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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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辛束是在救護車上給李清澈打的電話,邊哭邊等著那邊接通。她第一反應是給李清澈打,本能地不想打給曲碧成。

那邊一直沒接,她又撥去給李默成,李默成接了,她便斷斷續續地對著電話裏說,一旁胡文辛的同事車警官聽了,直接拿了電話自己給那頭解釋了一遍,李默成只說馬上去醫院。

手機回到胡辛束手裏,她又去撥李清澈的電話,這回總算接通,她淚珠子好大一顆落下來,鼻涕也流出好長一絲,說:“清澈姐……哥哥要死了……他中槍了,你快來……”說完就只顧大聲哭。

胡文辛的同事見她哭成這樣,又要把手機拿過來,等接到手裏一看,那邊已經掛了。

車子行得很快,十來分鐘到了醫院。已經有救護人員在等,車門一開,立馬將人轉移到急救室。

胡辛束就坐在門外的走廊上,哭得停不下來,車警官站在門外,也沒那個心思去安慰她。

一會兒只見一群人快步從走廊另一頭跑了過來,腳步聲又急又重。六七個人,最前面那個,表情凝重,前一腳剛穩住,後一腳跟上,立即就向車警官行了個軍禮,“車隊,任由處置!”面上沒什麽波動,眼淚卻直接流下來兩行。

車警官深深看了面前的那人,最後緩緩將視線轉移到了身後那扇門。

那人便一直那麽舉著手,紋絲不動。

胡辛束被面前這夥人的沈默怵到,止住了哭聲。另一頭又想起腳步聲,她木木地轉頭,幾個身影越來越近。

黃徐嘉最先過來,他之前去過警局,跟車警官見過幾回,車警官也記得他。

兩個人視線對上,車警官先說了話,“還在裏面,先別擔心,經過初步的判斷,不會有大問題。”

這話一出,旁邊坐著的人又放聲大哭了起來。黃徐嘉轉頭,幾步走過去,把胡辛束拎了起來,“要哭可以,別在這兒。”

胡辛束第一回 見黃徐嘉這麽嚴肅的表情,立馬止住,可眼淚停不下來,便一抽一抽的。

黃徐嘉嘆氣,摸了摸她的頭。

後邊又有人來,唐等等一步沒停,直接沖到車警官面前,努力平覆了氣息再開口,“車警官,怎麽受的傷?”

她是醫生,第一反應是什麽傷,到什麽程度,有沒有大礙。她從來沒這麽平靜過,電話裏那些“中槍”“死”字眼讓她整個人都進入到了她從來沒經歷過的狀態。

車警官見面前的人異常地平靜,反而楞了一會兒才說:“是跳彈擦傷,在肝臟位置,血流了很多,傷口還不清楚多深。”

當時太混亂,為了抓捕嫌疑人,情急之下有警員開了槍,胡文辛就在旁邊,跳彈直接擊中到他身上,萬幸的是只是擦過皮肉,沒射到體內。可傷到什麽程度,目前還是未知數。

唐等等聽了,點了點頭,她繞過車警官,不急不緩地走到門邊,手撐到門上,先是望著裏面,一會兒又低下頭,好一會兒,肩膀顫抖了起來。

李清澈跟趙靜襯隔著一點兒距離在後面站著,不敢上前,等了一會兒,見她情緒似乎穩定下來,才一起走到了她身後。

唐等等仍是看著裏面,臉上有未幹的淚痕。

一時所有人都靜了,只等著那扇門打開。到李默成帶著曲碧成過來,場面又徹底失控。

曲碧成的情緒更為覆雜,一面冷靜,一面又控制不了手抖,她抓著車警官的袖子,帶著車警官的手也在抖。

“文辛……我兒子,沒什麽事的,對吧?”

李默成直接到湖溪區去接的人,到了沒多說,只說胡文辛受了傷現在在醫院。曲碧成也沒多問,兩個人沈默著上了車,李默成飈了車,到一半,曲碧成掩面,開始無聲地哭。

這會兒她止了淚,見車警官不回答,又上前去問唐等等。

唐等等抓住曲碧成伸過來的手,“曲姨,你別擔心,他沒事。”她把話說得堅定,註入了安定的因素。

曲碧成連連點著頭,將頭別開。

胡辛束仍舊在長椅上坐著,自曲碧成來,她的視線就一直跟著。眼淚沒停,她想撲到曲碧成懷裏哭,可有股恐懼的情緒拽著她,讓她不敢靠近過去。

胡文辛受傷,可以說跟她沒關系,可真要追究起來,也不能說一點關系也沒有。但現在也沒那個心思去說當時混亂的現場。不是心虛,是此刻不重要。

站在門外人的心情一致,都在等著那盞亮著的紅燈滅下來。

像是過了半個世紀,燈總算暗下來,門開了,裏面帶著口罩的醫生出來。

他先是驚訝唐等等會在,眼神有一瞬的變化,但也快速地伸手拉下了口罩,將情況告訴在等著的人。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傷口不淺,但是已經做了清理,沒大礙,家屬請放心。”

話一出,便是一聲嚎啕大哭。

所有人看了過去,是那個一直維持著軍禮的警官。同事們都上前去安慰,可沒有作用,他只越哭越兇,最後直接癱坐到地上。

車警官這會兒也松了一口氣,他等著下屬哭了一會兒,走過去,蹲了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人沒事了,我也處置不了你,還不高高興興的?”

其實沒有處置這一說,開槍的人哪想得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意外,那就是發生在意料之外,沒法控制,也不是誰的錯。

等將胡文辛轉移到病房,車警官才跟著其他人解釋發生了什麽。

警局是下午三點得到嫌疑犯的消息,立馬就派了人過去。嫌疑犯那會兒已經在酒吧喝了個半醉。下午三點,裏面的人並不多。胡文辛帶著人趕過去,在暗處見了人,下了判斷,計劃在對方沒防備的狀況下抓捕,以為會很順利,哪知嫌犯喝著喝著就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把槍,拿在手上把玩著,嚇壞了在場的人。

在場的人裏,就有逃課跑出來做兼職的胡辛束。酒吧晚上有活動,她過來幫忙布置。見到槍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往後退,想悄悄從身後的門逃出去,她把手伸進口袋,捏緊了手機,打算走出去第一時間就報警。她憑著記憶點著手機屏幕,想提前調到撥號界面。一邊盲摁著一邊後悔拒絕胡文辛給她設置快捷撥號。

胡文辛之前一直擔心她晚歸,怕她出什麽狀況,告訴了她很多應急措施,要拿她的手機,她不給。她當時已經聽得很不耐煩,還說他啰嗦。

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她一直慢慢地後退,已經到了門邊,嫌犯卻像有感應似的,將手上的槍隨意一指,向著胡辛束的方向。說話已經有些口齒不清,“誰要報警呢……可以!反正今兒……誰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著,笑容瘆人。

胡文辛隱在角落,幾分鐘之前看清楚了斜對面站著的胡辛束,他目光便又深了幾分,他示意散在各處的同事盯緊人,下一刻就要動身出去從背面擒住嫌犯,槍卻先一刻響了。

這一槍出自嫌犯之手,打在了出口那邊墻上,就在胡辛束的右邊。

酒吧裏一時全是尖叫聲,那嫌犯似乎很是滿意,不緊不慢站了起來。

胡文辛就是這個時候沖出去的,他撲上去,對方沒防備,可下一秒就用了力氣將他頂開,胡文辛一個趔趄,又立馬向前,將腳對著那人的膝蓋用力一踢,那人立馬撲倒在地,槍也摔出一米多遠。

尖叫聲此起彼伏。

其他警員沖上來制服嫌犯的時候,胡文辛正快速去撿地上的槍。他剛直起身,那邊槍聲響起,身上便一陣痛。

本以為拿到槍,就克服了最大的危險因素,可那嫌犯除了之前手上那把,褲兜裏還留了一把,他被踢了,加上醉酒,怒氣一瞬間全湧出來,趴在地上的時候,本能地掏出褲兜那把槍,對向了胡文辛。

胡辛束在胡文辛沖出來的那一刻立馬跑到了門外,只留了一只眼睛看著裏面,槍對準了胡文辛的時候,她止不住地尖叫起來。

連續三四聲的槍響,胡辛束眼睜睜看著胡文辛倒地。

一直到她沖上去,其他人將胡文辛擡到救護車上,再到醫院,她都以為是醉酒的人那槍打在胡文辛身上。

事實卻是,在嫌犯開槍的前一刻,其他警員見了,都立刻拔了槍,且先一步開了出去,嫌犯被擊中,手上的槍掉落在地。胡文辛那邊的那顆子彈,是其他人開槍的時候跳過去的。

事情發生得太快,他根本沒時間反應。倒地那一刻,他痛得失去了知覺,只隱約看見幾雙腳越來越近。

胡文辛是淩晨兩點鐘醒過來的,第一時間是要水,接著嘴邊便多了一根吸管,他張嘴,身前便一陣痛。

“忍一忍,還是要喝點水。”說話的人聲音輕柔。

他就著吸管吸了幾口,實在痛,他微微別開了頭,吸管便被收走。下一刻,眼前出現一張臉,她拿了手巾給他擦嘴。

他看清那張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辛束沒事,其他人也沒事,曲姨她們在外面休息,現在兩點多了,要去喊麽?”

唐等等希望他好好休息,人沒事,見面可以明天再見。

胡文辛眨了眨眼,知道唐等等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便又昏睡了過去。

受過幾年訓練,他身體很好,恢覆能力也不錯。接下來的幾天,情況好轉,他已經能坐起來吃一些流食。

來看他的人一波換一波,見他精神不差,還跟他開玩笑,他被逗笑,牽到傷口,又立刻皺眉,唐等等便把人趕了出去,讓他能安靜地休息一會兒。

曲碧成一直守在醫院,加上一個怎麽說也不肯去學校的胡辛束。曲碧成知道了事情經過當即自然沒心思教育胡辛束,之後跟她發火,她少見的沒回嘴,保證以後不會再逃課。

李默成每天下班了會過來看一眼,帶些吃的過來。其實有唐等等在,沒得那麽多事情需要其他人操心。李部之送了幾回湯過來,後來也覺得有些多餘,唐等等把一切都操辦好了,後來過來便只帶些零食給胡辛束。

胡文辛其實頭疼得很,這傷說重不重,前期養得好,他現在其實跟沒事人一樣,只是偶爾動了動會痛一陣。一直到確認沒有再感染的可能,唐等等才松了口讓他出院。

出院那天曲碧成又動了氣。她回去把車開來,一夥人把胡文辛送上車,她剛把方向盤轉出去,胡文辛便說去他租的地兒。曲碧成一個剎車將車停了下來,明明一肚子氣,見剎車又讓胡文辛擦到傷口,氣生生地又被憋了回去。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讓你媽照顧你啊?”忍了一口氣,曲碧成好不痛快。

胡文辛打算循循善誘,“我傷還沒好,同事肯定得三不五時上門看我,胡辛束要學習,別被打擾了。”

“你這什麽歪……”

胡文辛伸手打住,“飯用不著操心,爺爺不是說了做了讓清澈送給我?就算不送,我也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自己也能做,反正這段時間批了假,時間多的是。”

曲碧成沈默,像在沈思,一會兒,將車開了出去,向著胡文辛想去的地方。

胡文辛笑了。

“去你那邊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找的什麽房子,說了多少回了都,你也不肯讓我過去。”曲碧成現在跟個傲嬌的小孩子一樣,故意將話說出去好讓胡文辛生出對她的愧疚感。

“而且啊,”她將聲音壓了下來,正經許多,“你說你有喜歡的人,在醫院這些天,我也沒見著什麽姑娘,是還跟人家不熟?”

說到這兒,胡文辛臉色變了變。

李清澈這段時間來得也勤,可來了只是跟曲碧成說話,或者就默默坐在旁邊,跟他的交流全是問他要吃什麽要看什麽頻道,有的時候直接在他面前走神。他總覺得她有心事,可一直沒找著機會問。

“我不管那姑娘是誰,我只知道,你這傷,養好了最大的功勞是誰,你不喜歡也好,我喜歡,你一天不把喜歡的人帶回家,我一天就把我喜歡的人看在眼裏,咱倆互不相幹。”

胡文辛正了正臉色,轉頭對上曲碧成,“媽,你這樣,會讓等等誤會。”

曲碧成“哼”一聲,“要誤會早就誤會了,我有時候反倒希望等等別看那麽透徹,她其實比誰都清楚,可還是不計較地付出,我說過了,你要能哪天把她看進了眼裏,不只是你的福氣,也是我的,更是我們家的。”

“說起這個,你成叔昨晚上打電話過來,確認你是不是今天出院,你們倆是不是聊過什麽?他掛電話之前特意說了一句,讓我問你,他要是給清澈介紹對象,清澈會不會同意……”

胡文辛皺起了眉。

“確實也都不小了,之前清澈帶曳析回去,我以為會有什麽,可這麽久過去了,也沒再聽說,說實話,清澈這性子,是挺讓人著急的,感覺沒什麽事什麽人能讓她記在心上,心思輕……”

“她不會同意。”胡文辛打斷,將話生硬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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