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時候去看看他了，過兩天給他準備點東西，我們去看看他。”張海心一邊將菜裝進碗裏，一邊說。

“嗯。”程飏淡淡應了。他悄悄瞥了他媽一眼，註意著她的表情，見沒有什麽異樣，便放了心。

周末來旅游的人多，一到周末店裏就忙，等中午最後一桌客人走，已經是兩點多了。

程飏收起碗筷，將桌子擦幹凈，一擡頭，便見老頭兒拄著拐杖回來了。

“您老這又是去哪溜達了？”程飏跑兩步過去扶著他，手裏自然地接過拐杖。

老爺子笑了笑，扶著程飏的手進了屋：“我能去哪？就在附近走了走。”

“感情您這是聞著飯香回來的。”程飏將老頭兒引到座位上坐下，將拐杖放在一旁老頭兒可以摸到的地方，“那您等著，我給您老上菜去。”

“臭小子，挺識相。”老爺子哈哈大笑兩聲，一時氣喘急了，就開始咳嗽。

程飏聽到聲，走到一半兒又跑回去，給老頭兒順氣，等老頭兒咳完了，他給老頭兒倒了一杯水，送到老頭兒嘴邊，嘴裏就開始埋怨：“知道您孫子孝順，瞧給您激動的。”

老爺子笑罵:“孝順還不趕緊給你爺爺端菜上來？磨磨唧唧的。”

“這就端，怎麽跟十幾年沒吃過飯似的。”程飏往廚房走。

被程飏損了一句，老爺子有些無可奈何，都怪他，把這小子養得太機靈了，鬥起嘴來他討不到一點便宜。他心裏這麽想著，臉上完全是抑制不住的笑。

“我聽小劉說你們班來了一個轉學生？”一家人坐一桌子吃飯，總免不了嘮嗑，剛吃幾口，老爺子就問上了。

“啊，就一個星期前轉過來的。”程飏回答。

“南城的？”老爺子似乎就不經意地問一句，吃飯的動作都沒一個停頓。

“應該吧。”程飏知道老爺子對於南城挺在意的，他扒了一口飯，又說了一句，“中考後就走了。”

老爺子手裏停了一下，雖然眼睛看不見，他還是轉向程飏的方向:“聽小劉說，你們現在是同桌？”

“啊。”程飏笑了聲，挺輕松的樣子，“老劉難得給我安排一個同桌呢。”

“之前給你安排的女同學，你不是自己不要嗎？”老爺子哼哼兩聲，直搖頭，程飏這小子，太不開竅了，想他當年這麽大的時候，多少女同學芳心暗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會兒多少人羨慕他呢！

他雖然說不支持程飏早戀，但這青春期了，一朵桃花都沒有，也太沒有他當年的風範了！

程飏一看老爺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老劉為了防止他危害班級，方圓一米之內給他安排的都是女生，也就同桌的位置他據理力爭才給他空出來，這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多沒面子。

於是他翻了一個白眼：“我這不是為了不影響人女同學學習嗎？這麽一個大帥哥坐旁邊，誰還能靜心學習啊？”

張海心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程飏就立馬找援兵：“媽，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張海心剜了他一眼：“吃飯。”

程飏吃了一口飯，繼續說：“老劉也真是的，死活不肯讓我坐後面，水潭他們幾個坐後面多爽。”

老爺子不屑地說：“你的戰鬥力和他們幾個是同一個級別的嗎？就你這樣的，你爺爺我見多了，必須得單獨開一個地兒放著，否則就不得安寧。”

“有你這麽損孫子的嗎？”程飏裝成不樂意的樣子，“我估摸著，老劉就是學了你的。”

見他這個樣子，張海心和老爺子都大笑出聲。

吃飽喝足了，程飏扶老爺子回屋睡覺，給老爺子收拾好出來，就一楞。

他看著戚衍，下意識去找他的畫板，沒有見到，他就問：”你又是上山畫畫啊？怎麽不見你畫板？“

戚衍沒想到程飏突然就出來了，一下撞上，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其實來了有一會兒了，下車時程飏手機落車上了，他想著給他送過來。一眼就見到了屏幕上的劃痕。

早上他找程飏那會兒，他從程飏家出來，也不知道去哪找程飏，就在公路上走，正想給程飏打電話，沒想到突然就聽到了程飏的聲音——

“你們忘了，我爸可是……”

後邊兒一段也不知道是程飏沒說還是他沒聽見，反正他沒聽見程飏他爸是什麽。

這話有點像小孩兒打架，打不過了，就拿家裏人壓，最常見的就是“我爸可是那牛逼的誰誰誰”“我哥可以把你們揍得滿地找牙”

可程飏不是小孩子，他也沒有打不過別人，甚至，說話的語氣也不是那種炫耀的語氣，反而帶著一股子壓抑。

程飏說這句話，在戚衍看來，只是一種單純的威脅，他不想繼續打下去了，希望這幾個識相點，自己走。

他知道，要是放在平時，程飏絕對會揍到這幾人自己走，而不是用語言來威脅。他不是揍不動，只是，待會兒，他們要去有事兒。

直覺告訴戚衍，程飏不想讓他知道，不然他大可以放手揍這幾個人，等戚衍過來，再叫上他一起。於是戚衍沒進去，等程飏自己出來。

他的猜測沒錯，程飏看到他，絕口不提剛剛的事，他也就沒多問。

一見到程飏手機上的裂痕，戚衍就知道，肯定是今天早上摔的。想來想去，看在這貨陪他去取錢的份上，他轉了大半條街找到一個手機店，給程飏的膜換了。

等弄好了，正好是飯點，要是那會兒去給程飏送，就又成蹭飯的了，雖然程飏家的菜確實比其他地方的好吃，可他實在不好意思去蹭飯，只好隨便找個地方吃了點，吃完就給程飏送過來。

可他忘了一點，程飏家是開飯店的，吃飯時間不能以常理論之，他過來的時候，好巧不巧地正好撞上程飏家在吃飯。

他就只能在外邊兒先等著。

大門敞開著，他站得不遠，裏面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說實話，他有些羨慕。

親人之間的相處，應該是隨意自然的，時不時互損兩句，不會覺得不對，反而更能顯示出感情好。

而這樣的日子，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老媽出車禍那天，正好是她和穆謙領結婚證的日子。

戚衍從來沒有見過他親爸，從懂事起，他就一直羨慕別人能有爸爸。

放學了，爸媽接送，別人家的孩子可以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媽媽拿著小書包，一家三口，自成一道風景。

這樣的生活，他從沒體驗過。

老媽一人養家，每天都工作到很晚，並不能準時來接他。

他每次都坐在老師的辦公室，透過窗子，看著班上的同學們一個一個被爸媽接走，他盯著窗外看了好久，玻璃都要被他盯出一個洞來了，老媽還是沒來。

等到天黑了，老師都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家了，老媽才姍姍來遲，一邊跟老師道歉，一邊牽著他的手回家。

他渴望有一個爸爸，這樣不僅老媽能輕松點，他也不用每天都在老師辦公室幹等。

所以當有一天，老媽帶著穆謙，小心翼翼地問他想不想要一個爸爸時，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他以為他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

事實上也確實像要實現了。那幾天，穆謙和老媽，誰有時間誰就會來接他，他們還一起去了游樂園。

戚衍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進行下去。可就在那天，穆謙真的要成為他爸爸的那天，老媽出車禍了。

戚衍覺得天塌了，他沒處躲，他不知道他以後該怎麽辦。

穆謙很愛老媽，這份愛濃郁到他願意撫養戚衍。

在戚衍茫然無措的時候，穆謙找到了他，問他還願不願意認他當爸爸。戚衍幾乎是大哭著答應了。

可他們才相處不到兩周的時間，戚衍也已經十歲了，過了那個天真的年紀。

他心裏很慌，老媽是他這些年唯一的依靠，突然間唯一的依靠沒了，他很難適應，他也不知道怎麽跟穆謙相處，而穆謙正好沈浸在悲痛中，沒有精力去過多的關註戚衍的心理，等到他收拾好一切時，戚衍已經完全沒了以前的活潑，他變得沈默寡言，有時候甚至有些陰郁。

這時候，他就是有心與戚衍相處好，戚衍也接受不了了。

他們之間很客氣。甚至戚衍都算好了賬，老媽留下的錢加上賠償金足夠他用到大學畢業，可能還會有多，他很少用穆謙的錢，數目稍大一點的，他就一定堅持不要穆謙付錢。

程飏他們家的相處模式，是戚衍非常羨慕的。

他這會兒，真的，很想他媽媽。

程飏註意到，戚衍眼眶有些紅，心裏有些疑惑，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也下去了，看著戚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太懂安慰人。

然而戚衍就像是沒註意到程飏的表情似的，將手機掏出來，鄙視地說:“你手機不見了你都沒有一點感覺嗎？”

程飏立馬摸口袋，確實，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的。

他摸摸頭，從戚衍手裏接過手機:“多謝啊……你給我換膜了？！”程飏反覆盯著屏幕看，早上弄出來的痕跡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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