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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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辛雖出了院,藥還是要經常換。唐等等有時間便會過來,他覺得太麻煩她,有時候自己過去。唐等等呢,就盡量在他還沒出門前過來。

認識這麽多年,兩個人單獨在一間屋子裏待著,別說胡文辛,唐等等也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幾日她連續過來,買了不少東西,向來空空的冰箱被填滿。她過來除了換藥,還會給他做一頓飯。也不知道是之前太忙還是故意的,每回來都是掐著飯點。

這日她過來,剛過六點,進門就聞到菜香。胡文辛退開讓她進門,說:“看了菜譜,正好冰箱裏有食材,就試著做了,你來替我嘗嘗。”邊說邊把她手裏的包跟藥接到手裏。

唐等等換好鞋站直,嘴上說著“行啊”走了進去。

碗筷已經擺好了,菜還在廚房,胡文辛進去端,唐等等跟在身後,接了他手裏的盤子。

“你去坐著,我來端。”

胡文辛笑,“其實好得差不多了,這種端盤子的活兒也不能幹啊?那剛剛我還在廚房大動幹戈了一場呢。”

唐等等擡頭看他。

最近胡文辛挺愛開玩笑的,她能感受到他在盡量不讓兩個人太尷尬,以往都是正經的對話居多,突然改了氛圍,她還有些不太適應。

都這麽說了,唐等等也沒拒絕,兩個人一起把菜端上桌。

四菜一湯,兩個人吃,有些多了。

胡文辛提起禮服的事,唐等等說了幾句。那天過去試禮服,她隱約懷著期待,見過胡文辛穿西服打領帶的樣子,可她穿長禮服,胡文辛沒見過,她不知道他見了會有什麽感受。

“一直都挺對不住趙靜襯的,說是伴郎,一回都沒過去過。”大家都忙,協調時間,總撞上他忙的時候。

“其實現在還好,到時候彩排了,還是要盡量過去。”

胡文辛點頭,想起什麽,“這段時間有跟徐嘉聯系過麽?”住院那段時間,黃徐嘉去過兩回,電話打得倒是挺多,說自己忙完了就去看他,可之後一直沒見著。

唐等等搖頭,她全部心思都在胡文辛身上,沒什麽心力關註其他人。

“對了,明天我可能比較忙,你就別自己去醫院,我跟清澈說了,她明天過來給你換藥。”唐等等說完,低頭去夾菜。

她再怎麽透徹,也難免在提到李清澈的時候有些不自然。而且,這段時間她跟胡文辛相處的時間多了起來,她控制不住地有了些貪念。可又說服了自己,從那日接到胡辛束的電話,這半個來月,她想了很多,體會過了絕望,她現在最大的貪念便是他平安。

提到李清澈,胡文辛停了筷子,他斟酌了片刻,過後小心翼翼地開口,“等等,你知道我是為了誰當警察麽?”

唐等等筷子剛伸出去,聽了這話,停了動作,好一會兒才擡頭回看胡文辛,“知道。”

兩個字輕飄飄的,承受的情緒卻覆雜而重。

“你為了誰不重要,我只知道我是為了你。”

她仿佛知道胡文辛接下來要說什麽,趕在前頭接著說:“胡文辛,我希望你不要有負擔,我付出,不會要求回報,而且也算不上付出,對喜歡的人好,我一千個一萬個樂意。你不需要在意我,你做你想做的,喜歡……”她停頓了一下,“喜歡你喜歡的。”

把心裏話說出來,唐等等只覺萬千情緒湧了出來,她放了筷子,站起來,“我吃得差不多了,你再吃會兒,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話還在說著,人已經往外走,她取了包,沒再回頭,換了鞋,直接開了門出去。

胡文辛還坐著,看著被關緊的門,挫敗感也好,愧疚感也好,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菜送到嘴邊,停了好一會兒,最後又放回碗裏。

他就那麽坐著。連日的雨還未停,夜晚已經很冷,風從窗口湧進來,薄薄的窗簾揚起又落下。他坐得手腳發涼,看了看墻上的鐘,起身將碗筷收拾好。

整理完出來,他拿了手機將電話撥了出去。

黃徐嘉很快就接通。

“這段時間忙什麽呢?”胡文辛問。

黃徐嘉這會兒還在公司加班,“有批木頭出了點問題,剛剛解決,明天有時間我過去找你。”

“沒什麽事兒吧?”

黃徐嘉笑,“沒事兒,有事兒的話就沒空接你電話了。”

問題確實已經解決,之前的狀況再去說也沒必要。倒是胡文辛,打電話過來,語氣聽著像是有事。

接著隨意聊了幾句,臨近掛斷,胡文辛將話問出了口,“徐嘉,你想好了麽?”

黃徐嘉沈默了片刻,接著笑起來,“我想沒想好不重要,你自己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他沒權利幹涉,也從來沒有不讓胡文辛有什麽行動。就算以前有立場,現在他什麽資格都沒有。

第二日胡文辛起得很早,將屋子仔細打掃了一番,之後便坐在電影房找了部電影看,再是簡單做了午飯。

他沒去問李清澈什麽時候過來,她要上班,肯定是下班後了。

午飯後連續看了三小時書,實在坐不住了,他合上書拿了鑰匙出門。

去的是離小區最近的菜市場,來回轉了幾圈,手上的東西多了起來。要買的東西都買好,他提了沿著來的路回去。

腦袋裏放空,出了電梯走幾步拐彎,便見到站在門外的人。

見他提了兩手的東西,李清澈忙跑過去接了,她將袋子提高看幾眼,“買了什麽東西這麽沈?”

胡文辛沒回答,走過去拿出鑰匙開門,李清澈跟在後面,把袋子放到旁邊的櫃子上,又出去把地上的藥拿進來。

她中午吃了飯就出來了,去了醫院找唐等等取藥,唐等等在忙,囑托同事給了她,還特意讓她同事多跟李清澈講幾遍上藥的步驟跟一些註意事項。

之前胡文辛還在醫院住著的時候,幾回上藥她就在旁邊,看起來不是太難。

進屋後李清澈提了袋子去廚房,將袋子裏的菜一一拿出來歸置到冰箱裏,又走到廚房口問坐在沙發上的胡文辛,“晚上要吃什麽?”

“隨意。”他不再沈默,開口回答。

李清澈點了點頭,“那我看著做,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待會兒要換藥,得先洗了澡。

胡文辛擡頭,楞了一會兒,點了頭說好。

身上有傷,說是洗澡,就只是擦一擦,他洗好出來,李清澈還在廚房。

鱸魚跟山藥已經做好了裝盤,燉鍋裏在燉鴿子湯,就剩最後一道豬蹄。

李部之知道她過來,囑咐她做菜得清淡,給她列了一些菜單,她看著食材便選了這幾道。

湯跟豬蹄都需要時間,她索性出來,問胡文辛要不要先上藥再吃飯。

胡文辛點頭,起身進了房間,他進去了一會兒,又出來,見李清澈拿了藥在外面幹站著,笑了,“進來啊,不是上藥麽?”

這個笑容總算讓李清澈松了一口氣,從她來,她就感覺到,胡文辛不是很想跟她說話。

她進去,胡文辛坐在床邊,面前擺了一張中高凳子。

這是她第二次過來,也是第一次進臥室。房間很簡潔,一張床,一個衣櫃,電腦桌旁邊有個沙發,沙發旁落地燈亮著,再就是床邊有個長櫃子,上面只零散擺了一些物件。

李清澈想說“收拾得不錯”,可又忍住了,她走過去,把藥放在長櫃上,打開,先拿了一管藥出來。

她不打算坐著,將凳子稍稍移開,站到胡文辛面前。

“把衣服脫了吧。”她說。

傷口靠上,掀起衣服不方便。

胡文辛依言拉下外面立領夾克的拉鏈,李清澈把藥放回去,接了他的衣服掛到旁邊的掛衣架上。

胡文辛裏面穿的是襯衫,他將扣子一顆顆解開,脫下後依舊被李清澈接走。

李清澈先把纏著的紗布解了,她半彎著腰,眼神專註,拿了藥認真給他清理傷口。

她臉在胸前,胡文辛低了頭默默瞧著她。

“好像是恢覆得不錯。”李清澈說。之前在醫院,紗布拆了,她見了幾回都覺觸目驚心,現在好了很多,傷口慢慢在愈合,不再那麽血紅一片。

她不熟練,上得慢,一會兒手便酸了。她停下將凳子移了回來,坐上去,手伸著剛好到傷口的位置。

她專註上藥,沒說話,胡文辛盯著她,也沒說話。

屋裏極其安靜。

明明十一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李清澈卻硬生生出了一腦門的汗。

胡文辛見了,伸手去拿櫃子上的紙巾,這麽一動,棉簽一歪,力道多了幾分碰到傷口。

他“嘶”一聲的同時李清澈急忙縮回了手。

“痛麽?”她問。

胡文辛搖頭,“沒事。”

“你要拿什麽跟我說。”這麽一弄,李清澈鼻尖上都滲出了細汗。

胡文辛笑,“我拿紙巾。”

他將紙巾抽了出來,坐正,又將手伸出去,慢慢地去給李清澈擦汗。

李清澈一手拿了藥,一手拿了棉簽,只好微微偏了偏頭,“沒事,待會我自己擦。”

胡文辛不聽,仔細擦好了,又示意她繼續上藥。

李清澈也只是不自然了一會兒,立馬收回心思到藥上。

“李清澈。”快要上完,胡文辛突然喊了她。

李清澈應一聲,視線依舊放在傷口上。

“成叔問你,願不願意相親。”

李清澈一楞,停了動作,微微擡了頭,“我爸說的?”

胡文辛沒回答,眼神裏是默認。

李清澈又低了頭繼續上藥,“他沒空管我的。”

“要是你願意,我第一個跟你相。”

李清澈這回徹底楞了,下一刻又笑,“我沒想相親……”

“你還愛他,是麽?”胡文辛捉了她的手,力氣不小,他手往上,讓她擡頭看他。

李清澈擡了頭,對上胡文辛的眼睛,她看不出他眼裏的情緒,好像只是在問她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她回答不出,別開了頭。

“你還愛他,為什麽不重新跟他在一起?”她不回答,他便接著問。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她那麽多次的出神他看在眼裏,以往還能勉強跟大家開玩笑,現在卻連開玩笑的欲望都沒了,她眼神裏的東西,他看不清楚,總覺得有股悲痛隱在裏面,面上卻又很平淡。他以為自己了解她,可這種眼神太過奇怪,以前也沒出現過,讓他生出一種擔心。他想替她分擔。

他問出口,卻也猜得到她不會回答。

“你別問這些我回答不出的問題,”她依舊只是笑,“我沒事瞞著你們,要是畫不出圖算是大事,那就算上這件吧。”

她果然不回答,胡文辛有些心痛,到底還是有了距離,她也依舊還是那個什麽事都不愛說的人。

“好了,我餓了,趕緊上完了去吃飯吧。”她掙了掙手,示意胡文辛松開。

他不動,李清澈又說:“我能有什麽事啊?現在的一切我都很知足,爺爺健健康康的,能跟你們經常見面……”

面前的人突然動了。

“你的傷!”她突然喊了出來。

胡文辛依舊不聽,他松手,伸到她腰上,將她整個人從凳子上抱到長櫃上。

李清澈沒時間去反應,低了頭去檢查他的傷口。

確認沒什麽大事,她擡頭,胡文辛站著,跟顆白楊樹一樣。

“你發什麽……”

胡文辛彎腰對著她的嘴親了下來。

李清澈睜大了眼,下意識伸手去推他,手觸到他的肩,意識到他沒穿衣服,下一秒又想到他的傷,手便不知道往哪兒放。

胡文辛往前一步,逼得更近,他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往上,讓她仰著頭。

原本只是打算報覆性地親一會兒,她什麽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也總是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既心痛又生氣。可吻著吻著他便停不下來,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放在心上的姑娘,總算在這一刻,他靠近了她。

他不清楚那股味道是什麽,只覺得好聞。他知道她生氣,可還是想多親一秒,再多一秒。

他親得情動,右手往下緊緊握住了她的腰。

好一會兒,他覺出有什麽東西落到他嘴角,再沿著嘴角流了下去。等到意識到是什麽,他才後知後覺李清澈已經放棄了掙紮。

他松開她,看清了她的眼睛,立馬萬分地後悔起來。

李清澈臉上沒了眼淚,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她側了身子,從櫃子上跳了下來。

胡文辛拉住她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只知道他不能就讓她這麽走了。

李清澈轉身,“你們男人就是這麽對自己喜歡的人麽?”

黃徐嘉是,現在胡文辛也是。

李清澈說不上自己什麽心情,她沒想用話來中傷胡文辛,只是將話平平淡淡說出來。

能將自帶情緒的話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出來,胡文辛知道,他傷害到了她,他傷透了她的心。

她說他在她那兒是特別的,現在,他自己從那個位置退了出來。

他松了手,見她慢慢走出去,他以為她會馬上走,卻聽到廚房傳來聲音,是李清澈關了火。下一刻,才是關門。

李清澈下了樓,她自己沒意識到,她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她跑了起來,她跑得很快,聽到有人喊她也沒有停下。

一直到最近的公交站,她扶著站牌停了下來,她大口喘著氣,肚子也疼得厲害。

“清澈姐!”背後傳來了聲音。

李清澈聽出了聲音的主人,她努力平覆著心跳,轉回去的那一刻,笑容跑到了臉上。

“過來看你哥哥?”她邊笑邊問。

胡辛束跑近,“你怎麽跑那麽快?有急事嗎?”臉上是擔憂的表情。

“嗯……回公司有事,”她說,將滑落的包帶拉回肩上,“你快去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繼續快步走。

“要不讓徐嘉哥送你吧?他開了車過來!”胡辛束在她身後喊。

“不用了!”她背對著胡辛束揮了揮手。

她走著,又跑了起來。

有時候李清澈會想,她要是一只氣球就好了,可以慢慢越飛越高,最後在空中爆炸,分成無數塊碎片,又重回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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