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澈到北橋的時候，李部之不在家，她從包裏掏了手機出來，找到電話撥出去，一會兒聽見隔壁屋傳來了鈴聲。

下雨天李部之不太會出門，這回連手機也沒帶，李清澈不由得有些擔心，又翻到通訊錄，打給了李默成。

提示說在通話中。

她掛斷，打算再打給曲碧成，還沒撥出去，先有電話進來，感受震動，她以為是李默成，屏幕下一刻顯示出來，是個陌生電話。

她接通，將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接通，兩邊都沒及時說話。

“餵？”李清澈等不住，先開了口。

“是我。”那邊說。

李清澈聽出聲音來，沒覺得驚訝，回了一聲：“嗯。”

“沒什麽事，就是……想跟你說聲抱歉，當初……”

李清澈深吸一口氣，打斷了那邊，“我知道。”

“我還有事，先掛了。”沒等那邊回應，李清澈掛了電話。

手往下垂，她覺得有些累。

電話又在手中震動起來，她拿起來看，這回是李默成。

李默成說李部之在西林，吃完飯他會送回來，讓她自己一個人吃晚飯。

李清澈答應著，先去洗了個熱水澡。她一個人，也懶得做飯，定了一小時後的鬧鐘，和衣躺去了床上，頭隱隱痛著，好一會兒才睡了過去。

不到半小時，她就醒了過來。鼻子塞得厲害，去廚房燒了水，倒了一杯喝。

她站在廚房的窗戶邊，手上捧了水杯，風吹進來，李清澈不禁打了個冷顫，放下杯子，伸手將窗戶關上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院子門打開的聲音，她本來坐在沙發上，急忙穿上拖鞋跑出去。

李部之腳步很快，李默成打了一把大黑傘快步跟在後面。

“下雨呢！您慢點！”李清澈將門拉盡，讓出路讓李部之進門，接著又接了李默成收起的傘，插進了門外的傘桶裏。

關上門，轉身進去，李部之已經走進了裏間，“嘭”一聲將門關上了。

李清澈被震得一驚，去看李默成，李默成也是黑著一張臉，他站在門兩步之外，躊躇著，似在猶豫要不要去敲門。

“這是怎麽了？”她走過去問李默成，李默成保持著慣常的沈默，她只好去敲門，“爺爺！淋了一身，您先換身衣服！別感冒了！”她連續喊幾聲，裏面也沒回應。

只好又回頭去看李默成。

李默成搖了搖頭，“好好勸勸爺爺，別把身體搞壞了。”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爸！”李清澈喊住人，跟了過去。

李默成停住腳步，“沒什麽事兒，放心。最近天變冷了，多加件衣服。”他囑咐著，開了門出去，門邊的傘沒被拿走，仍舊立在那兒。

她沒其他法子，繼續去敲門，裏面依舊沒聲響，她急得要哭了，不管不顧地連續敲著。

“爺爺！你別嚇我！”她喊著。

興許是被她的哭腔嚇到了，裏面總算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再過一會兒，傳了聲音出來。

“清兒乖，去睡覺，爺爺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李清澈不敢再敲，她從房間搬了被子枕頭出來，打算就在廳裏睡下。沒敢做其他事情，就那麽坐在沙發上，仔細聽著裏間的動靜。

她將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眼睛跟額頭。

到十一點多的時候，雨小了，墻上的時鐘秒針一刻不停歇地轉著，在安靜的夜裏，聲音凸顯出來。

她換了很多個姿勢，覺得困又不能睡，幾回走近門邊聽裏面，沒什麽聲響，她不知該放心還是擔心。

一點多的時候，她快撐不住，開了電視，調了靜音，看著裏面不斷跳動的畫面，減少了一些睡意。

也就清醒了那麽一會兒，很快就歪了頭睡了過去。

下一次是被持續的咳嗽聲吵醒的，她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確定沒聽錯，立馬光著腳跑到門邊。

她敲門，裏面的咳嗽聲斷了。

“爺爺！你開開門，我給你倒水。”話說完，裏面的人又開始咳嗽，一聲比一聲嚴重。

李清澈清醒了許多，她拿了手機來，找到最近通話，迅速撥了出去。

深夜裏，嘟聲異常明顯。

那邊遲遲沒接。她掛了又重新撥出去。

她急得不行，又掛斷，再撥。

這時身後的門開了。

李清澈轉頭，喊李部之，李部之一雙眼皮重得厲害，他伸手拿了李清澈手裏的手機，掛斷了。

“我現在帶您去醫院，爸爸……”

“別麻煩他。”李部之說得斬釘截鐵。說完回了屋裏，李清澈視線跟著，他從掛衣架上拿了衣服下來穿上，是同意去醫院的意思。

李清澈反應過來，繼續撥電話。這回是打給唐等等。

沒接，她掛斷，立馬又進來一條短信，是自動回覆，寫的是“手術中”。

她來回翻著通訊錄，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一狠心，將電話撥了出去。

那邊接得很快。

李清澈急忙開口解釋，因為急，來回說了幾遍才把意思說清。

“你別急，我馬上過去，等我。”

掛了電話，李清澈往裏面走，李部之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垂著頭，看上去很沒精神。

她拿了紙巾去替他擦汗，又跑出來接了水燒開，倒好了端進去。

李部之將水喝下去，頭上冒出更多汗來。

江曳析到這邊是在二十分鐘之後，下雨天，又是夜裏，他緊趕慢趕還是花了比平時多的時間。

沒再耽誤，他背了老人便往外走，李清澈拿起外套披在李部之身上，撐著那把大傘跟在旁邊。

坐到車上，他啟動車，又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爺孫倆，跟兩人解釋，“本來有朋友是醫生，剛剛打電話過去，說人在外地，不然可以直接請來家裏。”

李部之已經很虛弱，也不忘禮數，“勞煩江先生。”

到了醫院立即就了診，看著臉色很嚇人，診斷過後醫生告知是感染了風寒，老毛病犯了。輸液便可以。

到了病房，李部之讓李清澈去沙發上躺會了，她怎麽會願意，搬了凳子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看著點滴。

李部之無奈，笑了笑，“傻孩子。”

“你在這兒陪著，也不能讓別人也陪著等。”他說著示意了一下站在病房外的人。

李清澈往外面一看，反應過來。

“趕緊讓人回家休息去。”

李清澈紅了臉，起身走了出去。

江曳析回頭，見到滿臉通紅的人。

“不好意思，剛剛太著急了，這麽晚了，你……”

江曳析伸出手觸到她額頭上。

“傻，發燒了不知道啊？”他將手放回去，“走，去開點藥。”

他見她不動，嘆口氣，“這樣，你去找醫生，我在這兒看著。”

李清澈還是不願意，“沒事兒，你回去休息吧，我待會兒讓等等給我點藥，她就在醫院，晚點我去找她。”

江曳析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那也行，你先去裏面，我在這兒等你，點滴打好了你出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找唐醫生。”說著他往門邊的長椅上一坐，擡頭又說：“你要還想拒絕就隨便吧，反正我坐這兒是自由，你總不能趕我走。”

李清澈見他油鹽不進，問：“是不是我吃藥了你就走？”

江曳析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她見他點頭，便伸手拉他起來，“那現在就去找等等。”

江曳析得逞，忍不住笑了。

唐等等這會兒已經結束了手術，回了休息室，收拾了一番去拿包，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邊出門邊從包裏掏出手機查看，點開，就看到李清澈不久前給她打過電話。

“等等！”

唐等等回頭，看到來人，忙走過去，“怎麽了？我剛看手機。”

“沒事兒了，爺爺有點不舒服，現在在輸液了。”李清澈拉了她的手解釋。

後邊的江曳析看向唐等等，“好久不見，唐醫生。”

唐等等也說“好久不見”。

“老病號現在沒事了，這兒還剩下個小病號，麻煩唐醫生給看看。”

李清澈回頭，有些生氣，“什麽老病號？！”

江曳析揚眉，“沒說錯呀……”

唐等等仔細瞧著李清澈，見她兩邊臉泛紅，去試她額頭，“還好，不是很燙，先吃退燒藥，睡一覺。”

“行，你把藥給我，我自己吃，你趕緊回去。”

“你怎麽這麽喜歡趕人？”江曳析在後邊插話進來。

唐等等笑，“我回去幹嗎？我待會兒先去看看爺爺，接下來兩天我休息，這會兒還熬得住，倒是你，去我休息室睡會兒，至於江先生……晚一點我請他去吃早餐，你就放心睡。”

江曳析對這個安排很滿意，點了點頭，也催她，“先去吃藥，再去睡。”

藥是聽話吃了，睡覺是不願意的。

等李部之點滴打完睡過去，唐等等幹脆讓兩個人都去了休息室。休息室很窄，江曳析那麽高的個子，在凳子上坐下，大長腿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唐等等見了，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將旁邊的桌子挪了挪，給他多騰出一點空間出來。

到最後，三個人幹脆拿了副撲克牌鬥起地主來。

李清澈一開始挺有精神，到後面，眼皮越來越沈，手上的牌丟出去，倒在唐等等肩上睡過去了。

唐等等讓她躺好，把牌收進盒子裏，一回頭，見江曳析細細看著李清澈側臉出了神。

唐等等清了清喉嚨，江曳析便回了神。

江曳析對著唐等等一笑。

兩個人對坐著，不聊點什麽實在尷尬，唐等等索性起身，從桌子上一堆書裏翻出相冊來。

她坐回去，把相冊遞給江曳析。

江曳析接了，看到封面上的幾行字，慢慢默讀著。

“幸福沒有明天，也沒有昨天，它不懷念過去，也不向往未來；它只有現在。”

“這是屠格涅夫說的，我寫的。”唐等等笑，她探了探身就著江曳析拿著的相冊反手翻了一頁，“裏面有清澈寫的。”

一翻，到了第一頁，兩行字，占了大半夜。

江曳析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以前有點憤青。”唐等等看過很多回，每回看還是想笑。

當時她做相冊，讓每個人在前面各占一頁寫點什麽，而且要求只能寫一頁，多了不行。

李清澈沒猶豫，拿起筆就寫，寫完自己還很滿意，拿給其他人看。

江曳析看完，繼續往後翻，都是高中時候的照片。

唐等等剛上高中的時候家裏給她買了一臺相機，她每天都背去學校。也一直有做相冊的習慣。

江曳析手上這本便是高三下學期拍的。

除了他們幾個玩得好的，也有不少其他同學跟老師的，還有學校的景物。最多的還是李清澈跟趙靜襯，加上一個胡文辛。

看著能感覺到做得很用心，也能立刻把人拉到高中的時候。

他看得很仔細，一張一張看過去，翻了一會兒，停在了一頁上。

唐等等也一直在跟著看，江曳析停在的那一頁，是李清澈的兩張照片。

那個時候是校運會，也是他們高中時代的最後一次運動會。當時是男女混接，拖得很晚，都以為要取消了，大部分人都回了教室，哪知後面又臨時組織了起來。胡文辛跟黃徐嘉參加了短跑，接力賽自然把他們倆考慮了進去。本來是男女各三位，各個班都湊不出來，後來幹脆沒了規定，只要人頭湊齊，就可以開跑。他們幾個玩得好的，加起來正好六個人。

其他班也好不到哪兒去，有個班清一色都是女生，可大家反而激情滿懷了起來。

到最後，他們跑了個第二名。大家愉快地喊著散場。

唐等等提議拍張合照，相機交給別人，讓幫忙拍了幾張。她拿回相機，又拍了幾張單獨的照片。

這兩張就是那個時候拍的。

李清澈的外套不知道丟去了哪兒，黃徐嘉跟著她滿場地找，等從椅子後面找來，整個操場就只剩他們三個。

往常兩個人都很低調，現在就剩一個唐等等，沒了那麽多顧忌。

唐等等覺得好笑，說“我給你們兩個拍幾張吧”。

路燈下，唐等等說她數三二一就拍。三的時候，李清澈伸手勾下了黃徐嘉的脖子，數到二，她掂起了腳，最後一秒，她向著黃徐嘉的臉親了上去。

照片定格，唐等等查看，見著兩個人燦爛的笑容，有些羨慕，更多地是覺得般配。

第二張是黃徐嘉給兩個女孩拍的。

李清澈摟著唐等等的肩，說：“親完男朋友要親女朋友啦。”

這麽說著，也真的就親了。

照片洗出來貼到相冊上後，李清澈還在照片上寫上“女朋友與男朋友”幾個字，趙靜襯見了很不高興，李清澈安慰她，在教室裏直接就按著趙靜襯親了她兩邊臉。

李清澈親完後忙得很，一邊跟班上其他同學解釋，讓大家別誤會，一邊還要去哄黃徐嘉。

唐等等不是第一次這麽想，以前的李清澈跟現在的李清澈實在有些雲泥之別，在她面前尚且沒什麽大變化，在別人面前，卻是大大不同。

至於是成長還是成熟，唐等等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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