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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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等等下了班直接把車開到了西林，她把車停到了院子裏，前面停了李清澈那輛小電驢。
李清澈回來出了一身汗，這會兒正在洗手間沖澡。出來後去衣櫃裏翻衣服，找出一件紅色字母T恤跟牛仔褲半身裙來。換好後下樓，唐等等已經坐在沙發上，拿了手機低頭在打字。唐等等聽到下樓梯的聲音，擡頭，先看到李清澈那雙腳，淺粉色，接著是那雙細直的腿，然後是紅色衣服，再是一張笑臉。
李清澈擠到她旁邊，一把抱住她的腰，頭枕到她肩上，唐等等被抱得膩得慌，推她。
“哎呀我想你了還不能抱會兒啊？”
唐等等笑，“我聽爺爺說你最近都忙著上班，有時間想我啊？”
李清澈擡起頭，“你都跟爺爺聯系了？”說著也松開了唐等等。
“嗯。”她只淡淡回一個字。
李清澈覺出其中的情緒，又問，“‘嗯’是什麽意思？”
唐等等先是不看她，別開頭不說話，內心鬥爭了會兒下了決定，她回頭看李清澈，“你來這邊住，是不想在家見到黃徐嘉麽？”
李清澈皺眉，嘴上否認，“誰說的？”
唐等等無奈，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你別急，聽我說完，4號那天，我接到黃徐嘉電話，他前一天去北橋，爺爺在家昏倒了，不過很快醒了過來，帶他去醫院他不願意，怕你晚上回來知道了擔心，第二天他帶了醫生過去，當時讓我跟醫生通電話，沒什麽大礙，是氣血不足，後來我去咨詢了中醫同事，說有一套通穴按摩手法，我本來打算回來了去學，黃徐嘉說他去學，就去學了，這段時間他沒事就會過去，他也忙，都是晚上去。”
李清澈聽得頭皮發麻，鼻尖仿若又聞到那股茶香。哪裏是茶，分明是藥。
他越這樣，她心裏的百轉千回就又得多轉幾圈。
還有爺爺，一如既往把她當小孩，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好像覺得她什麽都承受不來，到底還是她一直不夠懂事麽？
唐等等見她剛剛還俏皮可愛，這會兒就變了臉色乖乖不說話，又嘆了一聲氣。
“大人都這樣，不想我們擔心，你別多想。”唐等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你說，我是不是挺多餘的”
她話裏有無盡的失落，還有些絕望的意味，唐等等聽了心裏一聲咯噔。她從來沒想過她會有這種想法。以往她有了什麽挫折，通常都是跨過去了才跟她講，那個時候也只是開開玩笑，再難一點，她也沒這樣說過自己。
唐等等再三斟酌了回答:“你要是想說，就告訴我，別一個人悶著。”
她又立馬伸手捏了捏唐等等的臉，語氣輕快起來，“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還能有什麽想法，現在每天就想著好好賺錢，回家能陪爺爺一會兒，這樣就好啦。”她快速地反省一會兒，最近一心想多畫圖，每次回去已經九十點，李部之又總要等她回去了才肯睡。她還是住回去，下班就準點回家，先跟爺爺吃飯，等他睡下了她再接著畫也一樣的。
唐等等看出來她不願意說，轉念道:“你要是不想見他，哪天我帶你去醫院，讓我同事教你。”
“沒有，到時候再說吧。”
李清澈說的“到時候”唐等等不懂，李清澈自己也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麽時候。
說話的氣氛不好，唐等等便說起別的來。她提起趙靜襯，說哪天一起去看看她，或者約了一起出去逛街。李清澈說還是出去吧，好久沒一起獨三人外出玩。
“一下子兩個好朋友都懷孕了，是不是感受挺特別的”
李清澈笑著點了點頭，嘴裏都要脫口而出說“你抓緊呀”，又想起胡文辛，立馬又止住了。
現在她害怕見到胡文辛，不像江曳析，她見到胡文辛就有股無形的壓力，那壓力不是來自他，而是她自己。她就沒對誰這麽愧疚過。越有壓力，就越心懷愧疚。
“等等……”她喊，唐等等便等著她開口。
她猶豫半刻，“你最近去看看胡文辛吧……他好像工作壓力挺大的。”
“我回來那天就見過了，”唐等等笑，“這我就要對你說對不起啦，雖然沒出去多久，之前就算沒出去，見他的機會也不多，可出去了就怪想他的，那天從機場直接去警局了。”
見面了，也沒說什麽，她也沒什麽要說的，只要能見一面，就很好。他看上去狀態確實不太好，黑眼圈重得跟什麽似的，見到她很沈默，只問了幾句她去日本的情況，還當了她的面抽煙，他向來不會因為工作這樣，為了誰，她不想去猜，答案太過明顯。
“清澈，你跟黃徐嘉，還有可能麽？”
李清澈迎上唐等等的直白真誠的眼神，下一秒又避開，“我跟他說清楚了，他說……”
他說他要跟宋柳結婚。
她說不下去，唐等等便抓了她的手，讓她看自己。
“清澈，接下來我說的話不是假的，全是真心，你要是不打算跟黃徐嘉重新在一起，那你試著考慮胡文辛，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知道你以前回避他，多多少少也是因為我，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會難過，我希望你給他平等的機會。”
她停頓了一會兒，接著鄭重其事說出她那句再真誠不過的話，“既然他不喜歡我，那我希望他幸福。”
說是真心，卻是帶了傷口的真心。
她不想他那麽難過。
李清澈覺得胸口像是有塊大石壓著，秋天說，你跟江曳析試一試，靜襯說，你再不上心黃徐嘉就要是別人的了，現在等等說，給胡文辛一次機會。
那塊大石壓得她痛苦萬分。
“等等，我不值得，我不希望別人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胡文辛不是別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以後誰都想不到，眼下才是最重要，至少他現在是快樂的，而且你應該了解他，即使他知道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也會拼了命去努力。而且，你的好，親近的人都知道，不要說你不值得這種話，這樣，我會瞧不起你。”
李清澈看著唐等等，唐等等能感受到她眼神裏面覆雜的訊息。
“這是你的事情，決定權在你，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出門吧，去逛大街！！”
她拉了她起來，幫她把手機放進了包裏，再掛到她肩上，推著她去了玄關。
兩個人換了鞋，打算去夜市吃點小吃，重新體驗學生時代的味道。去的是話劇院那邊的步行街，兩人挽了手，一家店一家店看過去，在飲品店買了冰淇淋，邊吃邊往隔壁的服裝店去。唐等等看上了一條白色的裙子，試了出來，李清澈忙說合適好看，也沒多猶豫，唐等等買了下來。又說也得給李清澈選一件。去了別的店，兩個人都試了一些，唐等等又買了條牛仔褲，卻怎麽也沒選到適合李清澈的。
李清澈走得腳疼，出門的時候穿了雙紅色的尖頭淺口軟底鞋，腳後跟有些磨腳，她便賴著要先歇會兒，兩個人就去路邊剛支起的燒烤攤吃燒烤，各點了幾樣後坐在旁邊等。
李清澈問有沒有想過住進她家對面，也就是她買下來曲姨的那套房子。
唐等等邊笑邊嘆氣，“我當初要買，私心占很大成分。總覺得吧，住進去像是個不速之客，而且，現在忙，我爸媽都嫌我回家少，要真去了，他們非生氣不可，而且，也沒什麽時間搬家。其實，說到底，還是心裏不太想。”
“你也太厲害了，說買就買。”
“跟你買車一樣，既然都有了想法，那就懶得猶豫了。”
兩個人說著，燒烤上來，兩個人邊吃邊接著聊。
吃完了，唐等等說拍張照吧，李清澈便掏了手機出來，調到自拍模式，連續拍了幾張。
“來，我給你單獨拍一張，明明再簡單不過的衣服裙子，穿你身上，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李清澈說她學得嘴甜了，唐等等也不管，拿了她手機要給她拍，手機剛到手裏，就震動了起來。
“電話。”她遞還給李清澈。來電顯示上顯示的是一個“江”字。
“餵？”李清澈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江曳析拿了一杯紅酒，站在小小的一方陽臺，放眼望去，燈火通明，底下車水馬龍，聽到她的聲音，他心裏愈發平和。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總不能一上來就說是想她才打電話的吧。
“聽得到麽？餵？”
他仍舊糾結著該說句什麽。
“江曳析？你聽得到麽？怎麽了？”
唐等等看過來，眼神在問她，她搖搖頭。
“李清澈，你在哪？”
他心下有了想法。
“我在外面。”
“哪裏？”
“市政府這邊。”
那離得很近。
“你打個車過來，有事找你。”他將話說得暧昧，很容易讓人聽了誤會是有什麽大事。
“現在？發生什麽事了？”
他依舊不說清，“來了再說，盡快過來。”
李清澈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不敢耽誤，“你現在在哪？”
他將地址報上，又說：“我會跟樓下保安說，到時候你來了報我名字。”
李清澈說“好”，跟唐等等說了，唐等等便說送她。
兩個人便又往良承街趕。到了地方，唐等等去停車，說在外面等她一會兒。李清澈點頭，急匆匆往裏面沖。
保安聽了她說的名字，親自和她乘了電梯，送她去頂樓。
電梯一到，她跟保安道了謝，又急著跑了出去，太急，往裏面跑了幾步才看清了周圍的布置，她楞著停了下來。
一路到大廳口，兩邊都擺了立牌，有的放了照片，有的寫的祝福語，各處都裝點著鮮花。聽得到裏面有小提琴和鋼琴在演奏，她聽出了曲子，在很多部電影出現過的一首探戈舞曲，此時正到達高點，歡快又無處不透著思思悲壯。
她有了上當受騙的預感，正要拿手機給江曳析撥電話，那人就出現在了廳口。
他剛收到保安室的告知，說人已經送到。
他默默站著，看著走廊另一頭的人，無聲笑了。
“你過來，我解釋給你聽。”樂曲還在繼續，他稍稍擡高了音量。
李清澈因為一路跑著，有些氣喘，平覆了氣息，她走了過去。
“什麽事兒這麽急？”她知道自己是真上當，已經有些生氣。
“沒事兒。”他淡淡回，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
李清澈看另一邊舞池人頭攢動，大家都在跳舞，沒什麽人註意到這邊。
“你別開玩笑。”
江曳析看她有些惱，反倒笑了，又不敢太放肆，只好故作嚴肅道：“好，不開玩笑，就是想你了，又實在走不開，只好麻煩你過來。”
她假裝沒聽懂，又看一眼舞池，問：“這是哪兒？生日會？”
江曳析回頭看一眼身後，又轉了回來，“舞會。”他說著將手伸了出去，不太正式的邀舞姿勢，“我少個舞伴。”
李清澈微微皺眉，她連這兒是哪在幹什麽都不知道，哪有什麽立場站在這裏。
“我不會。”她語氣生硬。
江曳析仍伸著手，“上次夏秋天說你因為跳舞好看被社長追來著……”
“那是以前，現在早忘光了，”等等還在下面等她，她道：“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她欲轉身，江曳析探身抓了他的手，一使力氣，李清澈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拉進了他懷裏。
她下意識要推，江曳析早有準備，抱緊了她，“走的話，我送你。”
李清澈急了，“你放開我，你不是說走不開麽？”
看她急得臉都熱了，江曳析的笑到達眼底，“剛才那是沒見到你，現在見到了，走不開，硬走也得走。”
她“不”字剛說，看到舞池裏擁在一起的一對，立馬停住，像是立刻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她看到，他也在看她。
江曳析跟著她看過去，笑容止了止。
“六兒奶奶做壽。”他簡單解釋。
李清澈沒動，與那邊對視幾秒，收回了視線，“你要送我，現在走吧。”
她話語平平，沒了剛才的活力。
江曳析將手張開，她立刻轉身走了出去。江曳析又回頭看一眼，黃徐嘉依舊看著這邊，他只看一眼，便轉身跟上李清澈。
李清澈步子很快，江曳析在她旁邊，暫時沒有解釋的打算。
她下了樓，唐等等就在樓外，見她下來忙向她招手，李清澈過去抓了她的手，說回去，唐等等被她拉著，看出她的生氣來，“怎麽了？江先生在後面。”她提醒她。
李清澈聽了慢下了步子。
“我先回去吧，”唐等等回頭看一眼，“你們聊？”
江曳析過來，“唐醫生，你好。”
唐等等點點頭，看一眼李清澈。
她背對著兩人，後腦勺都透露著不肯回頭的執拗。
“清澈就麻煩你送回去了，我車在那邊，先過去了。”
江曳析點頭。
唐等等說完又拉了一下李清澈，“好好說，我先走了，晚一點給你電話。”
唐等等一走，李清澈便回了頭。
“你是故意的。”她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江曳析笑，他沒辦法否認，但這話聽到耳朵裏，讓他也生出幾分氣來，“我故意什麽？”
他倒想看看她會說出些什麽話。
“你心裏清楚。”
他還是笑，“你看到他們倆在一起跳舞，現在就這麽生氣，那要是哪天他們結婚了，得到什麽程度？”
他並不知道他無心的假設讓李清澈誤會了。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原來他真要結婚了。
她瞇了瞇眼，不願承認眼睛裏急湧上來的濕意。她轉身，幾乎是要逃跑。她真的跑了起來，撲上來的風進到眼裏，跟眼睛裏要一躍而出的力量對抗著。
她跑得沒了力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江曳析一把攔住。再抓著她上了車。
司機問去哪，李清澈此刻腦袋異常清醒，向司機報了西林的地址。
車子到達，江曳析搶先一步付了錢，李清澈沒爭，快速下了車。
快到院子口，又被江曳析從後面拉住。
“李清澈，是我不好，我是有些故意，可主要還是因為想你，你現在聽了肯定覺得可笑，可這是事實，一開始我也沒想那麽多，後來才反應過來。”
她哪是在生他的氣，她是在氣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搖擺不定，她覺得自己實在沒用。下好了充分的決心，等下一次，才知道哪一次都不夠充分。
她動了動手，他便放開。
“我是氣你沒事兒還故意把話說得那麽嚇人，我還以為你怎麽了，你這不是故意的麽？被人騙了，我還能高興嗎？”
這話假得不能再假，江曳析卻照收，“我錯了。”
他故意說得有些無辜，李清澈也學他照收，假裝被他逗笑。
“你趕緊回去吧，不是說走不開麽？我進去了。”她向他揮手。
他看一眼裏面，“這也是你家？”
李清澈點頭，“嗯。”
江曳析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我說的我錯了，是真的知道錯了，你明白麽？”
他還是想說得清楚一些。
李清澈恢覆了正經臉，“我明白。”
江曳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頭，她這回沒躲。他很快收回手，跟她告別。
那輛出租車早走了，她便往外走幾步，“這條街走出去就容易攔到出租車。”
江曳析點頭，跟她揮手。
李清澈見他走遠，轉身回去，一回頭，心臟嚇得要蹦出來。
胡文辛剛剛一直坐在她家門外的臺階上，被隱在陰影裏。她並沒有註意到他。
自上次把話說明白，兩個人有幾天沒見面。李清澈覺得尷尬，加上夜裏只有路燈跟院子裏一盞燈亮著，她沒發現胡文辛黑了臉。
“你怎麽不出聲呢。”她小聲地抱怨。任誰都聽得出來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有多別扭。
胡文辛胸腔起伏很大，聲音裏有憤怒，亦有失望，“所以，就算不是黃徐嘉，也不會是我，是麽？”
他剛剛在那坐著，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也看到了江曳析的動作。
他嫉妒得不行。
“你別誤會，他你也見過了，是我……”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見他這麽生氣，至少得解釋點什麽，沒多久前唐等等跟她說的她聽進去了，就想好好跟他說說。
可胡文辛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我有誤會的資格麽？”他有什麽立場去誤會呢？他沒立場，他便更氣。
“你聽我說……”她試圖壓住胡文辛的怒氣。
“李清澈，我要是高中的時候跟你告白，你一早就拒絕了我，說不定我現在沒那麽痛苦。”他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他哪裏會怪她，他心知是南墻，依舊撞了上來。
“胡文辛，你先別生氣，今天等等跟我……”
胡文辛聽到“等等”兩個字，以為她又要說以前說過無數次的話，手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別跟我提唐等等，你可以不愛我，可你沒資格決定我要跟誰在一起。”
李清澈伸手要掰他的手，他用足了力氣，她再怎麽都是徒勞。
“你聽清楚了，李清澈，我忍很久了，哪天我忍不住了，你別怪我，我現在已經變得不是我自己，什麽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她的臉被他一只手半數擋住，只剩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他知道他的話嚇到了她。
他算是明白，人一旦到了憤怒的極點，哪怕再違心的話，都說得出口。
他仍舊堵著她的嘴，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很快就開始眨出一些東西，那東西一顆連著一顆，砸到他小手指上，再順著流到了掌心。
一片濕熱。
眼淚流得越來越快，胡文辛剛才那些憤怒也流失得越來越快。
他慢慢松開了手。
李清澈慢慢背過了身。她哭了一會兒，邊抽鼻子邊說：“等等跟我說，要我不要躲你，我也不想的，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又怕離你太近，耽誤了你，我知道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我也不想弄成現在這樣，我不知道要怎麽辦，說得不負責任一點，你跟江曳析不一樣，我可以照常跟他相處是因為不需要那麽多顧慮，你呢，我最怕傷害的人就是你，越害怕就越不知道怎麽辦，我想了很多次，也想不出來……”
她很久沒這麽放開了哭，淚水就沒停過，眼睛很快就腫了起來。
“我不想看到你不願意跟我講話，現在還開始兇我了……”她轉回身，眼淚落得更快，“那麽多人兇過我，你也開始兇了……”
胡文辛心情起起落落，見她最後撒起嬌來，無奈，伸出手去抹她的眼淚。
“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麽？”她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出她的期許，但還是騙不了她，也騙不了自己，“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你既然能明白唐等等，為什麽就不能明白我呢？我也需要一個機會，你總讓我給唐等等一個機會，你自己呢？有給過我麽？”
李清澈想低頭，被胡文辛一把捧住了臉。
“我跟你說實話，我是個男人，我也有欲望，我希望我愛的人能愛我，我見到我愛的人會想抱她親她，就說現在，你哭成這樣，我還是覺得你好看，我想跟你在一起，這種心意你懂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導致我一直很焦躁，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只能靠著本能，對其他人，就算再生氣我也能忍，可對你，以前你跟黃徐嘉在一起，我忍了，現在你們不在一起，這麽久過去，我不想再忍，只希望你能看看我，不用你刻意，只需要偶爾體會，我就會很知足，因為那樣，至少你在認識不一樣的我，而不是那個從小就印在你心裏的胡文辛。”
李清澈聽得認真，眼淚慢慢止住。
“聽懂了沒，小傻瓜？”
李清澈點了點頭，停住，又點了點頭。
“我現在給你保證，以後都不兇你。我以後也不會跟你說什麽，你別躲我。”
李清澈依舊點頭。
她曾經想過她會失去胡文辛，但事實告訴她，胡文辛就像一顆朱砂痣，印在她的手上或是別處，不管什麽關系，他們都會一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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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澈回來出了一身汗，這會兒正在洗手間沖澡。出來後去衣櫃裏翻衣服，找出一件紅色字母T恤跟牛仔褲半身裙來。換好後下樓，唐等等已經坐在沙發上，拿了手機低頭在打字。唐等等聽到下樓梯的聲音，擡頭，先看到李清澈那雙腳，淺粉色，接著是那雙細直的腿，然後是紅色衣服，再是一張笑臉。
李清澈擠到她旁邊，一把抱住她的腰，頭枕到她肩上，唐等等被抱得膩得慌，推她。
“哎呀我想你了還不能抱會兒啊？”
唐等等笑，“我聽爺爺說你最近都忙著上班，有時間想我啊？”
李清澈擡起頭，“你都跟爺爺聯系了？”說著也松開了唐等等。
“嗯。”她只淡淡回一個字。
李清澈覺出其中的情緒，又問，“‘嗯’是什麽意思？”
唐等等先是不看她，別開頭不說話，內心鬥爭了會兒下了決定，她回頭看李清澈，“你來這邊住，是不想在家見到黃徐嘉麽？”
李清澈皺眉，嘴上否認，“誰說的？”
唐等等無奈，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你別急，聽我說完，4號那天，我接到黃徐嘉電話，他前一天去北橋，爺爺在家昏倒了，不過很快醒了過來，帶他去醫院他不願意，怕你晚上回來知道了擔心，第二天他帶了醫生過去，當時讓我跟醫生通電話，沒什麽大礙，是氣血不足，後來我去咨詢了中醫同事，說有一套通穴按摩手法，我本來打算回來了去學，黃徐嘉說他去學，就去學了，這段時間他沒事就會過去，他也忙，都是晚上去。”
李清澈聽得頭皮發麻，鼻尖仿若又聞到那股茶香。哪裏是茶，分明是藥。
他越這樣，她心裏的百轉千回就又得多轉幾圈。
還有爺爺，一如既往把她當小孩，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好像覺得她什麽都承受不來，到底還是她一直不夠懂事麽？
唐等等見她剛剛還俏皮可愛，這會兒就變了臉色乖乖不說話，又嘆了一聲氣。
“大人都這樣，不想我們擔心，你別多想。”唐等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你說，我是不是挺多餘的”
她話裏有無盡的失落，還有些絕望的意味，唐等等聽了心裏一聲咯噔。她從來沒想過她會有這種想法。以往她有了什麽挫折，通常都是跨過去了才跟她講，那個時候也只是開開玩笑，再難一點，她也沒這樣說過自己。
唐等等再三斟酌了回答:“你要是想說，就告訴我，別一個人悶著。”
她又立馬伸手捏了捏唐等等的臉，語氣輕快起來，“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還能有什麽想法，現在每天就想著好好賺錢，回家能陪爺爺一會兒，這樣就好啦。”她快速地反省一會兒，最近一心想多畫圖，每次回去已經九十點，李部之又總要等她回去了才肯睡。她還是住回去，下班就準點回家，先跟爺爺吃飯，等他睡下了她再接著畫也一樣的。
唐等等看出來她不願意說，轉念道:“你要是不想見他，哪天我帶你去醫院，讓我同事教你。”
“沒有，到時候再說吧。”
李清澈說的“到時候”唐等等不懂，李清澈自己也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麽時候。
說話的氣氛不好，唐等等便說起別的來。她提起趙靜襯，說哪天一起去看看她，或者約了一起出去逛街。李清澈說還是出去吧，好久沒一起獨三人外出玩。
“一下子兩個好朋友都懷孕了，是不是感受挺特別的”
李清澈笑著點了點頭，嘴裏都要脫口而出說“你抓緊呀”，又想起胡文辛，立馬又止住了。
現在她害怕見到胡文辛，不像江曳析，她見到胡文辛就有股無形的壓力，那壓力不是來自他，而是她自己。她就沒對誰這麽愧疚過。越有壓力，就越心懷愧疚。
“等等……”她喊，唐等等便等著她開口。
她猶豫半刻，“你最近去看看胡文辛吧……他好像工作壓力挺大的。”
“我回來那天就見過了，”唐等等笑，“這我就要對你說對不起啦，雖然沒出去多久，之前就算沒出去，見他的機會也不多，可出去了就怪想他的，那天從機場直接去警局了。”
見面了，也沒說什麽，她也沒什麽要說的，只要能見一面，就很好。他看上去狀態確實不太好，黑眼圈重得跟什麽似的，見到她很沈默，只問了幾句她去日本的情況，還當了她的面抽煙，他向來不會因為工作這樣，為了誰，她不想去猜，答案太過明顯。
“清澈，你跟黃徐嘉，還有可能麽？”
李清澈迎上唐等等的直白真誠的眼神，下一秒又避開，“我跟他說清楚了，他說……”
他說他要跟宋柳結婚。
她說不下去，唐等等便抓了她的手，讓她看自己。
“清澈，接下來我說的話不是假的，全是真心，你要是不打算跟黃徐嘉重新在一起，那你試著考慮胡文辛，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知道你以前回避他，多多少少也是因為我，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會難過，我希望你給他平等的機會。”
她停頓了一會兒，接著鄭重其事說出她那句再真誠不過的話，“既然他不喜歡我，那我希望他幸福。”
說是真心，卻是帶了傷口的真心。
她不想他那麽難過。
李清澈覺得胸口像是有塊大石壓著，秋天說，你跟江曳析試一試，靜襯說，你再不上心黃徐嘉就要是別人的了，現在等等說，給胡文辛一次機會。
那塊大石壓得她痛苦萬分。
“等等，我不值得，我不希望別人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胡文辛不是別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以後誰都想不到，眼下才是最重要，至少他現在是快樂的，而且你應該了解他，即使他知道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也會拼了命去努力。而且，你的好，親近的人都知道，不要說你不值得這種話，這樣，我會瞧不起你。”
李清澈看著唐等等，唐等等能感受到她眼神裏面覆雜的訊息。
“這是你的事情，決定權在你，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出門吧，去逛大街！！”
她拉了她起來，幫她把手機放進了包裏，再掛到她肩上，推著她去了玄關。
兩個人換了鞋，打算去夜市吃點小吃，重新體驗學生時代的味道。去的是話劇院那邊的步行街，兩人挽了手，一家店一家店看過去，在飲品店買了冰淇淋，邊吃邊往隔壁的服裝店去。唐等等看上了一條白色的裙子，試了出來，李清澈忙說合適好看，也沒多猶豫，唐等等買了下來。又說也得給李清澈選一件。去了別的店，兩個人都試了一些，唐等等又買了條牛仔褲，卻怎麽也沒選到適合李清澈的。
李清澈走得腳疼，出門的時候穿了雙紅色的尖頭淺口軟底鞋，腳後跟有些磨腳，她便賴著要先歇會兒，兩個人就去路邊剛支起的燒烤攤吃燒烤，各點了幾樣後坐在旁邊等。
李清澈問有沒有想過住進她家對面，也就是她買下來曲姨的那套房子。
唐等等邊笑邊嘆氣，“我當初要買，私心占很大成分。總覺得吧，住進去像是個不速之客，而且，現在忙，我爸媽都嫌我回家少，要真去了，他們非生氣不可，而且，也沒什麽時間搬家。其實，說到底，還是心裏不太想。”
“你也太厲害了，說買就買。”
“跟你買車一樣，既然都有了想法，那就懶得猶豫了。”
兩個人說著，燒烤上來，兩個人邊吃邊接著聊。
吃完了，唐等等說拍張照吧，李清澈便掏了手機出來，調到自拍模式，連續拍了幾張。
“來，我給你單獨拍一張，明明再簡單不過的衣服裙子，穿你身上，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李清澈說她學得嘴甜了，唐等等也不管，拿了她手機要給她拍，手機剛到手裏，就震動了起來。
“電話。”她遞還給李清澈。來電顯示上顯示的是一個“江”字。
“餵？”李清澈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江曳析拿了一杯紅酒，站在小小的一方陽臺，放眼望去，燈火通明，底下車水馬龍，聽到她的聲音，他心裏愈發平和。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總不能一上來就說是想她才打電話的吧。
“聽得到麽？餵？”
他仍舊糾結著該說句什麽。
“江曳析？你聽得到麽？怎麽了？”
唐等等看過來，眼神在問她，她搖搖頭。
“李清澈，你在哪？”
他心下有了想法。
“我在外面。”
“哪裏？”
“市政府這邊。”
那離得很近。
“你打個車過來，有事找你。”他將話說得暧昧，很容易讓人聽了誤會是有什麽大事。
“現在？發生什麽事了？”
他依舊不說清，“來了再說，盡快過來。”
李清澈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不敢耽誤，“你現在在哪？”
他將地址報上，又說：“我會跟樓下保安說，到時候你來了報我名字。”
李清澈說“好”，跟唐等等說了，唐等等便說送她。
兩個人便又往良承街趕。到了地方，唐等等去停車，說在外面等她一會兒。李清澈點頭，急匆匆往裏面沖。
保安聽了她說的名字，親自和她乘了電梯，送她去頂樓。
電梯一到，她跟保安道了謝，又急著跑了出去，太急，往裏面跑了幾步才看清了周圍的布置，她楞著停了下來。
一路到大廳口，兩邊都擺了立牌，有的放了照片，有的寫的祝福語，各處都裝點著鮮花。聽得到裏面有小提琴和鋼琴在演奏，她聽出了曲子，在很多部電影出現過的一首探戈舞曲，此時正到達高點，歡快又無處不透著思思悲壯。
她有了上當受騙的預感，正要拿手機給江曳析撥電話，那人就出現在了廳口。
他剛收到保安室的告知，說人已經送到。
他默默站著，看著走廊另一頭的人，無聲笑了。
“你過來，我解釋給你聽。”樂曲還在繼續，他稍稍擡高了音量。
李清澈因為一路跑著，有些氣喘，平覆了氣息，她走了過去。
“什麽事兒這麽急？”她知道自己是真上當，已經有些生氣。
“沒事兒。”他淡淡回，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
李清澈看另一邊舞池人頭攢動，大家都在跳舞，沒什麽人註意到這邊。
“你別開玩笑。”
江曳析看她有些惱，反倒笑了，又不敢太放肆，只好故作嚴肅道：“好，不開玩笑，就是想你了，又實在走不開，只好麻煩你過來。”
她假裝沒聽懂，又看一眼舞池，問：“這是哪兒？生日會？”
江曳析回頭看一眼身後，又轉了回來，“舞會。”他說著將手伸了出去，不太正式的邀舞姿勢，“我少個舞伴。”
李清澈微微皺眉，她連這兒是哪在幹什麽都不知道，哪有什麽立場站在這裏。
“我不會。”她語氣生硬。
江曳析仍伸著手，“上次夏秋天說你因為跳舞好看被社長追來著……”
“那是以前，現在早忘光了，”等等還在下面等她，她道：“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她欲轉身，江曳析探身抓了他的手，一使力氣，李清澈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拉進了他懷裏。
她下意識要推，江曳析早有準備，抱緊了她，“走的話，我送你。”
李清澈急了，“你放開我，你不是說走不開麽？”
看她急得臉都熱了，江曳析的笑到達眼底，“剛才那是沒見到你，現在見到了，走不開，硬走也得走。”
她“不”字剛說，看到舞池裏擁在一起的一對，立馬停住，像是立刻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她看到，他也在看她。
江曳析跟著她看過去，笑容止了止。
“六兒奶奶做壽。”他簡單解釋。
李清澈沒動，與那邊對視幾秒，收回了視線，“你要送我，現在走吧。”
她話語平平，沒了剛才的活力。
江曳析將手張開，她立刻轉身走了出去。江曳析又回頭看一眼，黃徐嘉依舊看著這邊，他只看一眼，便轉身跟上李清澈。
李清澈步子很快，江曳析在她旁邊，暫時沒有解釋的打算。
她下了樓，唐等等就在樓外，見她下來忙向她招手，李清澈過去抓了她的手，說回去，唐等等被她拉著，看出她的生氣來，“怎麽了？江先生在後面。”她提醒她。
李清澈聽了慢下了步子。
“我先回去吧，”唐等等回頭看一眼，“你們聊？”
江曳析過來，“唐醫生，你好。”
唐等等點點頭，看一眼李清澈。
她背對著兩人，後腦勺都透露著不肯回頭的執拗。
“清澈就麻煩你送回去了，我車在那邊，先過去了。”
江曳析點頭。
唐等等說完又拉了一下李清澈，“好好說，我先走了，晚一點給你電話。”
唐等等一走，李清澈便回了頭。
“你是故意的。”她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江曳析笑，他沒辦法否認，但這話聽到耳朵裏，讓他也生出幾分氣來，“我故意什麽？”
他倒想看看她會說出些什麽話。
“你心裏清楚。”
他還是笑，“你看到他們倆在一起跳舞，現在就這麽生氣，那要是哪天他們結婚了，得到什麽程度？”
他並不知道他無心的假設讓李清澈誤會了。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原來他真要結婚了。
她瞇了瞇眼，不願承認眼睛裏急湧上來的濕意。她轉身，幾乎是要逃跑。她真的跑了起來，撲上來的風進到眼裏，跟眼睛裏要一躍而出的力量對抗著。
她跑得沒了力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江曳析一把攔住。再抓著她上了車。
司機問去哪，李清澈此刻腦袋異常清醒，向司機報了西林的地址。
車子到達，江曳析搶先一步付了錢，李清澈沒爭，快速下了車。
快到院子口，又被江曳析從後面拉住。
“李清澈，是我不好，我是有些故意，可主要還是因為想你，你現在聽了肯定覺得可笑，可這是事實，一開始我也沒想那麽多，後來才反應過來。”
她哪是在生他的氣，她是在氣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搖擺不定，她覺得自己實在沒用。下好了充分的決心，等下一次，才知道哪一次都不夠充分。
她動了動手，他便放開。
“我是氣你沒事兒還故意把話說得那麽嚇人，我還以為你怎麽了，你這不是故意的麽？被人騙了，我還能高興嗎？”
這話假得不能再假，江曳析卻照收，“我錯了。”
他故意說得有些無辜，李清澈也學他照收，假裝被他逗笑。
“你趕緊回去吧，不是說走不開麽？我進去了。”她向他揮手。
他看一眼裏面，“這也是你家？”
李清澈點頭，“嗯。”
江曳析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我說的我錯了，是真的知道錯了，你明白麽？”
他還是想說得清楚一些。
李清澈恢覆了正經臉，“我明白。”
江曳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頭，她這回沒躲。他很快收回手，跟她告別。
那輛出租車早走了，她便往外走幾步，“這條街走出去就容易攔到出租車。”
江曳析點頭，跟她揮手。
李清澈見他走遠，轉身回去，一回頭，心臟嚇得要蹦出來。
胡文辛剛剛一直坐在她家門外的臺階上，被隱在陰影裏。她並沒有註意到他。
自上次把話說明白，兩個人有幾天沒見面。李清澈覺得尷尬，加上夜裏只有路燈跟院子裏一盞燈亮著，她沒發現胡文辛黑了臉。
“你怎麽不出聲呢。”她小聲地抱怨。任誰都聽得出來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有多別扭。
胡文辛胸腔起伏很大，聲音裏有憤怒，亦有失望，“所以，就算不是黃徐嘉，也不會是我，是麽？”
他剛剛在那坐著，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也看到了江曳析的動作。
他嫉妒得不行。
“你別誤會，他你也見過了，是我……”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見他這麽生氣，至少得解釋點什麽，沒多久前唐等等跟她說的她聽進去了，就想好好跟他說說。
可胡文辛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我有誤會的資格麽？”他有什麽立場去誤會呢？他沒立場，他便更氣。
“你聽我說……”她試圖壓住胡文辛的怒氣。
“李清澈，我要是高中的時候跟你告白，你一早就拒絕了我，說不定我現在沒那麽痛苦。”他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他哪裏會怪她，他心知是南墻，依舊撞了上來。
“胡文辛，你先別生氣，今天等等跟我……”
胡文辛聽到“等等”兩個字，以為她又要說以前說過無數次的話，手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別跟我提唐等等，你可以不愛我，可你沒資格決定我要跟誰在一起。”
李清澈伸手要掰他的手，他用足了力氣，她再怎麽都是徒勞。
“你聽清楚了，李清澈，我忍很久了，哪天我忍不住了，你別怪我，我現在已經變得不是我自己，什麽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她的臉被他一只手半數擋住，只剩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他知道他的話嚇到了她。
他算是明白，人一旦到了憤怒的極點，哪怕再違心的話，都說得出口。
他仍舊堵著她的嘴，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很快就開始眨出一些東西，那東西一顆連著一顆，砸到他小手指上，再順著流到了掌心。
一片濕熱。
眼淚流得越來越快，胡文辛剛才那些憤怒也流失得越來越快。
他慢慢松開了手。
李清澈慢慢背過了身。她哭了一會兒，邊抽鼻子邊說：“等等跟我說，要我不要躲你，我也不想的，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又怕離你太近，耽誤了你，我知道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我也不想弄成現在這樣，我不知道要怎麽辦，說得不負責任一點，你跟江曳析不一樣，我可以照常跟他相處是因為不需要那麽多顧慮，你呢，我最怕傷害的人就是你，越害怕就越不知道怎麽辦，我想了很多次，也想不出來……”
她很久沒這麽放開了哭，淚水就沒停過，眼睛很快就腫了起來。
“我不想看到你不願意跟我講話，現在還開始兇我了……”她轉回身，眼淚落得更快，“那麽多人兇過我，你也開始兇了……”
胡文辛心情起起落落，見她最後撒起嬌來，無奈，伸出手去抹她的眼淚。
“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麽？”她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出她的期許，但還是騙不了她，也騙不了自己，“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你既然能明白唐等等，為什麽就不能明白我呢？我也需要一個機會，你總讓我給唐等等一個機會，你自己呢？有給過我麽？”
李清澈想低頭，被胡文辛一把捧住了臉。
“我跟你說實話，我是個男人，我也有欲望，我希望我愛的人能愛我，我見到我愛的人會想抱她親她，就說現在，你哭成這樣，我還是覺得你好看，我想跟你在一起，這種心意你懂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導致我一直很焦躁，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只能靠著本能，對其他人，就算再生氣我也能忍，可對你，以前你跟黃徐嘉在一起，我忍了，現在你們不在一起，這麽久過去，我不想再忍，只希望你能看看我，不用你刻意，只需要偶爾體會，我就會很知足，因為那樣，至少你在認識不一樣的我，而不是那個從小就印在你心裏的胡文辛。”
李清澈聽得認真，眼淚慢慢止住。
“聽懂了沒，小傻瓜？”
李清澈點了點頭，停住，又點了點頭。
“我現在給你保證，以後都不兇你。我以後也不會跟你說什麽，你別躲我。”
李清澈依舊點頭。
她曾經想過她會失去胡文辛，但事實告訴她，胡文辛就像一顆朱砂痣，印在她的手上或是別處，不管什麽關系，他們都會一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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