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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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澈回到家的時候李部之還沒睡，坐在客廳等她。
電視裏停在體育頻道，李部之擡頭看著孫女，見她不動，忙招呼她進門。
她徑直坐到李部之旁邊，手挽住他胳膊，頭靠到他肩上。
李清澈哭了。
“怎麽了？”李部之問，手附上李清澈冰涼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話劇太感人。”李清澈動了動，將眼睛埋住。
李部之反倒笑了，“以前倒是沒有眼淚，怎麽越大越愛哭鼻子了？”他這個孫女從小就不愛把情緒寫在臉上，到了高中，掉了個個兒，喜怒都行於色了，高興的時候整個人像飄了起來，生氣了又真的是在生氣。後來呢，上了幾年大學後，又倒退回去。
她畢業回來，在他面前照舊嘻嘻哈哈，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問她：“跟徐嘉吵架了？”
她轉身去做其他事情，嘴上說著“沒有”。
他就信了。他那時還蒙在鼓裏，現在想想，自己當爺爺的是失職了。
李清澈就這麽靠了一會兒，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清明。
“爺爺，要不以後你帶我移民吧？我想去看極光。”她這話不是完全正經地被說出來，可她心裏，是真正生了這種想法。
“好啊，你要是想去，爺爺就帶你去。只不過我現在怕冷了，你得替我多準備幾件羊皮大衣。”他笑呵呵說著，把李清澈逗笑。
爺孫倆就這個話題又聊幾句，李清澈便催著李部之去休息。
她回了自己房間，在洗手間洗了很久才出來。眼皮重得不行，上了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
她做了一整夜的夢，夢裏回到了高三，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她想按住暫停鍵，可攝像機怎麽都不受控制。
他穿著那件白色T恤，她花了很久才在上面畫好她想要的圖案。她借鑒了Pink Floyd 專輯《ummagumma》的封面，上面的每個人是根據一張照片畫成的Q版，相框裏又是相框。專輯封面上是五張照片，她覺得難度太大，只畫了三次。那張照片便是畢業時候他們一起拍的，上次她在等等休息室還看到過。洗了六份，她也有一張，她想起來去找找，可怎麽也逃不出夢魘。
黃徐嘉站在他面前，對著他笑，問：“你打算怎麽回報我啊？剛才在辦公室要不是我，你大概還留在那兒寫幾千字檢討。”
他問了一遍又一遍，她卻像個啞巴，說不出話。
她用力地張大嘴巴，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她怎麽回答的，她當然記得，還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她說不出來呀！她想叫來等等替她說，可等等因為胡文辛不理她；她想叫趙靜襯，趙靜襯要去跟宋柳的哥哥約會呀；她叫胡文辛，胡文辛已經很久沒跟她說話了，這次還是不想。
她去找筆跟紙，只有書架上那疊她用來練字的白紙，太高了，她架了幾層凳子站上去還是夠不著，她從凳子上摔下來，忍不住大哭，怎麽能呢，說不了話，哭得卻很大聲。
她哭了好久好久，面前出現了一雙棕色的皮鞋，她擡起頭看，是宋柳。
她站起來拉她，話自然而然地出來。
她說，“宋柳，你去幫我說。”
宋柳點頭，往外面走，她跟在後面。她們離黃徐嘉越來越近。
黃徐嘉還傻傻地站在那裏，看到她們過去，小跑著向她們跑過來。
“你走吧，李清澈她不喜歡你。”
“我喜歡！黃徐嘉！你別走！我喜歡你！”她喊得聲嘶力竭，他卻始終沒有回頭。
夢裏她還在用力喊，手上的杯子碎了，碎片劃傷了手，她眼前全是滿眼的鮮紅。
她被鮮紅嚇醒。
地板上有水，還有摔得零碎的杯子。
她就這麽坐著，放空了很久，遲遲沒有動。一直維持到李部之來敲她的門，她才回過神，向著門外應了一聲，再下床，把碎片撿了起來。
她又從櫃子裏拿出那個印著矢車菊的袋子，從裏面拿了一個新的杯子出來。
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後她出了門，李部之人出去了，留了米粉跟湯在桌上，她先熱了湯，再把米粉放進湯裏。還有一個小碗放了炒好的雞蛋跟香菇。她把幾樣都吃得精光，洗好了碗，再進了屋，開始畫圖。
畫了一會兒，想起一件事，又拿了手機出來。
她之前說回來要還江曳析錢，一時給忘了。之前並沒有騙他，家裏確實知道了她借錢的事情，但不是她爸，是她爺爺。有天他打來電話，問她那車是不是她買的，她還想撒謊來著，她以為他還不知道，謊言立刻就被拆穿了。
李部之說：“還想瞞著呢？你曲姨都給我說了，你這孩子，送什麽不好送個車，你曲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數落了她幾句又問：“花了不少錢吧？”
她急忙否認，李部之便笑了：“以為你爺爺不認車呢？錢哪裏來的？”
李部之從沒問過李清澈的薪水，但這薪水再高買這樣一部車也還是為難。
事實也是了，李清澈雖然工作了四年，多少有點積蓄，可買車還是買不起。她大學之後就沒向家裏要過零花錢，那個時候她就辦了張銀行卡，把積攢的錢都存了起來。也花掉了不少。到工作了，很少買東西，可錢卻沒怎麽存下來。
沒得到回應，李部之又問：“跟誰借了？”
她還是不回答。
“下午我出門，給你寄點東西，你拿到了就趕緊還了給人家。”李部之這麽交代她。
她不樂意，“哎呀爺爺，我借的我會還。”
“那人家無緣無故借你錢，數目還不小，你打算欠人家十年二十年啊？”
這話說到了李清澈心裏，她是想努力賺錢存錢好盡快還了，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久能還清。
“我的錢不是你的錢？你倒是更樂意用外人借來的錢了？”
她還是猶豫，李部之又說她幾句，她最後答應了下來。只是沒讓他去寄，說等回來了自己來取。
後來便是她沒提前說就回來，讓李部之高興了好幾天，給她卡的時候又多給了一張。她自然不肯要，可李部之真要做些什麽，她說什麽也沒用。
卡一直放在包裏，她現在才想起來。
她點進了手機銀行，把錢轉了出去。
之後又一直畫圖到中午，李部之有回來過，說中午去附近一個叔叔家吃中飯。她到點便去找李部之。
飯桌上，她吃著吃著才知這是個鴻門宴，趕緊發了短信要唐等等早點過來接她。
唐等等過來的時候她站在一家小別的院子裏，旁邊站了個年紀相仿的男士。
李清澈見她來，趕緊跟裏面的人打了招呼，跑出來的時候唐等等以為後面有鬼在追她。
上了車，唐等等便問：“怎麽來這邊吃飯？”
李清澈系好安全帶，“爺爺說來的，我以為是哪個認識的叔叔阿姨，誰知道，來了才知道是相親啊。”
唐等等樂了，“爺爺還瞞著你啊。”
“也沒有明說，晚上回去估計爺爺要說我了。”她在飯桌上一句話都沒說，問什麽都是點頭搖頭。實在是很沒有禮貌，現在還早早就逃跑了。
唐等等又跟她講她之前被逼著去相親的經過，兩個人笑得不行。
“說真的，最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你回來，可也難碰面，明天又要去日本……”
李清澈伸手捏一下唐等等的臉，“那以後每天下班你來家裏吃飯，你不是一直說爺爺做菜好吃嘛。”
“我要能準點下班還好辦，經常都加班，去了估計全都被你吃光了。”
“做醫生怎麽這麽忙啊？還得去參加這個會那個會，你那些培訓會議就不能不去啊？”
到這兒，唐等等斂了笑容，“清澈，我一直都有個想法，不過現在時候還沒到，等我真邁出那一步，我再告訴你。”
李清澈見她這麽正經，便點頭說好，“我們等等可最好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宋宅。
下了車，唐等等才想起來，問她：“今天胡文辛來得了麽？”
趙靜襯是要讓伴娘伴郎們來看她畫的禮服設計圖，開始還說建個群發在群裏讓大家看看，後來又說那樣太麻煩，還是見面來說的好。
胡文辛自然也被通知了。
李清澈回來一直沒見著他，只發過一兩回短信，來這邊兩個人也沒有交流。
“不知道啊。”她照實說。
唐等等註意到她表情微妙，沒再問，挽著她進去。
李清澈好久沒來這邊，上次她來搭趙敬樂的順風車也只是站在外面路口等，趙靜襯說了幾遍她也實在不想進去，後來她走出來，把她好一頓說。
要說上一次來，已經是五年前了。跟黃徐嘉分開後，她就沒再來過。
房子沒什麽大變化，她們穿過廊道，往後面走去。
應該是已經有人到了，裏屋傳出來說笑聲。
唐等等喊趙靜襯，窗口便露出趙靜襯那張笑臉。
“來啦！”一張臉又消失，人從側邊的門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旗袍，讓人看了自愧不如的身材比例顯露出來。
“來得挺早，不過今兒也不知道怎麽了，全來得早。”
她伸手拉住李清澈的胳膊，讓她們倆進去。
裏面算是會客室，只桌子跟幾只沙發，角落散著幾盆綠植。這會兒投影儀已經開了，影像投在一面墻壁上，上面顯示著一張服裝設計草圖。
房間不大，人已經塞滿。
還來不及看清人，對面便有人招呼李清澈。
“坐這邊吧。”江曳析坐在對面沙發的扶手上，示意那邊空著的一張沙發。
沙發很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趙靜襯推著倆人過去，“擠擠吧，宋楓估計現在可後悔請這麽多人。”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宋楓舉起手，笑著說道。
李清澈坐到沙發上，第一眼看到門邊坐著的趙敬樂，楞了一下，趙敬樂對她點點頭，她便回之一笑。
“誒李清澈，你今天可忘了你那懲罰了。”
那個得向他鞠躬喊“楓哥好”的懲罰。
她偏頭看過去，宋楓說完正對著她笑。
“什麽懲罰？”問話的是江曳析。按道理可以直接問宋楓，他卻低下頭問李清澈。他手搭在窗臺上，低頭的時候離她很近。
“行了！早八百年的事兒你記到現在我可不樂意，你這樣，清澈以後都不敢來家裏了。”趙靜襯埋怨宋楓。
“這話說的，李清澈還怕我不成？”他還開著玩笑，眼睛看著李清澈，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
“沒有，我這……”她說著要站起來，被江曳析一只手按住。
“你倒是說說什麽懲罰，我替了。”江曳析將李清澈按回沙發，轉頭看向宋楓。
宋楓忙伸手，“那可別，李清澈不怕我，我怕你，行了吧？”
“行了，要再鬧，待會兒太陽下山了都討論不出來，嫂，人來齊了，你就給我們看看。”宋柳坐在電腦前，拉著趙靜襯坐回去，將鼠標移了移。
趙靜襯握了鼠標，“行，先看圖。”
這麽說著，江曳析便伸手將身後的窗簾拉上，趙敬樂則將門輕輕閉上，只留著小小一道門縫。
室內忽的暗下來，只電腦與墻壁上的影像發著光。
趙靜襯畫了很多，還分了系列，每個系列裏每套還有細微的區別，區別雖小，可立刻讓每件禮服都不一樣起來。
趙靜襯講解著，大家便對看到的作出回應。
李清澈一直坐得不太舒服，從她進來，始終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那視線燒得她手心冒了汗。
室內開了空調，溫度不高不低，她卻覺得有些熱。心下覺得煩躁，以至於那些圖到了她眼裏全成了一個樣，趙靜襯的話也沒聽進去多少。
她微微偏頭，對上斜對面那道視線。
黃徐嘉的角度看過去，能隱約看清她的臉，借著那微弱的光，後面墻上映出她的剪影。從唐等等喊趙靜襯，他心跳便加速，等看到她進來，他覺得全身的熱血都沖了上來。
她今天依舊穿著緊身牛仔褲，跟昨天劇院穿的不同，腳上則還是那雙黑色皮質鞋，上面是一件半袖的絲質花色襯衫，下擺束在褲腰裏。很平常的打扮，可他受不了。他受不了進門開始大家便都看向她，受不了江曳析向她招手，受不了江曳析像是宣誓主權似的那種熟悉感。江曳析的眼神，他怎麽會讀不懂？
他感受到她看過來的視線，他的心臟跳得又更加快。
他突然站了起來。
大夥都看過去。
“幹嘛？”他旁邊的宋柳問。
黃徐嘉輕咳一聲，往外面走，“抽根煙。”
“上次二爸才說，你現在出去，他就在外面，你不是找罵麽？”
黃徐嘉也不管，任宋柳在後面說，開了門走出去，又拉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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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澈哭了。
“怎麽了？”李部之問，手附上李清澈冰涼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話劇太感人。”李清澈動了動，將眼睛埋住。
李部之反倒笑了，“以前倒是沒有眼淚，怎麽越大越愛哭鼻子了？”他這個孫女從小就不愛把情緒寫在臉上，到了高中，掉了個個兒，喜怒都行於色了，高興的時候整個人像飄了起來，生氣了又真的是在生氣。後來呢，上了幾年大學後，又倒退回去。
她畢業回來，在他面前照舊嘻嘻哈哈，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問她：“跟徐嘉吵架了？”
她轉身去做其他事情，嘴上說著“沒有”。
他就信了。他那時還蒙在鼓裏，現在想想，自己當爺爺的是失職了。
李清澈就這麽靠了一會兒，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清明。
“爺爺，要不以後你帶我移民吧？我想去看極光。”她這話不是完全正經地被說出來，可她心裏，是真正生了這種想法。
“好啊，你要是想去，爺爺就帶你去。只不過我現在怕冷了，你得替我多準備幾件羊皮大衣。”他笑呵呵說著，把李清澈逗笑。
爺孫倆就這個話題又聊幾句，李清澈便催著李部之去休息。
她回了自己房間，在洗手間洗了很久才出來。眼皮重得不行，上了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
她做了一整夜的夢，夢裏回到了高三，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她想按住暫停鍵，可攝像機怎麽都不受控制。
他穿著那件白色T恤，她花了很久才在上面畫好她想要的圖案。她借鑒了Pink Floyd 專輯《ummagumma》的封面，上面的每個人是根據一張照片畫成的Q版，相框裏又是相框。專輯封面上是五張照片，她覺得難度太大，只畫了三次。那張照片便是畢業時候他們一起拍的，上次她在等等休息室還看到過。洗了六份，她也有一張，她想起來去找找，可怎麽也逃不出夢魘。
黃徐嘉站在他面前，對著他笑，問：“你打算怎麽回報我啊？剛才在辦公室要不是我，你大概還留在那兒寫幾千字檢討。”
他問了一遍又一遍，她卻像個啞巴，說不出話。
她用力地張大嘴巴，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她怎麽回答的，她當然記得，還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她說不出來呀！她想叫來等等替她說，可等等因為胡文辛不理她；她想叫趙靜襯，趙靜襯要去跟宋柳的哥哥約會呀；她叫胡文辛，胡文辛已經很久沒跟她說話了，這次還是不想。
她去找筆跟紙，只有書架上那疊她用來練字的白紙，太高了，她架了幾層凳子站上去還是夠不著，她從凳子上摔下來，忍不住大哭，怎麽能呢，說不了話，哭得卻很大聲。
她哭了好久好久，面前出現了一雙棕色的皮鞋，她擡起頭看，是宋柳。
她站起來拉她，話自然而然地出來。
她說，“宋柳，你去幫我說。”
宋柳點頭，往外面走，她跟在後面。她們離黃徐嘉越來越近。
黃徐嘉還傻傻地站在那裏，看到她們過去，小跑著向她們跑過來。
“你走吧，李清澈她不喜歡你。”
“我喜歡！黃徐嘉！你別走！我喜歡你！”她喊得聲嘶力竭，他卻始終沒有回頭。
夢裏她還在用力喊，手上的杯子碎了，碎片劃傷了手，她眼前全是滿眼的鮮紅。
她被鮮紅嚇醒。
地板上有水，還有摔得零碎的杯子。
她就這麽坐著，放空了很久，遲遲沒有動。一直維持到李部之來敲她的門，她才回過神，向著門外應了一聲，再下床，把碎片撿了起來。
她又從櫃子裏拿出那個印著矢車菊的袋子，從裏面拿了一個新的杯子出來。
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後她出了門，李部之人出去了，留了米粉跟湯在桌上，她先熱了湯，再把米粉放進湯裏。還有一個小碗放了炒好的雞蛋跟香菇。她把幾樣都吃得精光，洗好了碗，再進了屋，開始畫圖。
畫了一會兒，想起一件事，又拿了手機出來。
她之前說回來要還江曳析錢，一時給忘了。之前並沒有騙他，家裏確實知道了她借錢的事情，但不是她爸，是她爺爺。有天他打來電話，問她那車是不是她買的，她還想撒謊來著，她以為他還不知道，謊言立刻就被拆穿了。
李部之說：“還想瞞著呢？你曲姨都給我說了，你這孩子，送什麽不好送個車，你曲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數落了她幾句又問：“花了不少錢吧？”
她急忙否認，李部之便笑了：“以為你爺爺不認車呢？錢哪裏來的？”
李部之從沒問過李清澈的薪水，但這薪水再高買這樣一部車也還是為難。
事實也是了，李清澈雖然工作了四年，多少有點積蓄，可買車還是買不起。她大學之後就沒向家裏要過零花錢，那個時候她就辦了張銀行卡，把積攢的錢都存了起來。也花掉了不少。到工作了，很少買東西，可錢卻沒怎麽存下來。
沒得到回應，李部之又問：“跟誰借了？”
她還是不回答。
“下午我出門，給你寄點東西，你拿到了就趕緊還了給人家。”李部之這麽交代她。
她不樂意，“哎呀爺爺，我借的我會還。”
“那人家無緣無故借你錢，數目還不小，你打算欠人家十年二十年啊？”
這話說到了李清澈心裏，她是想努力賺錢存錢好盡快還了，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多久能還清。
“我的錢不是你的錢？你倒是更樂意用外人借來的錢了？”
她還是猶豫，李部之又說她幾句，她最後答應了下來。只是沒讓他去寄，說等回來了自己來取。
後來便是她沒提前說就回來，讓李部之高興了好幾天，給她卡的時候又多給了一張。她自然不肯要，可李部之真要做些什麽，她說什麽也沒用。
卡一直放在包裏，她現在才想起來。
她點進了手機銀行，把錢轉了出去。
之後又一直畫圖到中午，李部之有回來過，說中午去附近一個叔叔家吃中飯。她到點便去找李部之。
飯桌上，她吃著吃著才知這是個鴻門宴，趕緊發了短信要唐等等早點過來接她。
唐等等過來的時候她站在一家小別的院子裏，旁邊站了個年紀相仿的男士。
李清澈見她來，趕緊跟裏面的人打了招呼，跑出來的時候唐等等以為後面有鬼在追她。
上了車，唐等等便問：“怎麽來這邊吃飯？”
李清澈系好安全帶，“爺爺說來的，我以為是哪個認識的叔叔阿姨，誰知道，來了才知道是相親啊。”
唐等等樂了，“爺爺還瞞著你啊。”
“也沒有明說，晚上回去估計爺爺要說我了。”她在飯桌上一句話都沒說，問什麽都是點頭搖頭。實在是很沒有禮貌，現在還早早就逃跑了。
唐等等又跟她講她之前被逼著去相親的經過，兩個人笑得不行。
“說真的，最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你回來，可也難碰面，明天又要去日本……”
李清澈伸手捏一下唐等等的臉，“那以後每天下班你來家裏吃飯，你不是一直說爺爺做菜好吃嘛。”
“我要能準點下班還好辦，經常都加班，去了估計全都被你吃光了。”
“做醫生怎麽這麽忙啊？還得去參加這個會那個會，你那些培訓會議就不能不去啊？”
到這兒，唐等等斂了笑容，“清澈，我一直都有個想法，不過現在時候還沒到，等我真邁出那一步，我再告訴你。”
李清澈見她這麽正經，便點頭說好，“我們等等可最好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宋宅。
下了車，唐等等才想起來，問她：“今天胡文辛來得了麽？”
趙靜襯是要讓伴娘伴郎們來看她畫的禮服設計圖，開始還說建個群發在群裏讓大家看看，後來又說那樣太麻煩，還是見面來說的好。
胡文辛自然也被通知了。
李清澈回來一直沒見著他，只發過一兩回短信，來這邊兩個人也沒有交流。
“不知道啊。”她照實說。
唐等等註意到她表情微妙，沒再問，挽著她進去。
李清澈好久沒來這邊，上次她來搭趙敬樂的順風車也只是站在外面路口等，趙靜襯說了幾遍她也實在不想進去，後來她走出來，把她好一頓說。
要說上一次來，已經是五年前了。跟黃徐嘉分開後，她就沒再來過。
房子沒什麽大變化，她們穿過廊道，往後面走去。
應該是已經有人到了，裏屋傳出來說笑聲。
唐等等喊趙靜襯，窗口便露出趙靜襯那張笑臉。
“來啦！”一張臉又消失，人從側邊的門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旗袍，讓人看了自愧不如的身材比例顯露出來。
“來得挺早，不過今兒也不知道怎麽了，全來得早。”
她伸手拉住李清澈的胳膊，讓她們倆進去。
裏面算是會客室，只桌子跟幾只沙發，角落散著幾盆綠植。這會兒投影儀已經開了，影像投在一面墻壁上，上面顯示著一張服裝設計草圖。
房間不大，人已經塞滿。
還來不及看清人，對面便有人招呼李清澈。
“坐這邊吧。”江曳析坐在對面沙發的扶手上，示意那邊空著的一張沙發。
沙發很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趙靜襯推著倆人過去，“擠擠吧，宋楓估計現在可後悔請這麽多人。”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宋楓舉起手，笑著說道。
李清澈坐到沙發上，第一眼看到門邊坐著的趙敬樂，楞了一下，趙敬樂對她點點頭，她便回之一笑。
“誒李清澈，你今天可忘了你那懲罰了。”
那個得向他鞠躬喊“楓哥好”的懲罰。
她偏頭看過去，宋楓說完正對著她笑。
“什麽懲罰？”問話的是江曳析。按道理可以直接問宋楓，他卻低下頭問李清澈。他手搭在窗臺上，低頭的時候離她很近。
“行了！早八百年的事兒你記到現在我可不樂意，你這樣，清澈以後都不敢來家裏了。”趙靜襯埋怨宋楓。
“這話說的，李清澈還怕我不成？”他還開著玩笑，眼睛看著李清澈，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
“沒有，我這……”她說著要站起來，被江曳析一只手按住。
“你倒是說說什麽懲罰，我替了。”江曳析將李清澈按回沙發，轉頭看向宋楓。
宋楓忙伸手，“那可別，李清澈不怕我，我怕你，行了吧？”
“行了，要再鬧，待會兒太陽下山了都討論不出來，嫂，人來齊了，你就給我們看看。”宋柳坐在電腦前，拉著趙靜襯坐回去，將鼠標移了移。
趙靜襯握了鼠標，“行，先看圖。”
這麽說著，江曳析便伸手將身後的窗簾拉上，趙敬樂則將門輕輕閉上，只留著小小一道門縫。
室內忽的暗下來，只電腦與墻壁上的影像發著光。
趙靜襯畫了很多，還分了系列，每個系列裏每套還有細微的區別，區別雖小，可立刻讓每件禮服都不一樣起來。
趙靜襯講解著，大家便對看到的作出回應。
李清澈一直坐得不太舒服，從她進來，始終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那視線燒得她手心冒了汗。
室內開了空調，溫度不高不低，她卻覺得有些熱。心下覺得煩躁，以至於那些圖到了她眼裏全成了一個樣，趙靜襯的話也沒聽進去多少。
她微微偏頭，對上斜對面那道視線。
黃徐嘉的角度看過去，能隱約看清她的臉，借著那微弱的光，後面墻上映出她的剪影。從唐等等喊趙靜襯，他心跳便加速，等看到她進來，他覺得全身的熱血都沖了上來。
她今天依舊穿著緊身牛仔褲，跟昨天劇院穿的不同，腳上則還是那雙黑色皮質鞋，上面是一件半袖的絲質花色襯衫，下擺束在褲腰裏。很平常的打扮，可他受不了。他受不了進門開始大家便都看向她，受不了江曳析向她招手，受不了江曳析像是宣誓主權似的那種熟悉感。江曳析的眼神，他怎麽會讀不懂？
他感受到她看過來的視線，他的心臟跳得又更加快。
他突然站了起來。
大夥都看過去。
“幹嘛？”他旁邊的宋柳問。
黃徐嘉輕咳一聲，往外面走，“抽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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