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那天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李清澈起來看到黃徐嘉發來的短信，先下床拉開窗簾，見外面棉絮般的雪簌簌笑著，整個人身心都舒暢了不少。

她回了條短信過去，一會兒又收到回信。

“想起之前去倫敦那次的雪了。”

李清澈拿著手機，笑了出來。

那是大一寒假，他聽她的話沒跑去她學校接她，每天在家學法語等著她回來。他知道她期末了一大堆實驗要做，每次都掐著點給她打電話，不敢說太久，每次說了幾句就又催她早點睡。

總算等到考完最後一門，她打電話告訴他她改簽到了當天的飛機，本以為他會開心，哪知電話裏他語氣低落，說今年他得跟家人去英國姑姑家過年，決定得很突然，當晚就得飛。她聽了又後悔又不舍。兩個人又急忙相互確認機場，想著興許還能在機場見到一面，一對，根本不是同一個。

他更不開心了，電話裏的聲音透著委屈，“哎呀，都怪你，本來要是去你學校還能見到你。”

他其實還想說:跟我一塊去吧。可他說不出口，年她都是跟爺爺一起過的。他也沒辦法跟家裏說自己一個人留下來。

最後自然是去了，去了也有去了的樂趣，他跟她視頻通話，給她看英國的大雪覆滿街道，還指著院子裏的雪人說他跟家人堆了一上午，讓她一個一個去猜，她認出他媽媽跟他，其他人她也沒見過，他便一個一個介紹，說這個是他姑姑，他堆的，他姑姑還說堆得一點不像。

“我姑說我堆的全比真人難看，就除了這一個。”他說這話的時候指著其中一個雪人。

李清澈一看就笑了。

那雪人分明就是她。

他問她像不像，她笑得雙眼亮晶晶的，點頭說像。

他搖搖頭，說還是不像。

“這看上去都像雕塑了，真的很像！”她反駁。

他也不急著解釋，低頭親了一口雪人，再慢慢湊近鏡頭。

她在另一邊，手機裏黃徐嘉的臉越來越近，最後整張臉占滿了屏幕。

李清澈聽到他頓了頓，再開口說:“親起來不一樣。”

饒是兩個人之前已經有過很多次的親密接觸，這話還是讓李清澈紅了耳朵。

她說他“流氓”，他就回“李清澈我真的好想你啊”。

兩個人熬過相思之苦，黃徐嘉總算在大年初六一個人提前回來了。飛機半夜才落地。浪朵也是大雪，晚上看去更是銀光素裹。鄭彧提前安排了人去接他，給他送到家已經淩晨三點。

他想著再過三小時就出門去見李清澈，可熬了半小時，又從床上爬起來，穿起衣服就往外沖。車並不好打，他邊跑邊攔，攔到一輛，到李清澈家門口已經四點。

他就站在院子外，往裏面看。前兩天她跟他說了，她回了西林這邊，李默成很忙，她每天都在對門胡文辛家吃飯。他就想著，他回來了就帶她去家裏吃飯。

他等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她發短信。短信發出去才十來秒，樓上的窗戶就開了。

寒冬的淩晨四點鐘，又趕上下雪，李清澈拉他進去的時候以為他要凍成僵屍了。

進去第一件事是拉他去洗手間，可他耍無賴，說抱會兒再去洗。她去調高空調溫度他也跟著。她無奈又覺得好笑，從房間裏把還有溫度的被子抱出來裹他身上，又去倒了杯熱水，他一口氣喝了，把杯子放回桌上，順手把她拉到沙發上，把她一起裹到被子裏。

他靜靜瞅她，好一會兒兩個人就這麽看著對方。

李清澈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傻不傻啊？這麽冷，你在外面會死掉的！”

要不是她一直沒睡，看到了消息，估計第二天就得直接送他進醫院。還說什麽他就在外面等著，她醒來就能看到他。能健康地等到那個時候都是萬幸了。

“那我要是見不到你，也會死。”

李清澈忙捂住他嘴，“瞎說什麽。”

她離他很近，黃徐嘉看清了她眼裏的自己，嘴被那只熱乎的手覆著，整顆心提了起來。她剛才探身過來的時候，他雙手順勢就圈起了她的腰，手貼著她，一動不敢動。

他只覺全身都在發燙。

李清澈看著他的眼睛，她手移開他的嘴巴，要坐回去，立馬又被黃徐嘉抱了回去。

黃徐嘉正要開口說“再抱會兒”，李清澈借著他雙手使出力量的慣性繼續往前，輕輕親住了她剛剛手捂住的地方。

黃徐嘉腦袋炸了。

李清澈只是輕輕親他的嘴角，黃徐嘉沒給她時間反應，一個用力將兩人調轉了位置，將她壓到身下。

他仔細親她，從她那兒汲取他熟悉的那股香甜，手從腰部漸漸往上。

以往只是親，現在這樣，兩個人都覺得身上要燒出火苗來。

李清澈喘著氣推開他，他又一動不動看著她，看得她別開頭。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呼吸不穩，“李清澈，我就親親你，不作什麽。”

確實也沒再敢做什麽。

現在數數，“我就親親”這句話黃徐嘉說的次數真不少，不過也是真說話算話，每回真的就只是親親。

她又回了一條短信過去。

洗漱了一番過後，李清澈換上厚的棉服去了客廳。客廳門開著，李清澈覺得奇怪，順著屋檐走過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了李默成的聲音。

她頓了頓，終歸走了進去。

她淡淡地喊了聲李默成，李默成應了一聲，讓她準備吃早餐。

去了廚房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李清澈在李部之旁邊坐下，低頭吃著。

“膝蓋好全了？”靜了好一會兒，李默成問。

李清澈默默點頭。

“最近沒去曲姨那邊？”

李清澈搖頭，是有一段時間沒過去了。

“有空多去走動走動。”李默成似乎並不是單純過來一起吃頓早餐，話裏有話。

李清澈察覺出，擡起頭，“您想通了？”

“想通了。”

“真的？”李清澈臉上有了喜色，“爸，曲姨一直在等你。”

曲碧成雖然從不表態，但李清澈知道，她並不是無動於衷。

李默成沒想到她反應能這麽大，“你願意麽？”

李清澈點頭如搗蒜，“我當然願意！”

她大概是最願意的那個。她雖然跟李默成平時不太對盤，可她也是真心地希望她父親能重新找到一份幸福。何況是兩個人相互喜歡呢。

“要是結婚了，你跟文辛……”李默成沈吟著。

胡文辛來單獨見了他，跟他坦白了兩個人的發展情況。他雖覺得可惜，但胡文辛自己也看開了，他便沒再說什麽。他確實一直都拿胡文辛當準女婿看來著。

“本來就拿他當家人了。”李清澈覺得這都不在話下。

“還有辛束，你跟她……”李默成再次欲言又止。

李清澈嘆口氣，似乎覺得李默成考慮太多，“我是跟她沒那麽親，可想想，要是有人天天占著我哥，我也不樂意。”

她自然知道胡辛束總跟她隔著距離感，加上最近發生的事兒，她肯定恨不得不再見到她。但這都不是不能解決的。她有信心去攻破。

李默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到最後也沒再說話，一個人先吃了開著車走了。

父女倆交談，李部之一直沒插話，李清澈早看出他的情緒來，李默成在她不好直接說，這會兒人走了，她撂下筷子看向身邊的長輩。

“您最近是看誰都不順眼吧？”她想著不要把氣氛搞得太嚴肅。

其實呢，比起不順眼，李部之是心裏藏著事兒。但他斷然不會說。

只是說著：“要是你爸跟你曲姨真……”

“求之不得。”李清澈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李部之知道孫女的心思，但還是覺得這事兒不能太草率，“別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

李清澈伸手勾住老人的胳膊，“哎呀，這要是想覆雜了，那還怎麽辦事啊？”

李部之說著他的疑慮，“以後要是在一塊兒住，就不只是你跟你爸，兩不相幹的，你曲姨還有兩個孩子。”

“這哪叫什麽兩不相幹啊？其實我覺得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呀，我跟胡文辛現在都好著呢，至於胡辛束，她不是一直也挺支持的嘛。”

“文辛我是不擔心，丫頭是還小。”

李清澈塌下肩，“我都說多少回了，她老早就把我爸當她爸了，還有什麽問題的？”

“以後大了，可能問題也就多了。”

李清澈不知道李部之哪裏來的疑慮，轉著腦子，一會兒皺著眉頭問：“爺爺，您是不滿意曲姨啊？”

李部之拉下臉色，是不同意她的說法的意思。

李清澈也知道這想法完全不成立，又說：“您滿意我媽，我知道，可她已經走了。我跟曲姨關系也好的。”

李部之的想法不能說出來，多說也無益，只說：“反正啊，你讓他們自己拿主意，你別去插手。”

李清澈點頭，“行，那您也不能插手。”

李部之沒回應，起身要收桌上的碟子。

“我來收！您歇著去！”李清澈搶過老人手裏的碗筷。

李部之沒堅持，“待會兒出門小心著點，不行就別出去了，家裏還有一些食材。”

李部之指的是中午要請江曳析過來吃飯的事兒。她計劃上午去買要用的食材。

說定今天來吃飯，是昨天從工作室回來的時候碰上江曳析來，兩個人說幾句設計的事兒，末了，江曳析問她，“你之前說欠我一頓飯，什麽時候請？”

問得理直氣壯，李清澈笑問：“要不就今天？”

江曳析思考了一會兒，說：“今天走不開，明天中午？”

現在也沒什麽事兒，就這麽將時間定了下來。

九點李清澈出了門，下了雪，她一路都活蹦亂跳的。

她想著，這銀白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最後一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國內的最後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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