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澈從菜市場提了慢慢幾袋食材回去。她打算好好招待江曳析。

回去，先將幾個袋子放在了地上，擡頭，見李部之廚房裏一閃而過的身影。

她先提了一袋進廚房，仔細一瞅，李部之這是正在做糕點呢。

“就當是慶祝慶祝初雪，”李部之解釋，“待會兒做好了你送點去湖溪，文辛要是不在，你就跑一趟警局，再問問那幾個丫頭想不想吃。”

要做三樣，桂花味，紅豆味，外加一樣山藥糕。

爺孫倆各占一隅，一個做糕點，一個準備午飯。

大約十一點的時候，江曳析替著一手的東西上門來。李清澈想說用不著帶東西來，江曳析先笑了，“之前曲姨說不興這個，可不拿點什麽，都對不起你這位大廚。”

李清澈手腳很快，食材都準備好，該燉的也都燉上了，只剩下鍋炒。她先出來倒了茶給江曳析，江曳析喝完，進了廚房幫李部之做糕點。

廚房不大，這下擠著三個人，加上李部之過意不去讓客人幫忙，便說服他出去休息。

江曳析也不是什麽講究的嬌貴人，反倒是擔心李部之在裏面嗆著，提議去外面做。

因為之前沒想那麽多，東西都準備在了廚房，是想過要搬出去，這下再次提議，便將全部東西轉移到了餐桌上。

李部之跟江曳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到之前勞煩他在這裏演了一出戲，表示了抱歉。

江曳析反應過來說：“沒什麽的。”他考慮著，又問，“那位還是不知道？”

指的是李默成。

李部之這會兒笑了，“知道了，前回清兒住院，雖然沒明面上說，但父女倆肯定是吵過了。”

他倒是樂得見父女倆吵，這樣好歹說明兩個人在互相關心著。

江曳析正了正色，“上次在醫院沒見著您，還欠一份歉意沒說出來。”

李部之忙擺手，“清兒其實任性得很，要真能管住她，當初也不會去水光發展，她父親一直希望她留在自家公司裏，她從小學畫畫，也有用武之地，一開始我也不同意她出去，就想著她能在我跟前，後來想想，出去也不是什麽壞事，這不，認識了您這位好領導。”

這話，不是客套，是實打實地對江曳析的讚賞。

江曳析自然要謙虛一番，兩個人一來二去聊了不少話。

十二點多，飯菜都上了桌，桌上的糕點則進了蒸箱。

一頓飯下來三個人聊得很愉快。江曳析前幾次跟李清澈見面都沒說上什麽話，那次彩排他都缺席沒去，估計是忙，忙得都有些冷淡了，今天算是打破簡單的交流模式，在李部之面前兩個人說了對方不少好話壞話。

江曳析既愉快，又有些不舍。

自那次從醫院回來，他就特意讓自己忙了些。現在他知道，剩下的時間都很寶貴。

一直待到了傍晚，李部之一直就說吃了晚飯再走，他還是堅持了，順帶著李清澈跟著他一塊兒出門。

她手上提了幾個盒子，盒子外都用風呂敷貼盒包著。坐到了車上，她將其中一提遞給江曳析，說帶回去吃。

江曳析問：“要幫趙靜襯帶？”

李清澈反應過來，“對呀，不過，你要過去？”

江曳析點點頭。

他撒了謊，他只是單純想幫她跑一趟腿。本來他都打算送她把所有都送完了再回去，細想，又斷了念頭。還是得保持距離。

他將車停在了湖溪外，李清澈跟他道別，江曳析跟著下了車，輕輕拉住她胳膊。

“什麽時候也去家裏吃飯，我媽一直想再請你。”

李清澈楞了楞，最終說：“還是別麻煩吧。”她怕欠下太多。

江曳析慢慢點了點頭，“那小心點走，路滑。”

李清澈笑著往小區裏走。

她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胡辛束。

胡辛束沒想成是面前的人，側身讓出一條道。

兩人都沒說話，李清澈進去換了鞋。左右望著，沒見著其他人。

“我媽出去了，哥哥應該還在警局。”胡辛束站得遠遠的，最後解釋道。

李清澈點頭，“那我就先走了，你趁熱先吃，爺爺做的，想吃的話再過去吃。”她囑咐道。

也就幾分鐘，李清澈回身穿回自己的鞋子。起身的時候拿起暫時放在旁邊的幾個盒子，她回身，想跟胡辛束再打聲招呼，人卻已經到了面前。

胡辛束顯然有話要說，醞釀了一會兒才說出口，“你們在一起，我也不會放棄，我不怕，你們既然分了手重新再一起，那肯定還會分手。”

也不知道是打了多久的腹稿，說出來的語氣別扭又故作有氣勢。

“行啊。”李清澈笑了。

這丫頭有時候還挺有遠見的。

出了小區，她又打電話給胡文辛，那邊沒接，她只好直接找去警局。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又試著打了一遍，仍舊是沒接。

她猶豫著是要送進去還是直接放在門口的保安室，猶豫間，眼神瞥到了熟悉的車。

那車是唐等等的。

她又躊躇片刻，將兩個食盒一並放到了保安室。

回去她坐了地鐵，又想好好看看附近的雪景，便提前一站出了地鐵口。

等她優哉游哉一路看著雪景走回去，黃徐嘉已經在家吃了小小一盤糕點外加一份小湯圓。他坐在門口邊上，跟李部之相對而坐，李清澈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

“爺爺，要不我去院子裏堆個雪人？”她這麽說著，想先在李部之對面坐下，一個轉身，就看到了笑著坐著的人。

完全是意料之外，她下意識開口：“你怎麽來了？”

“看這樣子是不歡迎？”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李部之就在旁邊，她一時紅了臉。

“我可沒說。”她搬了把小凳子在兩人中間坐下。

黃徐嘉是李部之喊過來的，就在他早上剛跟她發完短信，她說晚上去找他，他說好，剛發完，就接到了李部之的電話，讓他過來吃糕點，他白天還有事，說晚點過來。這不，拖到晚上才過來。

以為她會在家，哪知她出門了。

李部之便跟他交了會兒心，他順帶著跟李部之做下了一系列保證。

李部之剛剛松了口說李清澈要是願意可以搬過去住，話裏人的聲音就在外面響了起來，兩個人便默契地不再說話。

李部之囑咐李清澈多穿一件，又讓她多拿一件給黃徐嘉穿上，說完就回自己屋去了。

李清澈拉著黃徐嘉去選衣服，黃徐嘉對衣服沒什麽興趣，只想著進她的房間。若她房間有門檻，他也算是跨過無數回了。

這回是時隔幾年走進去，黃徐嘉心情有些奇特，進去先掃了一圈，沒什麽大變化。他也知道，她在水光那幾年，很少回來。

他不覺得冷，李清澈還是逼著他戴上了一條圍巾。

兩個人去院子裏堆雪人，還打了一場雪仗，打也不是真打，都是小打小鬧，打著打著就摟到了一塊兒。

“聽爺爺說，曳哥中午過來吃飯了？”他裝作不經意問。

李清澈在他懷裏哈哈大笑，“不至於吧黃先生？”

“意思是不值得吃醋？”他反問。

“也不是。”李清澈抿著唇笑著，“那你跟胡辛束那丫頭我還吃醋呢。”

從她還在水光，趙靜襯時不時打電話刺激她，她就開始吃醋了。

話一出，換成黃徐嘉笑了，“本來吧，沒必要，但，好歹會吃醋了。”本質，決定了意義。

兩個人又給堆起的雪人拍了照，萬年不發朋友圈的人，也發了一張照片出去。才發出去，就收到了不少追問。

李清澈見他回覆得有勁，湊過去看，“有比你女朋友好看的消息嗎？”她開著玩笑。

黃徐嘉聽她這麽說，將手機收了起來，又將人拉正到跟前，很是正經，“女朋友什麽時候能變成媳婦兒？”

李清澈肩被她雙手抓住，動不了，她斟酌著，問：“你就想這麽求婚啊？”

黃徐嘉先笑了一聲，接著手腳並用地往外揮舞著，他圍著她跑圈圈，把堆好的雪人都給推倒了，任李清澈讓她停下來，他也不為所動。

總算停下來，又將人抱到懷裏，“你這是答應了？”

李清澈無奈，“誰答應了？”她推他。

“你就是答應了。”他有些蠻不講理。

“戒指早有了，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他大力地呼吸著，話裏透出太過明顯的明朗。

李清澈回抱住他，微微擡頭，“是不是太急了？”

他是興奮得沖昏了頭腦，被她這麽一問，想到確實是太急，“那明天晚上去家裏吃飯吧。”鄭彧在他跟前說過幾回，說早些帶她去家裏，這樣雙方也能早些確定下來。

鄭彧指的確定，自然是指結婚。

“我還沒準備好呢，等靜襯婚禮過後吧，好麽？”她詢問道。

也不是不行，畢竟現在也中旬了，元旦就是婚禮，也就是兩個禮拜的事情。

他點頭，“那我先回下朋友圈。”他說著重新將手機掏了出來。

剛才那條朋友圈下的評論多得嚇人。

“你到底發了些什麽？”李清澈有些哭笑不得。

“也沒什麽，”說著將手機遞給她，“就是發了張你的照片。”

李清澈立刻緊張起來，黃徐嘉看見笑了，“別擔心，很好看。”

李清澈將屏幕往上劃，找到他發的，是他剛剛拍下的她站在雪人旁邊的照片，他還配了文，只三個字：媳婦兒。

下面是李清澈笑靨如花的一張中景照。

李清澈起初有些擔心，可立馬又想通了，只要他開心，這又算得了什麽。

他劃著屏幕給她看一些有趣的評論，看完，他退出現在的頁面，點進加好友，看向她。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得李清澈一笑，捉起她的食指一下一下去點屏幕，先是一個英語單詞，再是一串數字。

才輸到英語單詞的時候，黃徐嘉就笑了。

Sooga。他的英文名。

之後的數字他覺得眼熟，可想不起來。

“電話號碼？”

李清澈不回答，又捉著他食指去點搜索鍵。

出來了她的賬號。

李清澈手機沒在身上，也就沒及時通過。

再玩一會兒，黃徐嘉去李部之屋裏話別。

李部之一個人在研究棋譜，看向李清澈，“送送。”

這話總覺得有別的意思。

“下雪了哪有我出去送的道理……”李清澈故意嗆著。

“下雪了，哪有不送的道理。”李部之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戲。

兩個人剛剛只在院子裏，這會兒走到了街上，才覺雪已經積得很厚，就算沒了路燈，也能看清路。

李清澈手上拿了只手電筒在手裏亂晃，“怎麽車庫的燈一直不修呢？”她自己抱怨道。

“要是你只送我，我寧願這燈一直不修。”黃徐嘉捉了她的一只手放進他大衣兜裏。

她笑了兩聲，“我也沒送過什麽人。”

“上次曳哥來吃飯，你送他出來，我當時快爆炸了。”那天黃徐嘉真切感受到她不在那幾年，有其他人填補了他的空白，甚至他就沒資格來當前者。

“後來你回來，曉霧伯母在大家面前的說話，我可以直接氣得飛天了。”

說起那次，她記得的倒是另一件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生氣，我送完江曳析，那丫頭就送你出來了。”

“那天手電是有電的吧？”她一臉慌張樣，胡辛束看不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清澈不直接回答，“你猜啊……”

黃徐嘉也不急著猜，“後來送你回西林，說的那些話有一半是假的，”他停了腳步，將她拉住，“我那天，包括到現在，嘴上都說不再問你當初，可老實話，我一直都想知道為什麽。”

她說因為宋柳，他自然不信，什麽照片，更不可能。他也往最壞處想過，但又知道她不會說，他就這麽糾結著，可這原因讓他們分開了幾年，他沒法釋懷。

“其實都不重要了，不是麽？”

她只想珍惜當下。

黃徐嘉盯著她看了會兒，終是笑了，“也對。”

她不想說，那就不說。

她將人送到車上，關上了車門，低下頭，“你慢點，下雪了，路滑。”

黃徐嘉不動，瞅著她，隱隱有著勾人的勁兒，“爺爺讓你送我回家，你就送我到這兒啊？”

李清澈笑，從窗口將頭伸進去，往他臉上親一口，“乖，待會兒太晚了。”

親一口根本沒法滿足。

他又開了門下來，將人一把抱進了車裏。

李清澈無奈，捧了他的臉親。

親了一會兒，黃徐嘉試圖將車開出去，嘴上說著：“回家。”

李清澈止住他的手，“我回去跟爺爺說，過兩天搬過去。”

他驚訝她做下了決定。

“但是中午要回來吃飯。”她補充。

黃徐嘉自然覺得再好不過，開玩笑道：“那我每天中午的飯有著落了。”

李清澈又親他一口，下了車。

見車子開遠了，她往回走了幾步，進了屋裏，電話響，她拿起來一看，熟悉的號碼。

另一邊江曳析回去工作到晚上才回了家，換鞋進去發現田曉霧還坐在沙發上。

江曳析預感到她有話要問，打了聲招呼便往樓上走。

“慢著。”

田曉霧在他身後站了起來。

江曳析回頭，扯起了笑容，“聊會兒？”

田曉霧臉色不是很好，“那孩子跟徐嘉重新在一起了？”

其實早猜到了，可還是得親口得到答案。

“嗯。”他淡淡回答。

田曉霧還要說什麽，他提早截了她的話說起其他有的沒的，最後被趙靜襯一個電話解救了。

回了房間，他按了接聽。

那邊趙靜襯聲音有些急，問他有沒有跟宋楓在一起。

他答沒有，趙靜襯立馬就掛了。

他試著去撥宋楓的電話，能打通，可通了四十多秒那邊仍舊沒接，他便掛了。

等他洗了澡出來，又接到趙靜襯的電話。她跟他解釋。

“真是的，宋楓就是故意來嚇我的，我打他電話的時候他剛從公司出來，都快到家門口了，才想起電話落了，又跑回去拿，就回來睡一晚上，不知道一個手機有什麽重要的……”

趙靜襯羅裏吧嗦又說一堆，末了說：“不好意思啊曳哥，打擾你休息了。”

“回去了就好。”他說。

說什麽打擾，他是要羨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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