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開始，李清澈照舊在工作室上班。江曳析偶爾來，來了待的時間也不長。自從搬回來，江曳析更忙了，來工作室的次數越來越少。李清澈也不過問，猜的話無非就是家族事業比這種小作坊肯定來得重要，哪有那麽多時間來管這兒。

她一心撲在工作上，這幾天都是早出晚歸。李部之讓她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她說不累，每天騎著小電驢進進出出。

這天快到中午，她肚子餓得不行，想著趕緊把手頭的圖畫了再出去尋吃的。

等肚子叫到第二回 ，她覺得不行了，還是先去吃飯。她起身拿了門卡跟手機要下去，剛推開工作室的玻璃大門，就見有人出了電梯門往這邊走。

江曳析手上提了袋子，袋子裏裝了剛做好的飯菜。他解釋說他媽做多了，就想著帶點來工作室。

李清澈見了吃的哪管得了那麽多，接了他的袋子就往工作室大廳的凳子上坐。

一盒飯，三個菜。

她低頭吃飯，江曳析看著她的頭頂，笑了出來。

他問她好不好吃。

李清澈邊吃邊點頭，也不全是因為餓了，味道確實好。

“好吃的話什麽時候再去家裏吃，大家都說我媽手藝不錯。國慶了，工作扔下合情合理。”江曳析語氣隨意，像是再自然不過的邀請。

李清澈聽了擡起頭，“別麻煩，”她先就是拒絕，再圓幾句不讓話那麽硬，“現在圖這麽多，我最近畫得也挺順利的，吃什麽都香。”

江曳析揚了揚眉，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你又在拒絕我。”

“沒有！”她一口咬定，“最近是真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爺爺說每天給我做了讓我帶來，我都嫌麻煩，下樓吃最方便了。”

江曳析沒被說服，但也不為難她，“圖畫不完，不畫就是了。”他不想她這麽累。畫不畫，他一句話說了算。最近他也忙，昨晚上在一起吃飯，大夥說他回來了跟沒回來一樣，依舊摸不著人影，他喊冤，回來了他爸立刻就當了甩手掌櫃，他每天都得應付一個個不認識的人不說，事情多了，他再游刃有餘也多不出一雙手。

他看她，心下決定之後都要給她送飯。

“哪有答應了人又不畫的？”李清澈嚴肅起來，但他是老板，她也不好說什麽。

“答應了就得畫？”江曳析反問。

李清澈點頭。

“靜襯說她已經托過你了，昨晚宋楓又跟我提了一嘴，這事兒我答應下來了，你等手上的畫完了就專心給他們夫妻倆設計設計。”

李清澈吃著，聽到這立刻咳了出來，急忙伸手拿起杯子將杯子裏的水喝幹。

江曳析見了，皺起眉，站起來到她旁邊給她順了順背。

李清澈忙側身，伸手出聲止住他，“沒事兒沒事兒。”

見她沒事，江曳析坐了回去。

“不想幫忙？靜襯說你不自信，還得我誇誇你才願意？”

李清澈拾起筷子重新吃飯，等嘴裏那一口吃完，才擡頭，“我是挺沒底的，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我就畫。”

“不逼你，你不想畫，我畫。我聽靜襯說之前你們打過賭，你輸了，得對宋楓低頭，其實他也就是開開玩笑，工作上他是挺苛刻，不過這回設計房子主要還是靜襯的意思，他嘛，只要她開心，他也不會來管。”

李清澈笑，“我來畫，就當我給靜襯結婚禮物也好。”

江曳析點頭，“我就知道你會答應，這事兒你們倆自己溝通。”

李清澈也點頭，又問他，“我前幾天把錢還你了，你看到沒？”

江曳析盯著她，斟酌了好一會兒再開口，“看到了。”他本來想說她幾句，又覺得還了都還了，他還能又還回去不成？還是不說的好。

“對了，”李清澈見他表情不是太好，要說些其他的，“之前那個實習生，葉新田，是胡辛束的同學誒！”

江曳析以為她要說什麽，哪知是這個，“這麽巧？那都是蘇……”

李清澈等他下文，可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站了起來，“那還真挺巧……”他往她身後走，從褲兜裏掏出個盒子，見她低頭吃飯，在她身後說：“我以前初戀叫蘇樂。”

李清澈聞言擡頭，怎麽突然又說了？

“沒追上，後來交過一個女朋友，處了幾個月雙方覺得不合適，就分手了，家裏也給我介紹過幾回，但我都不太願意，上回我帶你回去，”他微微低下頭去，“我媽很開心，說要我把這個送給你。”

李清澈微微側頭，想背過身看江曳析，脖子上突然多了個東西。

江曳析給她扣上，她低頭去看。

“我沒想幹嘛，我也知道這事兒急不來，但也不好辭了我媽，放在我這兒也有一段時間，成天想著這事兒倒不如先送出去，至於你要不要，我都行。”

吊墜是顆小小的精致的心，深紅色的，鏈子是玫瑰金色。李清澈本就白，戴在她脖子上，襯得鏈子跟人都好看了些。

李清澈摩挲著那顆心，腳踩地站了起來，她轉身，笑著對上江曳析的臉。

“我收下了，下次我會給你媽媽回個禮，畢竟領導的媽媽送的禮物不能白要。”

江曳析猜到她不會拒絕，也知道她得找個合適的理由才會收下，她也在盡力不讓兩人尷尬。

禮物跟飯都送到了，見她吃得差不多，也就把餐具收回去，說要回去忙。

李清澈又向他道謝，他忙擺手，“你這樣我下次都不敢送了。”說著跟她招手出了門。

吃飽了，便又開始工作。這一下直接畫到九點，中間只站起來動了動脖子，做了幾下伸展運動。

還是覺得累，收了東西，趕緊騎了小電驢回去。她只想回去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會兒。

她將車停在車庫，走出來，從包裏找了頭繩出來，把頭發隨意綁起。頭發長得快，頭繩便成了必需品。

剛進院子李清澈就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藥香又有點像茶香。按往常她已經喊李部之了，今天總覺得裏面怪安靜的，便沒做聲走了進去。

還沒進門，她先一步將包從肩上拿下來提到手裏，進門的那一刻將包放到了門口的高櫃子上。

她先見到坐在沙發上的李部之，又註意到旁邊的兩個人。

三個人都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一時兩邊都沒出聲。

坐在李部之旁邊的黃徐嘉第一眼便註意到她今天將頭發紮起來了，脖子露出來，上面戴了他沒見過的項鏈。

李清澈下意識地又將頭發解了，頭繩放到包旁邊。

那抹紫色黃徐嘉再熟悉不過。

那頭繩算是黃徐嘉給李清澈的第一件東西。不是太正式，但也算是禮物。李清澈還是短發居多，高中那會兒一直都是短發，有段時間長長了一直沒去剪，上體育課的時候脖子那塊兒全被悶出汗，第一回 忘了帶頭繩，第二回還是忘了帶，黃徐嘉就伸手遞給她一個。她接過綁上才想起問他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他嘻嘻哈哈地，說你猜啊，邊說邊往足球場跑遠了。

她一直留著，就算頭發剪短了也放在隨身的包裏。

“這什麽味道？”李清澈打破尷尬。

“徐嘉帶來的新茶。”李部之解釋。

旁邊的胡辛束說：“還挺好喝的。”

李清澈聽了就過了，“曲姨去新疆了？”她看向胡辛束。

胡辛束點頭，臉上寫著不高興。

“她一個人去旅游，你們都在忙，我哥也沒回家，我好無聊啊！”說著人往後面癱，擺出一臉委屈的模樣。

“你物理學得怎麽樣了？”李清澈就那麽倚在門口，像個闖入者，卻有著闖入者沒有的融入感。

胡辛束坐直，手上捏著一個布娃娃，“不想學。”

這答案跟她以前的一模一樣，李清澈沒忍住，臉上起了笑容，“不想學之前先搞清楚自己到底行不行，真不行那放棄也不是什麽大事。”

李部之不同意了，李清澈忙打住，“您有道理您自己說，我去睡了。”說完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這話你清澈姐說是站在已經高考完的立場說的，你還要高考，徹底放棄那怎麽行，雖不是要你考上多麽好的學校，但國內來看，還是學校好些，對自己以後的發展也好些。”

胡辛束點頭，又小聲嘀咕，“我覺得清澈姐說得挺對的……”

聲音雖小，兩個人都聽到了，李部之只當沒聽見，黃徐嘉則笑了。

笑完便起身，“爺爺，我先回了，您註意身體。”

李部之看時間不早，沒留他。

胡辛束要送他，跟了出去，依舊是拿了個手電筒。

跟上回一樣，幾乎都是胡辛束一個人在說。

“反正現在我歌也唱了，話也說出去了，等我畢業了……”胡辛束說著自己停了下來，走幾步，又接著把話說下去，“等我畢業了，我可不會再讓你就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辛束。”黃徐嘉停下，叫住還在往前面的胡辛束。

胡辛束轉身，手電筒照在旁邊的樹上。

“我之前跟你說了我喜歡什麽樣的人，其實我說的，就是一個具體的人。”

胡辛束似是毫不在意，“我知道啊，你還故意給我說些錯誤的，其實我早知道了，可是你跟六兒姐不還是沒在一起麽？只要不在一起，我就還有機會。”

黃徐嘉被這話搞得心情起伏不定，本想認真跟她說，但這丫頭顯然有什麽誤會。

他幹脆不說了，上了車後讓她回去。

他這回沒去在雲端，按了密碼進門，把裏面的鄭彧嚇了一跳。

“怎麽還沒睡呢？”黃徐嘉換了鞋走了進去。

鄭彧見他回來，喜上眉梢，把放在桌上的眼鏡戴了起來，示意兒子坐過去。

“剛在討論奶奶的壽宴呢！我看六兒之前愁得不行，最近好像進展不錯，說是你幫著出主意了？”

黃徐嘉這會兒像個小孩兒，抱住了鄭彧，“也就通了幾回電話，我什麽也沒幹。”

鄭彧摸了摸黃徐嘉的短發，又拍他的肩，“奶奶這回大壽，肯定有什麽事情要說，你想好要怎麽應付了？”

“這還要怎麽應付？根本就沒我啥事兒。”

鄭彧現在倒沒之前那麽擔心，畢竟他這兒子心心念念的人已經回來了。

“你有分寸就行。”她執了黃徐嘉的手，這麽一比，黃徐嘉的手可是真大，手指一根根細長的，像極了他父親的手。

“明天晚上你爸爸回來，我想著讓大家來家裏吃個飯。”她又說。

黃徐嘉這會兒坐直了，“明天我跟趙靜襯去爺爺那兒。”

“你這不是剛回來？”

黃徐嘉無言

“清澈在家？”鄭彧猜著。

他點頭。

鄭彧笑了，“那行，飯我留到下次。”

她又問起在雲端，說哪天一定讓她去看看。

黃徐嘉累極了，瞇上眼，點了點頭。

李清澈像是出現在了夢裏，問他，“黃徐嘉，你喜歡我什麽？”

黃徐嘉把她的手抓在手心，卻沒半點實感。

“我喜歡你的一切。”

似水一樣清澈的眼睛，自帶好看唇色的嘴巴，冬天裏紅紅的手指跟膝蓋，跟他說話時候清清淡淡的聲音，靠近他時候的氣息，包括鼻尖那顆很難發現的痣。

要列舉出來可能有一百萬個。

他都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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