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清澈醒來，穿上外套去了李部之病房，李部之已經起來，唐等等跟江曳析都坐在裏面的凳子上，見李清澈推門進來，雙雙站了起來。

李清澈有些窘，明明她才是該在這的人，現在卻最遲一個過來。

她走去李部之旁邊，“怎麽不躺著？”

“都等著你呢，江先生說送我們爺孫回去。”

“能回去？”李清澈看向唐等等。

唐等等點頭，遞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我也一塊走，爺爺說你怎麽的也得給我跟江先生做一頓飯吃，你覺得呢？”

李清澈笑，“我覺得沒半點問題啊。”

算是這麽約好了，江曳析先將三人送去北橋，他還有事，說中午再過來。

臨走前，江曳析搖下車窗喊了一聲唐等等。

唐等等走過去。

“謝謝你的照片。”江曳析笑著說道。

唐等等也笑，“小事兒。”

一夜沒睡，唐等等已經快睜不開眼睛了，她洗了頭洗了澡，懶得動，趴在李清澈屋裏的桌上等著頭發自然幹。李清澈陪了一會兒李部之，進了屋來。

她拿了電吹風來給唐等等吹。唐等等頭發細軟，三四分鐘就吹了個全幹。她又催她躺去床上。

唐等等賴了會兒才轉移到床上。躺下，又睡不著了。她拍了拍被子，示意李清澈一起躺過來。

李清澈笑，脫了外套鉆進了被窩。

“我們說會兒話吧。”唐等等半瞇著眼，臉朝著天花板。

李清澈也瞇上眼，“哪天你有空，我們出去旅游吧。”

唐等等閉上眼搖頭，動作遲緩下來，“看這日程，可能年後都沒什麽空。”

李清澈睜了眼，“你是說農歷年還是陽歷年？”問完，又覺得多此一舉。不管是農歷還是陽歷，都是在元旦後。

唐等等翻了個身，面對著李清澈，“昨晚上跟你老板聊了會兒天，覺得他比我想象中更喜歡你。”

“你們聊什麽了？”她睡得沈，什麽都沒聽到。

“看了我們高三時候的照片，我給了一張你的給他。”

昨晚江曳析在那兩張照片上停了會兒後，接著翻下去，有一頁，他停了更久，是李清澈側著臉趴著睡覺的時候唐等等拍下來的。那張照片，唐等等作為攝影師也很滿意，趙靜襯跟黃徐嘉都要了一張去留念，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有人喜歡。她見江曳析看得專註，便主動提出來把那張給他。到最後，江曳析像是斟酌了很久，小心翼翼問她能不能發一些李清澈的照片給他，唐等等擅自做了主，當時就拿了手機出來分享了一個相冊給他，那個相冊，名字取的就是《清澈》。各種時期的照片都有。唐等等不打算告訴李清澈，可能她知道江曳析沒可能，想留一些有關的東西給他。而且，她總覺得江曳析很清楚這一點。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好是壞。

“其實我挺喜歡他的。”李清澈說。

唐等等果然睜開了眼。

“是他讓我有了工作，跟他相處我沒壓力。”李清澈解釋。

唐等等會意過來，伸手去捏李清澈的臉，“我其實一直想聽你說實話。”

李清澈眨眼，“我沒騙過你。”

唐等等沒笑，反而愈加真摯，“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清澈企圖翻個身，唐等等一把抓了她的手，“你倒是回答我。”

李清澈側回來，“等等，我還喜歡他，我一直喜歡他，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這話不能不說難以理解，唐等等來回想了幾遍也想不通，她微微皺了眉，抓住李清澈的手不放，“理由呢？”

李清澈低下眼瞼，“他的家庭……我接受不了。”

“彧姨那麽喜歡你……”

“不是彧姨，是他的家庭背景。”

唐等等更不懂了，“黃徐嘉一直都很尊重你，你想做什麽，他肯定答應，他自己也……”

“對，他是什麽都順著我，可他決定不了他自己，他必須在他自己家發展……”

唐等等沈默了。

“我知道他可能真的很喜歡這個職業……”

“你現在確定沒在騙我麽？”唐等等打斷她。

李清澈沒想到唐等等反應會這麽大，“我們不說他了好麽？”她話裏有乞求。

“你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麽？我知道你不開心，也看得到黃徐嘉挽回不了你很痛苦，為什麽非要這樣呢？你要是有什麽事情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唐等等這席話想說很久了,可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既尊重李清澈的決定，又害怕她做錯了決定。

“人生真的很短，經不起大把時間的錯過，你們相愛本身就不容易，為什麽不拋下顧慮努力在一起呢？”

“再說，就算以後不在一起，當下也很重要，為以後制造美好的回憶總比一直相互痛苦好。”

“我說這些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黃徐嘉，我只是希望你再想想清楚，你真的要放棄他麽？放棄他真的是最正確的決定麽？”

幾段話，有那麽一句直直戳到了李清澈心上。

“我希望你好好地，好好地想一想。”唐等等少有的語重心長，她是真的希望她能改變李清澈的想法。

說了這麽多，她相信李清澈至少能聽進去一些。

“睡吧。”唐等等說。

醒來的時候外面日頭正高，難得的大晴天。身旁已經沒了人，唐等等換了衣服洗漱一番出去。

李部之跟江曳析坐在院子裏，中間支了張小桌子，桌子上擺了棋盤，李清澈坐在一旁，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放在掌心。

江曳析先註意到走出來的唐等等，喊她“唐醫生”。

李清澈回頭，“醒啦？那先吃飯吧。”她站了起來。

李部之便說剩下半盤吃完再下。

共事這麽多年，江曳析第一回 吃到李清澈做的菜，他以為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吃了菜到嘴裏，倒覺得比他媽媽做得還好。

他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清澈不奇怪他會這麽問，笑著說：“單親家庭嘛，理解一下。”

李默成從她記事起就忙，她小的時候李部之也還沒退休，忙著科研，曲碧成讓她去吃飯沒錯，可她也不能天天去，幹脆就自己買了食譜做著吃。起初自然做得不好，做得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

她這麽說，江曳析才發現她從沒跟他說過她的家庭，現在將話輕松說出來，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才能做到這番。

李部之聽了這話，臉色沈重起來。

李清澈見了，忙開起玩笑，“爺爺！我還沒問你昨晚跟我爸怎麽了呢，是不是輸棋了？”

昨晚那麽大的反應，肯定不是下棋這麽簡單，可她也知道，他們願意說昨晚就會說，既然不說，她就拿了話頭開起玩笑。

李部之瞪她一眼，李清澈裝作被怵到，順著也就換了個話題。

一頓飯吃完，江曳析要走，唐等等讓他載她一程。

李清澈送兩人到門外，江曳析讓她先好好休息幾天，反正現在也不忙，不用急。

李清澈雖點了頭，第二天便去了工作室。

她以為江曳析忙，不會來工作室，哪知在停車場就遇上了。

難得兩個人一塊來，李清澈便拿了自己畫的圖給江曳析看。她畫了不少，各種各樣的風格都有。有的時候，沒有要求反而最難畫。

趙靜襯由著李清澈設計，可房子不是她一個人住，要住的地方也不能將就，她還是得考慮宋楓的意願。江曳析肯定了解一些宋楓的喜好。

他先是否掉了大半，再拿了鉛筆，在紙上寫了幾點建議，讓她中和幾張畫一下。

其實早該兩個人商量，只是江曳析以為她原本就跟宋楓聯系過，應該知道他的意思，哪知她跟個無頭蒼蠅似的，硬是畫了那麽多張。

“這些都留著，以後肯定還有用。”他指著那些他否掉的圖。

李清澈點頭，又問：“要不你拿著？”

江曳析雖覺得奇怪，還是拿起那疊圖稿回了自己辦公室。

他又囑咐她拿著圖去現場比對一下，她點頭答應。江曳析總說，畫圖，一定要多跑現場，別懶。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一起下班，剛出樓，便在樓前遇到了個熟人。

那人先是向江曳析打招呼，再看向另一邊的李清澈，對著她點了點頭。

李清澈笑了笑算是招呼。

“怎麽到這邊來了？”江曳析問。

宋柳身上還是工作裝，本來就高，穿了很高的高跟鞋，都快跟江曳析一個水平線了。

“來這邊談事情，順便看看黃徐嘉在不在。”宋柳誠實回答。

“那現在是要回去？”

宋柳確實今天要回家去吃飯，她也知道江曳析也要一塊兒，她來找黃徐嘉也就是來確認一下他能不能準點到，哪知他根本不在。

她對著江曳析點了點頭，點完了卻又立馬搖頭，“我……還有點事兒。”

“李清澈，”宋柳看向一旁沒說話的人，“你現在有空麽？我想跟你說說我嫂子婚禮的事兒。”

李清澈看一眼江曳析，又看回宋柳，點了點頭，“有空的。”

要說什麽，李清澈大概猜得到。

江曳析自覺地說先回家換衣服，又跟宋柳說晚一點見。

兩個人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以前幾個人雖玩在一起，但宋柳算得上是最不合群的那個，出了黃徐嘉，她好像跟誰都沒那麽的熟稔，其實也就是因為黃徐嘉，她才會進入他們那個圈子。就連趙靜襯，也是後來因為她哥哥宋楓，兩個人才更熟悉一些。

沒有太多可說的，宋柳直接奔了主題。

“你們倆關系好，我對這個也沒興趣。”她指的是誰來當主伴娘的事兒。

李清澈點頭表示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也沒想要接受，“你家裏面是希望你吧，到時候也更熟悉一些，你跟靜襯見面多些，而且你哥哥肯定也希望是你。”

“其實是誰我覺得都行，就是一直沒決定下來，早點決定肯定早好，到時候也不會慌慌張張的。”

李清澈仍舊點頭，表示同意。

“你既然不願意，那就我來吧。”宋柳拍板決定。

說完正事，也沒再繼續待下去，宋柳先一步離開，走之前還去櫃臺付了錢。

李清澈再坐了一會兒，也起身騎了車回去。

晚上她坐在書房改圖，持續低著頭酸痛，便擡了頭動了動脖子。擡頭便看到桌上那本立著的臺歷。

已經是十一月末，她回浪朵已經差不多三個月，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上次去試禮服之後，她對日期就敏感起來，有的時候一天要看三四遍日歷，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她總想抓住點什麽，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去抓。

日子一天天過，還有很多事情她還沒有做，分明這段時間也不忙的，可總下不了決心去做。那些個想法在腦子裏轉啊轉的，一直沈澱不下來。

再不抓緊可能就沒時間了。

她這麽想著，決定要逼自己去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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