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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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辛的傷並沒有好全,但整天在家待著,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便跟領導請示了,第二天便去了警局上班。不用出任務,做一些文書工作也是好的。

可等他發現他連基本的文書工作都做不好的時候,他才願意徹底地承認,他這兩天一直寢食難安不是因為不工作,而是因為心裏有事放不下。

勉強將最後一點工作做完,他提前下了班。

早上來上班是提前起床走路過來的,他也準備走路回去。走得慢一點,也就需要半個小時,他受傷這段時間一直沒怎麽運動,趁這個機會,也就當做鍛煉了。

出了警局左拐,胡文辛邊走邊考慮去買點什麽帶回去,不然這段路很快就會走完。他盡量放慢了腳步,走著走著便出了神。

那天李清澈走前的那個眼神他一直沒忘,他當時想過要追出去,可他沒理由去辯解,他確實只是因為沖動才那麽做了,錯在他。他打電話過去她不接,發短信發了很多條,最後等來一句“我們晚點再見面吧”的回覆。

這個“晚點”讓他進入到沒有期限的等待狀態,這種狀態確是十分難熬,讓他睡不好吃不好,連藥也沒心思去換,若不是唐等等堅持,他都索性不想換了。

他沿著街道走著,隨意轉了下頭,便看到旁邊在慢慢行駛的一輛車,像是在跟著他,他往車裏看,分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黃徐嘉。

黃徐嘉笑,“你可算是發現我了。”他起初是打喇叭,胡文辛沒反應,他便一路跟著,還喊他的名字,依舊沒回應,他都要放棄跟他打招呼直接加速回去吃飯,好在前一刻胡文辛總算回了頭。

胡文辛先上了車,黃徐嘉問他去哪兒,他說了住址。

說完問他,“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南蒲那邊吃飯。”他回答。

知道是順路,這一回順風車胡文辛便搭得心安理得。

黃徐嘉問他的傷,他不願多提,說好得差不多了。

很快到了小區外,胡文辛示意黃徐嘉靠邊停就行,黃徐嘉沒堅持送進去,在邊上停了下來。

“我有句話想問你。”胡文辛下車前,黃徐嘉開了口。

胡文辛看過去,等他將話問出來。

黃徐嘉沒猶豫,問:“你一直沒說,曲姨傷心難過你都不顧了,搬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問題在胡文辛猜想之外,但並不難回答,“我以為你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黃徐嘉打算打太極。

“你真不知道?”胡文辛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黃徐嘉笑了,“我知道你是為了誰,但為了什麽,我猜不出。”

“別人不知道,你總該知道,她雖然一直對自己的家庭坦坦蕩蕩,但還是希望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西林跟北橋,意義不一樣,但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就因為這個?”

這一點他清楚得很,但他想聽的不止是這個。

胡文辛更迷惑了,“你以為還有其他原因?”

黃徐嘉笑了,看向胡文辛的眼神裏有從未有過的冰冷,“你對她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有數。”

胡文辛這下算是明白,他不是故意經過這兒,分明是特意來找他。

胡文辛也笑了出來,說出的話同樣冷硬,“我們不過是半斤八兩,非要計較,你也應該清楚,誰給她帶來的傷害更大。”

“我不會再逼她。”黃徐嘉一想到照片裏那點紅,就異常難受,也就是這個,他明白過來,自己之前是做了什麽錯事,他太生氣,氣得快失去理智,回過頭再去想,李清澈肯定是有理由的,他不願意相信她真是因為不再喜歡他才離開。至於什麽理由,他打算慢慢來,讓她自己說出來。

胡文辛這回的笑容更大,“我更不會。”

他將話說得底氣十足,其實翻開面具,只是一堆海綿罷了,隨便壓一壓便會塌下去。他的結局早已定,他能做的只是盡力跟她多待上一會兒,多說幾句話。只是他邁錯了一步,現在得回去,重新往對的反向走。

他下了車,回到自己的小租房。他在沙發上靜坐了十多分鐘,感受到褲兜裏手機在震動,拿了出來,點開看新消息。

是李清澈發來的。

“晚上能過來吃飯麽?爺爺下廚。”

他看了好幾遍,確認是她發來的,立馬起身去房裏換衣服,很快出來,從桌上拿了鑰匙匆匆下樓。等坐到了自己車上,才想起還沒回短信。

“能,現在就過去。”他將信息發了出去。

一路過去沒遇上幾個紅燈,到了那邊他將車停在車庫,出來的時候看了下時間,剛過七點。

剛走到院子,就聞到了飯香。

再往裏走,突然後悔沒買點酒來。

李清澈光著腳靠在沙發上,手裏拿了遙控器對著電視機連續摁著換頻道,見門口出現個身影,立馬坐了起來。

胡文辛沒說話,大步地走了進去,離李清澈越近步子就越慢,最後他停在沙發與桌子之間,李清澈微微側擡頭,看了他兩眼。

“爺爺剛進廚房,得等一會兒。”她拍拍沙發,示意他坐下。

胡文辛轉個身,坐了下來。

兩個人都將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遙控器還在李清澈手裏,她繼續摁著節目上下鍵,想選個感興趣的頻道,兩圈下來,還是沒收獲。

胡文辛這時伸手接過了遙控器,李清澈視線跟著,見他直接摁了紅色鍵,將電視關了。

屋裏沒了電視聲,靜了下來。

胡文辛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向前,背微微弓著,他看了一會兒地,才側頭看向旁邊的人。

李清澈一直都在看胡文辛,他看過來,她便揚起嘴角對他笑。

她起了身,穿起鞋,幾步進了裏間,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本厚厚的相冊。她坐了回來,將下面那本放到了旁邊,手上留了一本。

都是小時候的照片了,連續翻了幾頁,都是陶西還在的時候拍的。

“我媽剛走的時候,都還小不懂事,大家說我如何如何,你都會幫我罵回去,”她翻著,停在了一頁,“當時同學們就說,哇~胡文辛生氣起來太可怕了,還跑去跟老師講,那段時間老師還一直誤會你,以為你只是看著乖……”

她說,他就聽著。

往後翻,到了小學後半期,兩個人的合照多了起來,前兩年李清澈還比胡文辛高出一些,越往後翻,胡文辛似乎反超得輕而易舉。

“你看,這張,那一年好像是我們最後一次過聖誕節,後來我就去北橋了……”李清澈指尖停留在照片上那只紅氣球上,隔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了一句,話裏帶著些遺憾,又隱藏了釋懷,“有時候,真希望我們一直停在那個時候。”

相冊被合上,平整躺在李清澈膝蓋上。

李清澈回頭,“胡文辛,我能親你麽?”

胡文辛仔細看她的眼睛,只見裏面的光越聚越多,一會兒,維持在了一個穩定的狀態。

不等他回答,李清澈身子往左邊靠,手撐到沙發上,頭慢慢靠過去,她閉上眼,將唇印在了胡文辛右臉上。

五。小的時候有一度李清澈都覺得自己活在黑暗裏,是胡文辛給了她光。

四。有一段時間李清澈只有牽著胡文辛的手才敢走上去學校的路。

三。在李清澈發現胡文辛喜歡自己的兩年半前,她不再親他。

二。李清澈看到胡文辛對其他人好,起初會有點不樂意,後來全變成了開心,他總算不是只圍著她轉。

一。胡文辛,在我心裏始終占有一隅的胡文辛,我知道你喜歡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不喜歡你呀,你試著去喜歡別人,好麽?

五秒,李清澈退了回去。

胡文辛屏住了呼吸,覺得快窒息才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長的時間裏,腦袋裏的想法跟爆炸了一樣,撞得他頭疼,連著心也有些疼。

“這一次,聽我的,好麽?”李清澈再次開口。

胡文辛別開頭不看她,他仍覺得喘不上氣,有種情緒在用力往上湧,眼睛快承受不住,他便用力閉上了眼。

李清澈也別開頭,望向一側的窗外。時間真的太快了,她希望他能快點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她知道會很難,可只有這一步邁出去,她才能放心。

李部之過來喊吃飯,兩個人還維持著一個姿勢,也就是他過來,兩個人雙雙站了起來。

飯桌上,李部之讓胡文辛有空多過來吃飯,胡文辛說好,不是往常習慣性地說好,話裏多了份堅決,讓人聽了很是信服。

飯吃完,兩個人攬下了收拾的活兒。李清澈將碗筷收好,端到外面的水池上。胡文辛跟上去。

他傷沒好,李清澈不會讓他插手,只讓他幫忙遞塊擦碗布,也沒說話,只用眼神示意。

水嘩啦啦從水龍頭流出,放了洗潔劑,泛出半池的白色泡沫。

“辛束讓我問你周末有沒有空。”胡文辛突然開口。

李清澈丟了洗碗布,擰緊了水龍頭,“周末嗎?”

明後天就是了周末了。

“她有音樂節的票,說有你喜歡的樂隊來表演。”

這麽說,李清澈便知道是哪支樂隊。

“有啊。”她回。

胡文辛點頭,“那到時候再說吧,票我沒見著,她也沒具體說,我問了再告訴你。”

李清澈遲疑,“音樂節人肯定很多,推來推去的,你的傷,很容易碰到的。”

“那不去了?”胡文辛故意問道。

她肯定也不樂意,“還是去吧,到時候我跟胡辛束當你左右護法,保證保護好你。”

“行,聽你的。”他說。

淡淡地語氣,李清澈聽著,低下了頭,一時百感交集。

“再不洗我可擼袖子了……”胡文辛作勢要挽起袖子。

李清澈趕忙撿了洗碗布到手裏,又拿起一個盤子,來回擦洗。

胡文辛笑,將伸出去的手轉了轉,落到李清澈頭上,“跟你一起老是輸。”

好不容易做下的決定就這麽被她給改變了。他並沒有不甘心,晚一點的事情早一步到來,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而且,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能回到從前,最好。

九點的時候李清澈拿著手機開上手電筒送胡文辛去車庫,回來的時候在門口擡頭望了會兒頭頂的月亮,幹幹站了會兒,被手機的震動打斷。

唐等等回了短信過來,說明天下午有空,可以見面。

李清澈先前有發短信過去,最近雖見得多一些,可還是怕之後會沒時間,便又約了她見面。

她回了見面地址過去,確認發送完畢,退了出來,一看,發現右上角還有紅標,應該是漏了短信沒看,點回去,看到名字,心顫了顫。

她腳下動了動,點開了那條未讀短信。

短短兩句,既讓她害怕,又讓她多生出一份決然。

發短信的人這麽寫:我的個人意見,不要僥幸,不然會重蹈覆轍。

她來回看了幾遍,點了右上角,按了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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