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清澈將改過的圖從電腦上發給了江曳析，一會兒江曳析回話，說在開會，晚點看。又等一會兒，回過來好長一段話，說了他覺得能留的地方，也建議了要改的部分。末尾添上一句：開會來著，有點無聊，忍不住點開了圖。

李清澈回覆會再改圖後又說今天會提前下班。也就是請假了。

江曳析回了個笑臉，又發來一句:請假可以，改天請吃飯。

李清澈一口答應下來。

不再對話後，李清澈起來打掃工作室。她隔一星期就會大清掃一次，夏秋天還在的時候見不得她這麽虐待自己，拿了抹布象征性擦了擦桌面就給扔了，拉著她去幹其他事情，她也作罷，等她不註意又接著打掃起來。其實工作室不大，現在只她一個天天來，確實沒什麽可打掃之處，但現在她反而惦記在心上。打掃一次，就少一次。

擦到夏秋天辦公桌的時候，李清澈沒法抑制地想念這桌兒的主人。前幾天兩個人通電話，夏秋天心情很是郁悶，跟她吐槽了很久提前太多的待產日子，在家待得久，磕磕碰碰也多了，陳野又是吵不起來的人，對夏秋天百依百順的，她又覺得自己太無理取鬧。掛電話前說她怎麽的也得回來上幾天班，李清澈想了想說還是別回來，又說找時間去看她。這麽一想，下午跟等等可以去轉轉孕婦區，買點什麽給她帶去。

又拿了手機出來，跟江曳析請星期一的假。其實請不請都無所謂，江曳析讓她請吃飯也只是開玩笑，平常她無論工作日周末都會來上班，自由度很大，江曳析不會管。可程序上她不想省略。

今天風大，出門前換了件淺綠色掐腰風衣防風。

隨便買了點吃的，她騎車去約好的商場。站在樓外等著，唐等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彎腰笑了。

唐等等穿了一件灰色風衣，裏面是淺綠色紗襯，跟李清澈身上的內外顏色正好相反，下面更巧了，都穿了寬松的白色褲子，腳上是簡單的黑色牛津鞋。不計較身高，算得上姐妹裝。

兩個人挽了手進去，一個問吃飯沒，一個問等了多久。各自回答後直接去了五樓。

剛過中午，服裝區人不多。李清澈是沒做計劃來的，看到什麽就買什麽。

她清楚夏秋天的喜好，尺碼也記得。她替夏秋天選，唐等等則看有沒有適合趙靜襯的。

看了一會兒，唐等等拉住李清澈，指了指堆在一邊的幾件，“這些都要了”

李清澈點頭，“難得出來，我剛看到一件適合你，待會兒你試一試。”

唐等等幾步走過去一件一件拿起來看，“這……”

李清澈跟過去，“本來是想給秋天選的，你看，”她拿起衣服上的衣架，讓衣服垂下來，“這件曲姨穿應該好看。”

唐等等看著點了點頭，“是挺合適……可是也太多了吧……”價格看著也不便宜。

“平時也沒怎麽花錢。”李清澈淡淡笑著，將衣服拿去櫃臺結賬。

幾個袋子提著還挺沈，暫時寄存在了店裏。

李清澈帶唐等等去看她剛剛看中的衣服，讓導購員幫忙取了下來，推她進了試衣間。

唐等等無奈換了出來，導購員倒像是真心稱讚，還誇李清澈眼光好。都這麽說了，李清澈去付錢，唐等等便沒攔。

都說孕婦的鞋難選，兩個人去了鞋區，轉了幾圈也沒看到對眼的。已經轉了不短時間，雙雙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站著手術這麽長時間都沒這麽累……”唐等等捶了捶小腿，“我那天說的你之後有沒有想想”

李清澈坐著在理衣服，聞言看向唐等等，眼神裏夾雜幾分驚訝，又幾絲慌張。

她想著如何回答，眼睛心虛地往別的方向瞧。

這一瞧，就見到了隔壁區的三個人。

彎腰在試鞋的正是趙靜襯，宋柳蹲在旁邊幫忙。旁邊還有一個，只站著，手插在褲兜，低著頭，不知說了句什麽，三個人紛紛笑了起來。

天也不暖了，那人卻還是只穿著一件襯衫。領帶束著，估計是前一刻還在辦公。

黃徐嘉似有感應，擡起頭看了過來。

兩人對上視線，李清澈立刻收回目光，對著唐等等說:“靜襯在那邊。”

唐等等回頭，先看到正往這邊走的人。

黃徐嘉往這邊走，另外兩人看過來，兩邊這才發現了彼此。

“還挺巧的。”唐等等站了起來，對黃徐嘉露出笑容。

趙靜襯幾步跑了過來，插到兩人中間，一手挽了一人胳膊，語氣故意誇張，“又被我抓到單獨約會！”

宋柳晚幾步過來，對著兩人微微點頭。

“本來還想結束了去找你們，你們倒有感應，自己送上門來了。”

“說得我們是小羊，你是老虎似的，有什麽事”

趙靜襯“嘿嘿”兩聲，打算先賣個關子，“我們先找個地方坐著，再慢慢說。”

也不等兩人回答，手伸到兩人身後，用力一推，帶著兩人往前走。

“你鞋買好了”李清澈拉住趙靜襯的手問。

趙靜襯停了腳步，“本來就是出來透透氣的，非得他們倆保駕護航，整得我跟國家領導一樣，”說著又回頭，“你們要不先去忙？”

兩個人都是被臨時抓出來的，宋柳本來手上還一堆事兒，不願意這會兒出來，可宋榕強行給她批了假，她不情不願地被推著出來，宋榕笑，末了說徐嘉也去，她突然也就沒了情緒。

可一到，黃徐嘉的影子都沒有，姑嫂兩人到了這邊，才見黃徐嘉匆匆過來，見相安無事的兩人，低頭罵了一句，一問，是宋榕一句“你三嫂在外頭突然不舒服”把人騙來的。

宋柳確實還有工作要忙，便看向黃徐嘉，“你車停哪了？”

黃徐嘉楞了楞，慢半拍回答:“就在外頭。”

兩個人一塊兒下了樓，黃徐嘉步子很快，到了外面，揚手招了輛出租車，車剛停穩，他開了車門，示意宋柳坐進去，“你先回去。”

宋柳默默坐上車，趁他關門之前，手抓住車門，“你有本事真把人帶回去，奶奶她們也就不會再說什麽。”關上門的瞬間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看李清澈的反應你就沒那個本事。”

車子揚長而去，黃徐嘉還停在原地細細咀嚼宋柳的話。宋柳的語氣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聽得黃徐嘉心裏湧上一陣無名火。

他返回去，找了一會兒，在一家品牌店找到了三個人。依舊是趙靜襯在試，唐等等坐了在旁邊，李清澈幫忙拿了包在一旁參謀。

他走上去，悄無聲息地，想伸手碰碰背對他而立的人，還沒碰到，前面的人喊了一聲。

“你怎麽回來了？也不做聲，想嚇死我們啊？”趙靜襯嚇得鞋子都飛了出去，大聲抱怨道。

李清澈回頭，黃徐嘉離她很近，他低頭瞅她，她臉上沒有意外，仿佛猜到了他會去而覆返。

他始終跟在後面，到趙靜襯喊累，他開車載三個人去吃下午茶。

點心上來，趙靜襯才慢騰騰開口，“找你們呢，是要說件事兒，挺突然的，我跟宋楓商量有一段時間了，還是決定把婚禮提前，長輩們還不樂意來著，可宋楓堅持，我想了想，也覺得早點辦了得了，到時候真穿不了婚紗都沒處哭去。”

“那定在什麽時候”

“十二月三十一，到時候還可以一起跨年呢！”

“今天……”李清澈開口。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她，她笑一聲，“今天已經29了。”後天就是十二月。

“對呀，還有一個月，之前覺得時間充分，什麽都沒正式操辦，現在全家都在操心，我反倒成了最閑的那個，其實吧也沒什麽需要操心的，本來也就是一個儀式。”

“到時候可有你哭的。”唐等等笑她。

“要哭也是因為你倆，我可現在提前說了，到時候你們最好給我說點感天動地的話，不然我估計哭不出來，時間我都留好了，每人至少五分鐘！”

在公眾面前說話，唐等等跟李清澈都不太放得開，李清澈卻立即應承下來，唐等等也就沒說什麽。

吃完出來已經五點，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趙靜襯接到宋楓電話，掛了後說宋楓過來接她，讓黃徐嘉送兩人回去。說了看向唐等等，唐等等忽地笑了。

“你讓楓哥順路搭我一程，對了，清澈，”唐等等走到李清澈旁邊，“剛剛買的東西還寄存在店裏，你現在過去拿”

“反正近，黃徐嘉你開車一起過去，我可不想動了，累。”趙靜襯說著歪了身子靠到唐等等身上。

黃徐嘉始終註意著李清澈的反應，他見她從包裏拿了把折疊傘出來，“那你們在這等，我先過去取。”

兩個人急忙點了頭，趙靜襯看向黃徐嘉，“你給我好好開車！”警告意味十足。

趙靜襯的心情也是起起伏伏的，之前一味地撮合，後來記恨黃徐嘉，現在又坦然地再次幹起紅娘的活兒，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跟個操碎了心的媽似的。

李清澈撐了傘，走出去兩步，將傘微微往前傾，讓黃徐嘉也站到了傘底下，黃徐嘉伸手握住傘柄，李清澈沒說什麽，松了手便往外走，黃徐嘉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李清澈直接坐到了副駕駛，她坐好，伸手去拉安全帶，觸到黃徐嘉伸過來的手。

他手伸了一會兒，見她別開頭自己系好了，便收了回去。

以前一起出門，黃徐嘉開車，非要湊過去給她系安全帶，毫無理由地堅持，無非就是想靠近她，小心思可明顯了，李清澈幹脆一把摟住他脖子，開玩笑說“親一下罰你……”，黃徐嘉便笑著問“罰什麽”，她想不出來，就說“罰你被我親一下”。

沒什麽營養的對話，說得不亦樂乎。

到了商場門口，黃徐嘉將車停在一側，早一步問:“放在哪兒我去拿。”

李清澈說了樓層跟大概位置。

她今天尤其地好說話，說什麽接受什麽，看上去也不抗拒。

黃徐嘉快步坐了電梯上去，到了櫃臺前，說了來意，店員見來人雖正經，卻還是要求他做出證明。

黃徐嘉沈默了。

“要不你跟你女朋友視頻吧？我記得她，長得可漂亮了。”

聽了這話，他沒忍住笑了。掏了手機出來，他翻到視頻通話頁面，手指沒動，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打過去。

“先生，你女朋友是高一點還是矮一點的呀？”

“高一點。”他擡頭回答道。

“高一點的呀，那就不清楚了，她今天沒試衣服，不然還可以考考你尺碼……”店員突然興致大發，“要不你給我看看你倆的合照”

要求其實有些過分了。

黃徐嘉沒生氣，打算翻開相冊，有電話進來。

是李清澈。

他接通，那邊問:“沒拿到麽”

他沈吟著。

“你把電話給她們，我來說吧。”

黃徐嘉便將手機遞了出去。

對面的人接了，黃徐嘉只聽店員說了幾句“對的”“行”“不客氣”就把電話掛了。

店員把手機遞回去，笑著說抱歉，“不好意思啊黃先生，你女朋友已經說清楚了，我這就給你拿。”

黃徐嘉點了點頭。

回到車上，黃徐嘉將幾個袋子放到後座，人坐回駕駛座，他倒了車掉頭，車子駛上主道上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很輕的“謝謝”。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對勁，那種想靠近又不太敢的心境弄得他頭疼。他也覺得今天的李清澈態度變了許多，他猜不透，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到北橋，李清澈下車，黃徐嘉到底沒忍住拉住了她，李清澈回頭，坐回了座椅。

他看著她，忍住了要抱她的沖動，手伸出去碰到她的衣領，他微微捏住往下拉。

李清澈沒阻止，她知道他現在沒有侵略性。

她今天綁了個丸子頭，衣領一拉，脖子露了出來。

那一條痕已經快看不見。

“已經好了。”李清澈將衣領往回拉，見他仍舊看著，又往上扯了扯。

“我先……”她欲伸手開車門，身子微微往外靠。

“是我混蛋。”黃徐嘉開口。他在心裏罵了自己千萬遍，說出口來才覺言語中的無力。他實實在在傷害了她。

“那天我情緒也不好。”她說得雲淡風輕，伸手開了門，人下車後回身關上，接著又拉開了後座的門，探身將幾個袋子拎了出去。

細雨綿綿，李清澈沒去擋雨，往院子口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下午的時候，跟唐等等逛商場，她突然說：“你之前說有事要跟我說，我有點猜到了。”

唐等等被她說得一楞，反應過來捏她鼻尖，“你整天瞎猜的，還不知道猜對沒呢！” “等等，有的時候不要光在旁邊默默守候，偶爾積極一點，他才能看到你的好，你也說了，當下最重要。”

這話說給唐等等聽，何嘗不是在說給自己。

她停頓幾秒，轉身想喊住車裏的人。

在雨裏站了會兒，她身上已經濕了個遍。轉了身，話已經到嘴邊，又被吞了回去。

車不等人，黃徐嘉已經將車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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