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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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等等去日本前忙了一陣,飛機時間確定下來,後天飛,她便有了兩天的休息時間。恰逢是周末,之前李清澈說的約她這回總算能赴成。

三個人約好了在話劇院門口見,看完了話劇再一起去吃飯。

話劇票是曲碧成給李清澈的,說是她老同學編劇導演,讓她們替她去捧場。

李清澈出門到劇院那邊先去了鮮花店,她騎著小電驢,帶著懷舊的心先兜了幾圈,想去看看以前經常去的一些店還在不在。她這幾年很少回來,回來也一直躲著不出門,現在有機會了,她不能錯過。最後又放棄再轉,那些記憶裏的店鋪有的還在有的已經換了新的門面,可不管怎樣,地點在那,她一看,就能想起以前跟那人一起一家一家逛著的日子。她將車停在門口,進花店買了一束鳶尾。出來了又騎著去話劇院。

她仔細看路,老遠就看到唐等等跟夏秋天已經在了,兩個人在聊著什麽。她停好車便抱著花過去了。

大學第二年的時候唐等等去過李清澈學校,當時一起去的人不少,有的就住外面,她跟趙靜襯就住在李清澈的宿舍,趙靜襯跟李清澈擠一張床,她便麻煩了夏秋天,跟她一起睡了幾晚。

本來那次出行並不在計劃內,大家互相聯系著才發現趕巧了萬聖節那幾日都沒什麽課,趙靜襯提議說去北方看李清澈,說著說著就真的去了。

唐等等跟夏秋天的話題自然是圍繞著李清澈,兩個人各講跟她一起讀書時候的事情,聊得很愉快。之前李清澈就說過她們倆在某些地方很像,見面了後發現是有幾分共同點。

“我剛說等等這手表好看呢,”趙靜襯將唐等等的手拉給李清澈看,“你之前不是也送了一塊嘛?”

李清澈看到手表,遲疑了半刻,問唐等等:“這誰送的啊?怎麽跟我送的一樣?”唯獨顏色不一樣。

唐等等將手伸回去別到身後,“不告訴你。”

“不是,什麽時候送的?比我還早?”唐等等拉了拉夏秋天往裏走,李清澈抱著那一大捧花小步追在後面,“我之前還沒發現,你就不戴我給的啊?”

唐等等見她較真,一只手扯了扯她胳膊,讓她跟她們並肩。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你那只表我收起來了,到時候輪著帶,不是以後都不帶。”

“那這個誰送的?”李清澈低頭瞄一眼她的手腕,再看會唐等等。

“哎呀,你管誰送的,反正等等就是沒戴你的,趕緊進去吧,開始入場了。”趙靜襯催著。

唐等等倒停了下來,靜靜看李清澈幾秒後才開口,“黃徐嘉送的,也就生日那天,我不是還跟你通了電話嘛?那天我們一塊在外面吃飯呢。”

話說完,唐等等跟夏秋天都看著李清澈。

李清澈微不可聞地“噢”一聲,有些不自然地轉了轉身子,說:“走吧。”

唐等等跟夏秋天落在後邊,對視一眼後快步跟了上去。

她們看的是一出內涵劇,剖析了社會問題,涵義有幾分深刻。最後落幕的時候,全場都起立鼓掌。

唐等等跟夏秋天站著討論劇情,李清澈插不上話,她根本就沒看進去。整場下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全在想那只手表去了。

觀眾開始退場,三個人去前面送了花,導演拉著李清澈問曲碧成的近況,聊了會兒,李清澈看夏秋天頻頻遞來的眼神,便禮貌地結束了對話。告別後她剛轉身,夏秋天就拉起她往外跑。

“你跑作什麽?”

夏秋天出門前在家喝了好幾杯檸檬汁,方才她想打斷他們說話,自己去洗手間,可覺得不禮貌,就忍了下來。

“人有三急嘛。”

三個人忙沿著鋪了紅色地毯的臺階向上跑到口,再一起往洗手間方向去。

唐等等跑著跑著有些想笑,“清澈,我們現在像不像法外之徒裏那三個主角跑盧浮宮?”那部電影李清澈看了很多遍,她跟著看過三四遍,對裏面這個場面印象很深刻。

李清澈跑在前頭一點,回頭看唐等等,“其實電影裏還有更早的,祖與占,後來戲夢巴黎裏面三個主角還想要破那個記錄,我們要是想跑以後可以一起去巴黎跑。”

唐等等點頭才點一半,看到前面的人,手立刻伸出去要拉住李清澈,嘴上也忙說:“小心!”

還是晚了一步。

李清澈結結實實撞到了前面人的懷裏。膝蓋撞到那人的小腿,她痛得立刻彎下腰去摸膝蓋,又急忙連聲道歉。

幾個人都跑上去看她。

“沒事吧清澈?”說話的不是唐等等,也不是夏秋天。

李清澈擡起頭來,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看清人,立馬窘迫起來,“彧姨。”視線這麽掃過去也看清了站在一旁的宋柳。

她兩只手還被前面的人握著,手落在她兩只胳膊肘上,那力量穩重,托著她站直。她聞到熟悉的氣息,卻怎麽也沒有擡起頭去看的勇氣。

“有沒有哪裏撞到了?”唐等等低頭看她的腳。

她今天穿了一條緊身的九分牛仔褲,很難把褲子往上捋了去查看,何況她哪裏有心思看,緩了一會兒也沒撞的那一下疼。

“沒有沒有。”她企圖順著說話的時候把手自然從那雙手上掙脫出來。

沒成功。

“別老是亂跑。”那雙手的主人說了話。話說完,才松開了她的手。

手能動,李清澈立馬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將手背到了身後。

“也是來看話劇?”鄭彧靠近,“早知道我們還可以安排著坐一塊兒。”她又看看不認識的夏秋天,問她,“朋友?”

李清澈點頭。

夏秋天對鄭彧一笑。

“現在才十點,一起去坐坐?我最近發現了一家好餐館。”鄭彧又伸手去拉唐等等,“我有一陣沒見著你們了,清澈回來,我都不知道。”她又看向李清澈,話裏幾分撒嬌似的抱怨。

“那個……”夏秋天往回走了幾步,拉住李清澈的手,“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跟李清澈要去下洗手間,”她拉起李清澈就走,邊走邊對著唐等等,“等等你在這兒等我們吧,”然後又匆忙對著鄭彧說了一聲,“阿姨再見!”

她似腳下生風,拉著李清澈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她直接將李清澈拉到走廊盡頭的陽臺,到了那兒,她甩開她的手,“在這兒等我。”說完便回神去了廁所。

李清澈彎下腰,又索性往那一節臺階上坐下,伸出手捂了捂膝蓋。

夜漸深,遠處的燒烤攤紛紛開了攤,幾處都冒著熱氣,香氣似乎下一刻就能蔓延到這邊。

她低下頭,將束在褲腰裏面的花襯衫提了出來,這個動作像在把她那顆皺在一起的心舒展開。也只是像,實際一點用都沒有。

空氣裏沒有一點風,熱度就那麽凝結著,悶得李清澈呼吸不出來。

他們上次明明見過的啊,她的決心沒被動搖,可為什麽這回,總有某處在告訴她,她好像要撐不住了。

她將頭埋在膝蓋裏。

夏秋天過來便看到她保持著這個姿勢,逆著光,只能看到她黑色的剪影。

她在她身旁蹲下,手附在她肩上。

“剛剛那個是他媽媽?”夏秋天自然沒見過鄭彧,聽李清澈提過不少次,照片裏見過幾次,但印象也不太深刻。

李清澈擡起頭,“嗯。”

“那……旁邊那個女孩就是之前那張照片上的?”

李清澈回頭,對上夏秋天探究的眼神。

“我們回去吧,等等在等。”她起身,見夏秋天站起來不動,便想拉她。

夏秋天躲開了,一雙眼睛像要看穿李清澈,“我是很久沒見黃徐嘉了,也不知道他跟那女孩什麽關系,但跟著他媽媽一塊出來,說明他們關系好,我就跟你說實話,要不是黃徐嘉那眼神像是要把你吃了,我都要懷疑今天他們是不是兒子兒媳婦陪著媽媽一家人一起出來過個再平常不過的星期六。”

李清澈別開頭,“秋天,我已經在努力了,我也不想見他。”

“你問清楚那張照片了麽?”

“追究那張照片沒有意義,我們走吧。”她這回用力抓住夏秋天的胳膊,似在懇求。

夏秋天哪裏受得了她這種眼神,“我就知道見到他你就不會好,以後你見到他給我立刻退避三舍。”她說得忿忿,回抓住李清澈的手,往走廊光亮的那一邊走。

到了門口,唐等等已經將車開了過來。她立在車旁,腰挺得特別直。

“現在太晚了,騎車不安全,車就先放這邊,反正明天要去靜襯那兒,你再來騎走。”她不是在跟她商量,邊說邊推著她上了車。

車子駛出去,後面一輛布加迪緊跟著。

是黃徐嘉的車。他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輛停著的電動車,白色的,他見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一暑假的時候他讓那些哥哥們給他搞了輛機動摩托車來,看上去特別拉風。他騎著去了北橋,她見了,直說要學。換作別人,他就爽快教了,可他就怕他心愛的姑娘哪裏擦了蹭了,給她強調了好多回,她勉強放棄。後來就退而求其次去買了這輛小電驢。他陪著她去選,出門前爺爺千叮嚀萬囑咐說其他的都不看就選安全性能高的,到了那兒這話就到了後腦勺。她幹什麽事情就愛圖個眼緣,進去轉了半圈,就看中了這輛,拿出爺爺給的卡來刷,他也不攔,她倒是會選,他試了也覺得好,爺爺說的安全性能有了,又有她要的純粹,直接就帶著她騎回去了。

到了家,她把她一直收藏的那些貼紙搜羅出來,什麽平克弗洛伊德、謝天笑、綠洲、齊柏林飛船、小紅莓,全是她愛的樂隊,她小心翼翼地往車身上貼,貼得滿滿當當,他一直覺得她藝術天分高,連貼個貼紙都能貼得那麽好看。貼完了,還拿黑色的油性筆出來,在上面畫了兩個人,剛畫完就被他摁住親了一把。

“要不,我再掛個照片上去?”她說著又去裏面找照片,幾張他們之前拍的拍立得,選了一張夾在後視鏡那根黑色線上。

他就坐在板凳上看她做著這一切,整顆心就像那被貼滿了貼紙的車身,那裏面,裝的全是她。

他們騎著這輛車去了很多地方,去過很多個小鎮,她喜歡騎那些鄉間小路,他就坐後面摟著她,她會唱著歌,他現在都還記得她常哼的歌詞,“悠悠的歲月也不會再倒流,我明白,這都是上天的安排。”他會信上天的安排,大概也就是他能跟她相遇。

他們也會來話劇院這邊,擠過那些一格一格的小店,淘碟,淘她喜歡的小玩意兒,也淘過不少次便宜又好看的衣服,兩個人的情侶服全是在這邊買的。他有好幾件白色T恤,上面的圖案都是她一筆一筆親手畫上去的,他也給她畫,盡管她很喜歡,他還是覺得她畫的才是最好的。那時候,他眼裏,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可很多東西都變了,連這輛小電驢,都被她重新噴上了漆。當初被放進倉庫的時候,還是他推進去的。現在被重新推出來,他卻再沒去騎的資格。

急不來。他默默自我商量著。方才把她手握在手裏的時候,他的心就徹底放了下來。

她好歹肯回來了。

時間會很快,明天下午,他就又能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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