“都是吃的？”程飏翻了翻，拿起一個棒棒糖覺得沒時間吃就放下了，換了一包薯片，滿不在意的，“我考試沒筆怎麽辦？”

“這兒呢。”戚衍從自己書包裏拿了一包文具袋，筆、筆芯、尺子、圓規什麽都有，“我買的時候多買了一份。”

“謝了啊。”程飏拿過文具袋看了看，笑了，“我好多都用不到，你這準備得可真齊全。”

“有備無患。”戚衍說。

程飏笑了笑。

戚衍看著他笑，挺揪心的，就說：“你要有什麽事就跟我說說，別一個人悶著。”

“沒什麽事兒。”程飏沒看戚衍，像是在回答戚衍的話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輕聲說，“不是什麽大事兒。”

戚衍一聽就沒問了，猶豫了一會兒，他又從書包裏抽出一件東西，放到程飏桌子上。

“什麽啊？”程飏問。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戚衍說。

程飏打開一看，眼裏染上了笑意：“我還生怕你不記得了呢。”

“我什麽時候騙過人？”戚衍見他心情確實好些了，當下放了些心。

“我是真佩服你啊。”程飏看著眼前的畫，想上手摸又不敢，“要我肯定畫不出來。”

“練久了就會了，我剛學那會兒畫得賊醜。”

程飏笑了笑：“真給我啊？”

“怎麽，你不要啊？”

“不不不，當然要。”程飏立馬將畫收起來，小心地放在抽屜裏，“哎，待會兒回去還是放你書包裏啊，別弄壞了。”

戚衍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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