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辛這幾天格外忙，不好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人幾乎都在外頭，這一頓餓慌了就連吃幾碗，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

到晚上，緊繃的弦總算松了下來，他催著其他人抓緊時間去好好吃一頓再回去睡一覺，自己留下來掃尾。

等尾巴掃完，他拿了車鑰匙出門。

忙起來的時候沒什麽想法，一停下來就覺得怪想得慌的。

他直接把車開到了她工作室樓下。早早就知道了這兒的地址，可來還是第一回 來。之前幾次經過，想著回來有空就上去看看她，終歸沒有上去。他怕她覺得他煩。新地方，她自己都還在適應。

他在車裏坐了會兒，已經夜裏十點，音樂的聲音很小，他覺得正好，歌詞早已爛熟於心，聽不清卻知道唱到了哪句。

李清澈下來的時候胡文辛正倚在車門上抽煙，抽煙的人看到來人，動作一滯，反應過來又立馬把煙滅了，扔到了最近的垃圾桶裏。

知道他抽煙，但這是李清澈第一回 見他抽。

胡文辛抽煙一直都是避著人抽，他本來不太興這個，後來心情苦悶了忍不住要來一根。但也還是覺得這是一件私人的事情，別人分給他抽，他也都拒絕。就更不會在李清澈面前抽了。

李清澈也楞了。她站在那兒沒動，等他走過來。

她現在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強撐了笑問：“來接我？”

胡文辛走回來的時候步子很大，幾步就到了她跟前，離得很近，他身上那股氣息沖到她鼻子裏，李清澈不自然地別開了頭。

“想你了。”他說得異常自然，又異常堅定。

這話他在心裏說過無數次，這回總算說了出來。

李清澈完全低下了頭。

“上車吧。”他伸手握住了她手腕，將她往車那邊拉。

李清澈沒掙紮，上了車，低頭系好了安全帶。

她這麽順從，胡文辛並沒開心多少，將車開出去的同時，把剛才關了音樂重新開上了。

“如果，”他開口，等李清澈看過來，他繼續說下去，“如果我媽跟成叔結婚，你是不是會很高興？”

“嗯。”她沒猶豫。

胡文辛猜到她的答案，又繼續問，“他倆結婚了，我跟你成了姐弟，是不是也很高興？”

她又低下了頭。

這是逃避的動作，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胡文辛轉頭看一眼她，又迅速轉回去看路，“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沒有！”

她聲音拔高，言語裏帶著氣惱，他聽了，笑了。

“有時候我想我要是不喜歡你就好了，以後你嫁給別人，我娶妻生子，各過各的生活，偶爾周末一起去看爺爺，在院子裏那棵樹下喝酒聊天，挺好的，可我又想，要是不喜歡你，太遺憾了。”

光喜歡她這件事他就很開心，所以他一直等了下來。

在他眼裏，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集在一起長在了她身上，她就是他的光。可是啊，她也是別人的光，她也只想照亮別人。

現在，他還想努力，哪怕是最後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那就堅持到不能堅持為止吧。

“胡文辛，你很好。”李清澈眼睛又模糊了，她搞不懂自己，最近總是愛哭。

胡文辛笑，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還是不夠好。”不夠好到讓她試著來喜歡他。

他將車子往自己住的地方開，李清澈發現方向不對，但沒開口問。

車子停在了停車場，胡文辛沒動，李清澈便跟著沒動。

好一會兒，胡文辛說：“下車吧。”

兩個人下了車，胡文辛走在前面，他帶著她坐電梯到了五樓。出了電梯，走幾步，他在一扇門前停下。

“試試鑰匙？”這話是試探。他那天生氣扔了，有把握她會重新收好。但把握不大。

李清澈看了看門鎖，低頭拉開了包的拉鏈，從裏面將那個盒子取出來，拉好拉鏈後將盒子打開，拿了鑰匙對準了鑰匙孔。

門“啪嗒”一聲開了，胡文辛伸了右手推開，左手伸到李清澈背後，手掌貼著，輕輕把她往裏面帶。

比剛開始搬進來的時候多了幾樣東西，都是他後來添置的，也有換掉的，客廳那條地毯，他換成了格子的，圖案是潑墨，紅的綠的各種顏色都有，不管怎樣，是按照她的取向買的。

換了鞋進去，李清澈不知道該往哪兒坐，像去了哪個關系不近的親戚家，她身上顯出幾分局促。

胡文辛沒給她倒水，他覺得這樣做顯得她像位客人，現在看，她的樣子倒是像，可他不想再平添幾分。

“有個暗房，看看？”

她點頭，他便把她往靠近陽臺的那間屋子帶。

李清澈站在前頭，她握住門把，擰了擰，把門推開。

這會兒窗簾開著，外面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她看清了裏面的格局。投影儀，幕布，音響，沙發，很厚的地毯，墻角堆得老高的碟片。她只是一掃，就看到好幾部她喜歡的。

是她嘴裏提過很多次的電影房。

其實西林那邊的家裏也有，但不大，每次在裏面看電影她都覺得憋得慌，說以後自己住肯定要換個更大的。

眼下這個，是家裏那個三倍大。

她沒進去，就這麽站在門口，手還留在門把上。

胡文辛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回頭，安靜地看他。

那眼神裏，有幾分感動，幾分詫異，還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下意識動了動喉結，往前走一步，貼近她，“別這麽看我。”

她立刻低下了頭。

他便看著她頭頂，嘆了口氣，“好吧，你不看我，我也還是想親你。”

李清澈又擡起頭來，眼睛裏全換成了堅定，她手離開門把手，輕輕握成了拳，“胡文辛……”

接下來的話沒了。

胡文辛傾身，雙手繞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他抱得太緊，李清澈覺得快喘不過氣。她手被束著，動不了。

“你要說什麽我知道，不用說出來，說了沒用，我對自己說了太多遍，可我的心該跑去哪兒還是跑去哪兒。”一腔熱忱的心一旦不再屬於自己，再要去控制簡直是空中樓閣。

“我在努力工作，好好攢錢，等以後有錢了，可以買更大的房子，到時候想放多少影碟就放多少……”

“胡文辛……”李清澈打斷他。

胡文辛聽出了她的哭腔，胸前的衣服濕了一片。

“你知道嗎？等等一直留著你跟他的單獨合照。”那次在唐等等的休息室，大合照下便是那張她跟胡文辛的合照。唐等等鼓了很大的勇氣跟他提出來的，如願後她的開心寫到了臉上。開心到其他人都看出來。

“你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等等。”她哭得越來越兇，眼淚怎麽都停不下來，大顆大顆地掉到他衣服上。

那些眼淚像燙到了他心口，他不願意她哭，可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我喜歡的是你，我只關心你，別人怎麽樣跟我沒有關系。”他的心，不想受別人的影響，不願意摻雜進其他情感，他只是想一心看著她而已。很簡單，可又很覆雜。

“可是……可是……我……”她因為哭，說得斷斷續續，也因為想說的話說不出口，只說出這幾個字。

說不出口，她自己也急，她像下了決定，手上用力將胡文辛推開。

“胡文辛，你既然知道，就清楚……沒有可能。”她止了眼淚，微微側了側身子要往外走。

胡文辛一把攔住，“我不會放棄。”

“你別浪費時間，”她將他的手掰開，“你知道，就算不為等等，我也會為了我爸跟曲姨。”

她走出去，看到桌上的盒子，是剛剛進來的時候她放在桌上的。她停了下來，“鑰匙你收好，我不要，以後會有人要。”

胡文辛始終站在那兒，沒動，他聽到換鞋的聲音，接著是門關上，室內瞬間靜下來。

他緩緩蹲下去，雙手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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