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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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下班的時候,李清澈接到了曲碧成的電話,讓她幫忙去學校接胡辛束回來。她下了班便換了方向,先去了十一中。已經過了放學時間,學校裏人不多。

曲碧成沒說有沒有先告訴胡辛束,李清澈也沒打電話過去問,按著曲碧成給的班級號尋了過去。以前高三部是在三號樓,現在換到了一號。她連上四樓樓梯,順著長廊到了九班門口。往裏面望了一眼,就看到了要接的人。那丫頭正跟個同學低著頭在看著什麽。

“胡辛束。”她喊。

裏面的人聽到聲音立刻擡起頭,喊一聲“清澈姐”,便從抽屜拉了書包出來往肩上背,又跟旁邊的人說“我先走了”。

葉新田看清門口的人,有點不敢相信,跟著胡辛束站起來。

“葉新田?你跟胡辛束是同學啊。”後面那句是陳述句。李清澈也覺得實在太巧。

胡辛束兩邊各看一眼,心生疑惑,“你們怎麽認識啊?”

葉新田便是暑假時候江曳析帶來的實習生。這麽一看,胡辛束的班主任還是她老板以前喜歡的對象。

世界確實小。

葉新田跟胡辛束解釋一番,後者遞給前者一個微妙的眼神。隔著半個教室,李清澈還是感受到了這眼神裏的訊息。

其實也沒什麽。葉新田去工作室實習了半個來月,回來了找胡辛束吐苦水,說帶她的前輩沒什麽好臉色,可她討厭不起她來,她實在覺得李清澈是她見過長得最特別的人。胡辛束問她有沒有照片,自然是沒有,只說以她對畫圖的自信與敏感,可以肯定她身材是黃金比例。胡辛束又問怎麽個特別法,她依舊說不上來,最後就幹脆說是好看。

一直到樓下,兩個人都沒說話。李清澈坐上車,開了車鎖,又示意胡辛束坐到後座。

李清澈沒打算說話,可車子騎出校門,後面的胡辛束開了口。

“清澈姐,你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肯定也有中秋晚會吧?”胡辛束身子往前傾,湊近李清澈耳朵問,但又不敢湊太近。

隔著一定距離,李清澈沒聽太清,“中秋晚會?”

“對!”胡辛束幹脆放開了嗓子喊,“我記得有一年我哥跟徐嘉哥還上臺表演了節目,對吧?”問得小心翼翼,又補充一句,“你還記得麽?”

她知道她哥哥跟李清澈一直同班,既然她哥哥那時候已經認識了黃徐嘉,那李清澈肯定也認識。

“記得。”李清澈將車速降下來。

高三那次的中秋晚會,太特別,大概在場的大部分人都忘不了。

那個時候,她跟黃徐嘉也還沒熟,確切地說,她還沒喜歡上黃徐嘉。在那之後,一切另當別說。

當時趙靜襯是文娛委員,負責組織排演節目。大家都看慣了唱歌跳舞的節目,趁著下課時間一起討論的時候否掉了很多。可創新不是憑空想就能想出來的,光討論一回搞不定。別的班節目都定了,趙靜襯報不出節目,急得不行,都快要破罐子破摔了,想著先報一個舞蹈上去,這時候胡文辛提了個建議。當下說了,趙靜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報上去再說。

之後便是全班的參與,讓班主任在網上買了道具來,邊等道具邊聚在一起排練。等道具到了,依舊練,只是每個人手上多了副手套。班上人不算多,四十不到,但人多難免難協調,以為會問題頻出,誰知異常和諧順利,還有排練哭了的,且不止一個。那裏面就包括了趙靜襯。

趙靜襯說:“到時候真上臺了,我估計要哭暈過去。”

後來,換來了全場持續一分多鐘的掌聲。

那次中秋晚會的主題是“夢想”。他們班是倒數第二個表演,算是壓軸。

臨到他們表演,道具組先布置。臺上拉起一塊剛好能撐起整個背景的熒光布的時候,臺下便起了“嗚哇”聲。接著主持人報幕,燈光全關上,全班人照著排練時候的上場位置一一上臺。

表演正式開始,先響起的是校歌。他們校歌是出了名的“總算不是太難聽”,真聽起來,是挺勵志感人。

每個人手上戴的是橙紅色手套。橙紅色是他們學校的代表色。全部燈光關閉,便只有他們手上的手套發著光。擺出的第一個圖案便是十一中的校徽。校歌不長,第一遍圖案全是根據歌詞擺出的學校標志性事物。

第二遍的時候,竟是高三年級每個班的特征,先是一個“1”,接著便是1班的代表—物理,他們班物理平均分每回都是99-100,因為這個還上過不少新聞,擺出來的便是一個英文單詞:physics。下面歡呼聲最大的便是1班,還能聽到誰喊“我們班哪門不好啊?!”,引來一片哄笑。2班人在年級裏出名的便是愛喊“牛.B”,運動會的時候,不管什麽,先喊“牛.B”再說,班上有人上去發言,也這麽喊。含蓄一點表現出來,擺出個“牛13”,雖隱晦,還特意將1與3隔開擺,可臺下一看,十分明顯。二班人的回應,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牛.B”。一個班一個班下來,到了自己班,他們是九班,比起學生,出名的是他們班主任。他們班主任只要一開會,就是左一句“學會愛”,右一句“體會愛”,離不開一個“愛”字,什麽“愛學習”“愛同學”“愛老師”講得頭頭是道。所以,一撇剛擺出來,下面人就先喊了“愛”出來。

等全部擺完了,切到“夢想”的主題,那個時候比較統一的夢想便是考上理想的大學。他們先擺出兩條直線,代表空格,再是一個英文“university”。空格處由未來的大家來填寫。

他們學校是十一中,但還有個名字,叫“夏未央”。他們擺出“I”“”“xwy”來,臺下尖叫,後面“xwy”又迅速換成了校長的中文名,臺下歡呼還盛,又出現一個“but”“……”,接著是“我”“愛”“九班”,“九班”再換成他們班主任的名字。

最後是“中秋快樂”。

掌聲裏,燈光慢慢亮起。班上人分成兩個長排,後排站,前排坐,最中間一個就是拿著吉他的黃徐嘉。

合唱的那首歌是the Beatles的《let it be》。

趙靜襯如她所說,邊唱邊哭。

到達夢想的路很遠,但順其自然可能會有更好的結果。Let it be。

演出結束後,大家都有些傷感,最後黃徐嘉大手一揮,說請大家吃燒烤。班主任也一起去了,散夥前,班主任說,“你們是我帶過最好的一屆,因為是第一屆,所以現在還沒有‘之一’一說。”惹得大家邊哭邊笑。

那次表演,並不是一帆風順。

排練的時候預料的狀況沒出現,突發狀況倒是有。不過也不算大,只是李清澈在跑著去下一個動作的時候被誰沒來得及收走的腳絆了一下,摔下去的時候被正蹲下去擺好姿勢的黃徐嘉接了一把。黑暗裏,黃徐嘉撈住她的腰,嘴唇觸到了什麽。

之後兩個人為這個爭過,黃徐嘉說親的是鼻子,李清澈說是額頭。

不管是哪裏,總是親到了。

那回還拍了照,胡辛束看到的那張便是其中一張胡文辛跟黃徐嘉的合照。

“你上回說徐嘉哥喜歡溫柔安靜的,那你說我要是去臺上鋼琴彈唱,他會喜歡麽?”

李清澈沒有回答。她沒彈過給他聽,她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到了家裏,李清澈先把筍幹給了曲碧成。曲碧成連說“勞煩老師了”,又說待會兒去個電話問釣魚情況怎麽樣。

李部之教過她一陣下棋,她一直喊他“老師”。

菜上齊了,胡文辛還沒回來。胡辛束正要打電話,門就開了。

李清澈坐在位子上,看一眼換鞋進來的人,又忙避開去。胡文辛洗了手出來,便往最近的位置坐下,就在李清澈旁邊。

曲碧成嘆口氣,“其他人估計趕不來了,就我們幾個吃吧。”

李默成是中途來的,坐下來也問,“都沒來?”

“說是忙,待會兒忙完了過來,這哪有得等?待會兒來了就成,我再做點,就是等等去了日本,要是早知道她要出國,我昨天就喊大家來了。”說完又看向一直面無表情的兒子,“上回等等去美國,回來說讓你去接,你忙,沒去就算了,這次回來,你就再忙也去給我接來,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來家裏吃一頓飯也好。”

胡文辛不回,伸出筷子去夾菜,半路被曲碧成攔住,“我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我提不提等等你倒都是一個表情,等等對你……”

“媽,我有喜歡的人。”

一句話,其餘四人有各自的心思。

曲碧成訝異,李默成讚許,胡辛束興奮,李清澈則心情覆雜。

胡文辛繼續去夾菜,“她現在還不喜歡我,以前她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現在他們分開很久了,我打算好好追她。”他夾回一塊糖醋排骨,自然地換了個方向,放到李清澈碗裏。

李清澈看著碗裏的排骨,不敢擡頭。

“……那……你讓她來家裏吃飯,媽媽替你支招,大不了大家一起想辦法。”曲碧成一肚子的問題,到了嘴裏只是這幾句。

“媽,以後您別再開玩笑,我跟等等不可能。”他這回放下了筷子,眼神裏全是認真,看得曲碧成說不出話來。

曲碧成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李默成還有工作,立馬要走,李清澈忙說一起走。快出門的時候,李默成回身拍了拍胡文辛肩膀,有鼓勵打氣的意思。

李清澈立在門邊等,沒回頭。

兩個人又一起出來,胡文辛再平常不過說一句,“我送你們。”李清澈聽了只是機械地跟在後面。

下了樓,李默成去開車,胡文辛就站在前方一米遠處。

他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才回頭。往常他都帶著隱形眼鏡,今天戴的是之前一直戴的那副金絲眼鏡。他讓李清澈給他選的,她說“秀氣好看”,他便買了。

“我今晚上說的都作數。”

他只說了這麽一句,就又沈默下來。

李默成開車過來,李清澈彎腰鉆進車裏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在喊胡文辛,接著便聽到樓道口竄出來的胡辛束兩聲高喊,“徐嘉哥!”“六兒姐!”

從後視鏡裏,只看到兩抹挨在一處一閃而過的身影。

車子開了出去。

入夜,車內沈默如水。

李默成向來話少,遲疑了很久才開口,“文辛搬出來我倒是同意,你有空多去看看,他忙,你幫著添置些東西。”

李清澈頭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根根不斷往後地路燈桿出神。

到家門口,車停下來,李清澈才出聲,“爸,你為什麽一直不跟曲姨結婚呢?”

李默成被問住。

“我不過問你們的事情,也希望你們不要幹預我們,”她從包裏掏出正在響的手機,“我去接個電話,你去忙吧。”說完便下了車,往反方向走去。

電話是夏秋天來的。

她現在在陳野的車上,說剛收拾完東西,要去陳野那兒。

“家裏都知道了,都說回去先休息一段時間,我覺得小題大做……”這話被旁邊的陳野打斷,夏秋天跟他吵幾句又說回來,“反正,我最後被說服了,我現在一腦袋漿糊,就先跟江曳析請了假,就是你這段時間要一個人了,手上的單子我都帶走了,到時候要去見客戶我就跟你說聲……”

又說,“你知道他今天砸了什麽嗎?之前他收集的那些鍵盤!”

陳野是程序員,對鍵盤情有獨鐘。

夏秋天說了一大堆,李清澈一一聽下來。

“怎麽啦?不說話呀?不想聽孕婦嘮叨啦?”

李清澈笑,“你現在一腦袋漿糊,我也一腦袋。”

“有什麼事就找江曳析呀!他樂得給你解決。好啦,現在不跟你多說,等我回去了我們好好聊,你趕緊回去洗個澡,把漿糊泡掉。”

李清澈說好。

夏秋天掛前說,“再見寶貝。”

“我會想你的,秋天。”李清澈說。

這一次,她說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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