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停了雨，李清澈按照胡文辛發來的短信坐地鐵去了約好的站。

去音樂節，坐地鐵必須在這個站換乘，李清澈先下了地鐵去跟胡文辛匯合，一路上都是收票賣票的黃牛，各種叫法都有，把李清澈逗得笑出了聲。

到了對面站臺，胡辛束先發現了她，舉了個小紅旗對著她用力揮著。

李清澈走過去看清了小紅旗上的字，才知道這是專門買了來應援的。小旗子還不算，胡辛束跟葉新田身上穿的還是在網上DIY來的外套，衣服上印的都是那支樂隊比較受人喜歡的歌詞。

這次音樂節必然不止一支樂隊表演，可大多數人就是沖著這支樂隊來的。來往的人看著張揚的兩個女孩子，投來各色眼神。兩個丫頭倒是習以為常，都目不斜視的，完全不受影響。

表演在七點半，他們七點入場，沒搶到前排。李清澈自認是她耽誤了時間，可站在那兒動一步都困難，實在想不出辦法讓兩個人擠到前排。

進場的人越來越多，後面的人不知怎麽的開始推搡起來，整片人被擠得東倒西歪。李清澈放言要保護好胡文辛，現在自己倒成了保護對象。被推著擠著好一會兒，李清澈看清周邊，她跟胡文辛已經被擠到了前排，四周看了看，胡辛束跟葉新田已經跟他們走散。

胡文辛個子高，四處看著，最後是被胡辛束大嗓門喊了一句才發現了在角落裏的兩個人，好在也被擠去了前排。

演出從頭到尾胡辛束跟葉新田都扯了嗓子在跟唱，吼得口幹舌燥。

到表演結束，兩個人先往外走，打算去入口等李清澈跟胡文辛。

有不少情侶在旁邊宣傳板出拍照留念。

胡辛束見了，深深嘆了口氣，“我不是一直都沒告訴你我為什麽會喜歡黃徐嘉麽？”

葉新田跟著看過去，宣傳板上的led燈散著，看了刺眼。

“現在打算說了？”

胡辛束“咯咯”地笑，“其實很簡單的，就是剛升入高中那會兒見到光著膀子的他，有那麽一瞬間想把他就地睡了。”

葉新田笑了，“嘖嘖”幾聲，“你那時才多大啊？”

“哪個少女不懷春啊！”胡辛束反駁道。

這時，胡文辛跟李清澈總算排隊走了出來。

“要不我再跟你說個秘密？”

葉新田順著胡辛束的目光看過去，胡文辛護著李清澈的肩膀正往外走。

“要告訴我文辛哥喜歡清澈姐？”

胡辛束露出失望的眼神，“這還叫秘密啊？也就我媽沒那個眼力見，其他人都長了眼睛的好麽？”

“那你倒是說啊。”葉新田故意刺激她。

胡辛束笑了笑，手握成喇叭狀，湊到葉新田耳邊，慢慢蹦出了七個字。

遠處的人走到了面前，秘密裏的主人公出現，葉新田生生把驚訝的表情收了回去。

回去一路葉新田心情都有點覆雜，幹脆拿出手機發短信給胡辛束。

“你沒開玩笑吧？”

胡辛束滿不在乎，“我會拿自己開玩笑麽？”

“那其他人知道麽？”

“沒什麽人知道啊，苦命……”

兩個人一來一回聊著，胡文辛見了，喊了一聲胡辛束。

“待會兒直接回去。”

胡辛束撇撇嘴，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她又拿了手機出來，一連打了好幾句話發給葉新田。

“講真，那天在酒吧，我哥巨帥的！可是，他找不到女朋友除了清澈姐不喜歡他這一點，還因為他太愛管他妹妹我了……”

簡直歪理。可兩個人又接著聊得火熱。

李清澈沒跟他們一路，在中途的火車站換了站，她請第二天的假是打算去看夏秋天。

夏秋天知道她要來，好好做好了一番準備，第一件事便是把陳野踢回了公司睡，說誰都不能打擾她跟李清澈的二人世界。

李清澈給她寄的東西晚上也到了，夏秋天拆開看，還一一評價打分。李清澈送的東西，她從來能沒負擔地收下。

“不過，說老實話，江曳析是不是給你漲工資了？”

太久沒跟這麽歡脫的人相處，李清澈的心情不言而喻，直接從最底端飆到了最頂端，她高興的時候也有點人來瘋，抱住夏秋天用力親一口她的頭頂。

夏秋天笑得大聲，“每天被陳野親就算了，你來了也親，你說，最近是不是跟江曳析有進展了？”

“夏秋天你怎麽老瞎說？”李清澈盡量裝作在認真生氣，好讓夏秋天打住。

夏秋天什麽人，看她表情覺得有蹊蹺，正色道:“你別告訴我你原諒黃徐嘉了。”

李清澈松了她，坐到一旁，“當初都是誤會。”

當初他送她到學校，雖然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馬上就消失，但見她上了女生宿舍樓也就馬不停蹄地去趕回去的飛機。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一張不知道誰發來的照片，照片上黃徐嘉臉貼在宋柳脖子上，她確實生氣了，可知道這張照片肯定不簡單，仔細看的話還是看得出端倪，她當即就把照片轉發給了黃徐嘉，故意用興師問罪的語氣問他“怎麽回事”，她等到半夜也沒等來回覆，之後幾天，也一直聯系不上她，她問趙靜襯，趙靜襯說他家裏出事了。她擔心他，去買機票，可一直買不到，明明顯示有票，她一點進去就顯示售罄。再之後，他用新號碼給她打電話說舊手機丟了，她聽得出他語氣疲憊，也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一張照片再去質問他。

只是沒想到後來發生了一系列事情，她撐不下去，最終跟他說了分手。

她打電話給他，他不似之前有活力，語氣懨懨的，她開不了口，話停留在嘴邊。

“怎麽啦？”他問。

“我想分手。”她將話說出來。

黃徐嘉聽她語氣嚴肅，想說別開玩笑，還來得及說出口，李清澈掛了電話。

他再打，她通通不接，發消息過去，她回了一句“我的想法不會變”也不再回。

他知道她沒開玩笑，二話不說追到她宿舍樓下，夏秋天下來見的他，以往的善意都收了起來，說什麽讓他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問，她又不說明白。

“她是不是懷孕了？”

他想不到其他原因，可真要是這個理由，李清澈也不會說分手。

這話惹惱了夏秋天，她臉色變得更難看，“我就說，怪不得清澈會那麽生氣，你還真是沒什麽特別的。”

她氣呼呼地走掉。她氣，是因為李清澈告訴她分手是因為那張照片，她便認為黃徐嘉是忍不住去找了其他人。她最恨的也就是這種男人。

黃徐嘉想等，可家裏走不開，他不得不趕回去。

再之後，家裏的事情解決，他再來見她，她已經不在學校，他怎麽求夏秋天，夏秋天也不松口。

“那張照片確實讓人生氣，你當初非要分手，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夏秋天清楚她的個性，而且他們兩個人那麽相愛，不會因為一張照片就弄成那樣。

“我猜不止這個，可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那段時間，李清澈眼睛一直腫著，她不在她面前哭，夏秋天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李清澈除了笑不知道還能作何反應，笑了，拿出手機給她看她畫的圖，“你給我看看。”

夏秋天接過手機拿近一點，“又是哪個暴發戶的別墅啊……”

“靜襯的。”

夏秋天會意，長“啊”一聲。她仔細看了，“這都是她要求的”

“也不全是，有些按照我的想法來。”趙靜襯完全信任她，只說了一點想法，剩下全交給她，說她怎麽設計都成。

“那你的想法有點多了呀……”

李清澈滿頭黑線，這還是江曳析改過的，看樣子他手下留情了。

夏秋天一連說了好幾條建議，幹脆把手機一鎖，“你還是從頭畫吧，按你平常的水準畫就行，想法多了多煩呀。”

“回去第一件事就去現場看看，把之前的想法拋掉，畫好了再去添些小私心也不遲。”

李清澈眨著眼睛，在考慮夏秋天的話。

“行了行了，回去再想，來了就別談工作了。”

兩個人頂著夜色出門，去看了個喜劇片，回去已經淩晨，李清澈一開始就不同意那麽晚了還去看電影，夏秋天堅持她也就沒再說什麽，等回去陳野發消息問她她才覺事情有些嚴重，趕緊趕著夏秋天睡覺，再老實跟陳野交代。

“我可真煩你們，我都多久沒夜生活了……”夏秋天嘴上抱怨，可生物鐘催她打了個哈欠，抵不過周公的呼喚，她睡了過去。

李清澈等她睡熟，去了陽臺。

看電影的時候有電話來了很多次，她不聲不響掛了。後來那邊幹脆來了幾條短信。

重新點開短信，看了幾次，她無聲笑了。

平平淡淡的文字警告意味卻十足。

“沒必要堅持，既然早晚要離開，不如一開始就讓大家放心。”

“不要太過分，我們都能接受。”

“把事情鬧大，受傷的不止你，還有你身邊的人。”

“好自為之。”

李清澈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持理想主義的人，不谙世事是因為她傾向於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世界裏她屏蔽掉現實因素，把事情理想化美好化，那些看了令人發寒的社會新聞她看了也就過了，李部之說過希望她不要偏激，她做到了。她以為她能活得簡單快樂，可現實終於還是向她伸出了手，她被推出舒適領域，去接受一些本不該屬於她的安排，在這之中，她見識到人心險惡，一邊覺得絕望一邊覺得可笑諷刺，甚至覺得很多做法都很幼稚，等發現自己無力改變後，更覺自己才是幼稚。她一直都太安全了。

她選擇逃避，可這一回，她想聽從自己的心。

“結果聽你們的，可過程，我自己決定。”

她將短信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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