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冬至，周五。

六個人一起去外頭吃了餃子回來。教室裏的人大多埋了頭在做題，李清澈拿著化學題在研究，唐等等則拿了一本書，在看最後幾頁。

看完後，她將書一合 ，深以為浪費了一本書的時間。她嘆氣，旁邊李清澈聽了，放下了自己手裏的書，把書拿過去翻了翻。隨意翻了開頭與結尾，便隨口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後頭的黃徐嘉也拿了書，看了，說了兩句。明明都沒看全書的人，非得妄下結論，還爭了起來。

周圍的人聽得一楞一楞的，聽了，還起哄。

兩個人爭得太認真，任他們怎麽拉怎麽暗示也不聽，最後，被班主任抓到外面訓話。

“都幹嘛呢？”

班主任素來以不羈出名，覺得這兩個學生還有點意思。可程序還是得照走。

“李清澈你是沒見著唐等等提醒你幾回了是吧？黃徐嘉你也是越說越來勁，我光聽前面幾句還能忍，可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教育你們幾句面子上過不去。”

“公開討論就造成了影響，而且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李清澈，好好想想自己的成績，黃徐嘉，你的物理成績能看麽？啊？抓緊時間抓漏補缺！你們這水平討論這個話題還早著呢，去大學多啃幾本書再爭也不遲。”

李清澈跟黃徐嘉一句話還沒說，就又被發落到辦公室角落那個隔間寫檢討。

“你幹嘛非得跟我爭啊？”李清澈忍不住說。其實從她問那個假設的問題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跑偏了，誰知道黃徐嘉還跟她杠上了。被他激怒，哪還有那個時間去看門口的班主任。

“我就愛唄，”他說得漫不經心，“你會高興麽？”他又問剛剛在教室沒爭完的問題。

“我高興！”李清澈一臉的氣勢洶洶，又礙於兩個人是頂風作案，不得不壓低聲音。

黃徐嘉就差哈哈大笑了，捂著胸口趴到辦公桌上，李清澈只見他肩膀聳動，好一會兒也沒消停下來，等不笑了，他擡起頭，對著李清澈豎起大拇指，“你還挺牛。”

李清澈不再理他，埋頭打起檢討的草稿。

黃徐嘉以為她生氣了，湊過去繼續不要臉地問：“真高興啊？”

“你閉嘴，我們一開始就不是爭的這個！”

“你問都問了，我當然得回答。你要是不樂意，我也問你。”

李清澈挪了挪，把側面留給黃徐嘉。

她不理他，他卻還是想問一問，“要是現在你面前站著一個長得還不賴，身材也還過得去的男生……”黃徐嘉突然沒了後文。

李清澈忍不住擡起了頭。

“李清澈，你會先愛上我呢還是先上我？”

他問得再認真不過。

李清澈想說，“你別亂代入！”

想說，“這到底是誰占誰便宜啊？”

想說，“黃徐嘉你就一流氓！”

還想說，“這問題沒法回答。”

最後，李清澈說：“那……我還是先愛……”

話沒說完，黃徐嘉就近身過來親住了她。

李清澈想，她還不如直接說黃徐嘉流氓呢，她也以為黃徐嘉親一下就算了，不，她才沒想到黃徐嘉膽子這麽大在辦公室就敢親人了。

最後，李清澈揪住黃徐嘉的校服衣領，把他扯開。

“你還親上癮了是吧？”她強裝沒事。

“可不嘛，罵我呢我還不得懲罰回來？”黃徐嘉眼睛看著李清澈，手卻指著桌上那張李清澈打的草稿。

李清澈低頭，那紙上寫著五個大字外加一個感嘆號：黃徐嘉有病！

李清澈臉紅了，再把黃徐嘉推得離自己遠一點，像是真的打算寫檢討了。

黃徐嘉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筆跟紙，最後又把視線落在李清澈臉上。

“沒人不讓你說話。”李清澈淡淡。她臉依舊紅著。

“其實吧，你要是想先上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清澈面無表情看著黃徐嘉，內裏卻是把“黃徐嘉你就一流氓”說了幾遍。

“是你說性大於愛啊。”他還故作認真地補充。

李清澈無語。

“還沒討論夠啊？”另一邊的班主任聽到動靜，邊說邊走了過來，“寫多少了？”

黃徐嘉見班主任馬上過來，手一伸，把李清澈那張草稿放到了自己面前。

班主任本來也就想隨便一看，哪知那五個字太顯眼，想不看都不行，看完之後說：“黃徐嘉你這反省挺深刻啊，行了行了，我看你們也寫不出來了，回去給我覆習去！”

兩個人得令，乖巧地消失在辦公室。

午休時間，來往的人不多，李清澈走在前頭，黃徐嘉若有所思地跟在後面。一會兒，李清澈漸漸慢下了腳步，最後幹脆停了下來，也不回頭，就那麽背對著黃徐嘉站著。

黃徐嘉走上去，站在她身後，“打算怎麽謝我啊？”話是玩笑話，語氣卻正經得很。

他靠得很近，歪著頭，氣息噴到她脖子上。

他說的謝是指將罵他的那張紙放到自己面前這件事。

那哪算幫啊？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清澈扭了脖子往後看，看到他嘴唇線條分明，這會兒微微張開，嘴角上揚，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吞了吞口水。

只要踮起腳尖往上，她就能親到他。

這麽一想，她耳根都紅了。

“黃徐嘉……”她喊他一聲。也不知道喊來做什麽。

她面紅耳熱，他呢，其實也一樣，心跳跟打鼓似的，親完之後就沒慢下來過。

她聲音軟軟的輕輕的，喊得他喉結一滾。身體已然不受控制，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細白的手指，拉到自己眼前，跟受了什麽指使似的，舌頭一伸，舔了舔她的指尖。

輕輕一掃，兩個人都顫了顫。

這樣還不夠，拉了她的手再往上，貼到嘴唇，他慢慢地親了親。

李清澈覺得自己指尖都在發燙，將手收回來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

他親完一下又是一下，連續幾次後微微拿開，他緩緩開口，“李清澈，我想你。”

話說出去，仿佛聲音都不是自己的。

他們站在高二樓與高三樓的連接長廊上，冬至日，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可兩人都沒動，一個揚頭，一個低頭，眼睛就沒離開過對方。

看了好長一刻，李清澈手上用力，要將手收回來。

黃徐嘉用力，不肯松手，“我說我想你。”跟個無賴似的，言語裏還撒起嬌來。

李清澈忍不住笑了，“我有耳朵，聽到了。”

“我都親你了……”他語氣從沒這麽軟過，話裏在暗示些什麽，具體他也不清楚。他想要她回應罷了。

她其實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羞得不行。遲疑片刻，她說:“你晚上送我回家吧。”說完，輕輕用力將手抽了回來，轉身往教室走。

黃徐嘉臉上跟開了花似的，笑容擋都擋不住，他也不急，隔著她好些距離，就差要跳起來。

之後的課就像天書。李清澈看著講臺，一句都沒聽進去，黃徐嘉幹脆就沒擡起頭，低頭看著片書本時不時傻笑。

一直到晚自習結束，李清澈都沒搭理黃徐嘉，頭都沒回。唐等等勸她，“你別生他氣，那些問題就是無聊，爭都爭完了，就別想了。”

他們都以為她是還在為那些個問題生氣，趙靜襯還一巴掌打在黃徐嘉肩上，重重一拍，趙靜襯手都紅了，黃徐嘉楞是沒什麽反應。

“你們先回去吧，我跟她好好道歉。”黃徐嘉說得煞有其事。

其他人也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但也裝作不知道都收拾了書包先回去了。

到最後，教室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李清澈從抽屜裏拉了書包出來往肩上背，背好了，她回身，黃徐嘉坐著，本來只是平視她的背影，這會兒她站起來，他得擡起頭看她。

她似在考慮，遲疑了一會兒，向他伸出了右手，“要不要牽？”

一種“你愛牽不牽，不牽拉倒”的語氣。

黃徐嘉騰地站了起來，左手伸出去牽住她的，“我要啊。”說著，右手拿起了書包背到右肩上。

他牽了她往教室後門走，腳步很急，她加快腳步跟上，才剛跑出兩步，前面的人突然轉身，右手一松，將包放到了旁邊的課桌上，她因了慣性，撞到他懷裏。

下意識擡頭去看他，剛剛擡起，上嘴唇就被含住了。

黃徐嘉雙手握住她瘦小的肩膀，微微用力，將她往高處帶。他先是親她的上嘴唇，慢慢移動到嘴角，接著是下嘴唇，他親得仔細，一遍一遍親著，好一會兒才離開，“張嘴。”他聲音已經嘶啞。

李清澈眼睛迷離，沒立即反應過來，只眨著眼睛看著他。

他受不了，心下後悔，還是不親為妙。手掌貼在她背上，一收，她臉便貼在他胸前。

李清澈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手張開向後，環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緊緊擁著，一時都沒放手。

黃徐嘉下巴抵在她頭頂，他說話，一下一下抵著她，“李清澈，說好了，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

不是“你是我的”，而是“我是你的”。

李清澈在他懷裏點頭，“我也想你。”

她對他中午的話回應。

兩個人抱得越發的緊。

那一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們也擁有了第一次與第二次親吻。

而此刻，是時隔了四年的吻。黃徐嘉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他咬下去的那一刻，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被什麽東西給裝滿了，不再是之前的空空如也。

李清澈情不自禁地那一聲，讓他渾身的血液流得更快。他任由她反抗著，繼續往下，這回落在了她膝蓋上。

他們在一起後，他親她的次數太多太多，他自己都記不起來，可始終沒沖破最後一道防線，直到大四那年他們一起去新疆，才互相給予了彼此。後來，她就跟他說了分手。算起來，並不多，可他深知她的性.感.帶在哪。他知道，所以專挑了這些地方。

屋裏沒開空調，十月末，還是熱，李清澈額頭上出了汗，黃徐嘉真要動真，她那點力氣，根本阻止不了他。

她停下了動作，微微喘氣。

黃徐嘉起身，看她，她嘴唇快紅透了，這會兒她用有些怨恨的眼神回看他，他心裏那塊冰，像是見了太陽，有了融化的跡象。

李清澈忽地迎了上去，雙手勾住他脖子，她對準了他的唇親上去，她用了很大的力，再大，在黃徐嘉那裏，也都是小貓撓癢，撓得他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找準了時機，舌頭像水一樣流進他的嘴裏。被親過那麽多次，技巧也練了出來。她又有些氣，故意毫無章法，黃徐嘉被攪得身上都冒了汗。

李清澈親到沒了力氣，趴到他肩膀上喘氣。

好一會兒，她開口，“黃徐嘉，是你說的，以後我們都別見面了。”

對，是他說的。上次在十一中，趙靜襯喊他們去吃燒烤那次，她提前回去，他喝醉了，回去給她發了短信。

他說，“聽你的話，以後我們都別見面了。”

李清澈看到這條消息，沒忍住哭了。她自己一味的回避，那也是她自己，可他真說出這種話，她痛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只知道哭。

她回來後，每次見到他，都會想起那條短信。說不見面，可還是再見了。

她說不上來這是好是壞。

那也沒事，她該幹什麽還是得幹什麽，“說話就要算話，今天，要親要睡隨你，待會兒出了這道門，我們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黃徐嘉聽了，一身的血液立刻慢了下來，他捉了她的肩往後，想看看她，好確認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算是多此一舉，他看到她的眼神，沒有半點猶豫，堅定不移。

“當初你為什麽要分手？”他眼神冷了下來，看她像看著仇人。他們當初明明說好了，他是她的，她怎麽能說分手就分手。

“你說過了，不會再問我。”李清澈直視著他，沒有半點閃躲。

黃徐嘉笑了，“我說什麽你就聽什麽了？那我說我要你現在就跟我結婚，你會聽麽？”他笑容後面是萬千失落，是一地碎片。

李清澈用盡意志力控制住自己，“我不會。”

“好，好，”黃徐嘉點頭，“我們才剛在新疆上完床，回去你就跟我說分手，李清澈，你是不是真堅持你那一套性大於愛？還是說，我技術不行？”

這話，當然不是真心，可他看著她那雙眼，心已經死了。簡直是自己往火坑裏跳。

李清澈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她再不愛他，也不會允許他說出這種話。

她伸手，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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