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拉了快進，胡辛束的暑假結束得太快，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成為了一名高三生，坐進了新的教學樓，照常聽著無聊的課。作業量越來越多，她不甚在意，照樣不做，下了課會跑去酒吧唱歌。

葉新田是他們樂隊的鼓手，也是她少有的幾個好朋友之一，她看出胡辛束的不痛快，讓她下了課先別走。

放學鈴響起，胡辛束把桌面的書一股腦塞進抽屜，等葉新田來找她。

葉新田過來的時候她正埋頭看著自己手裏捏著的項鏈，一臉的傻笑。

她伸手在她面前晃晃，讓她回神。

“就那麽喜歡啊？”

胡辛束把項鏈往領口裏塞，眼睛瞇成一條線，“你不懂。”

葉新田被她這句似老生常談的話逗笑，“行行行，我還真不懂了，你那個黃徐嘉既然那麽忙，你就不會自己去找他呀？”

說到這兒，胡辛束沒了笑容，“我總感覺他最近有心事，以前我發信息給他，他馬上就回了，現在我早上發中午發晚上也發，他偶爾才會回一條，你說我是不是特煩？”

葉新田拉起她往外走，“你天天找換誰都煩，你得反著來，消失幾天，存在感反而更強。”

胡辛束垂著頭，喪氣得很。

“我最近發現了個好地方，你就先放下黃徐嘉，好好玩會兒。”

葉新田說的好地方是她上下學路上一個小區裏的游泳池，室內的。她也是無意中發現，幾次都看到有人穿著泳衣走進去，有一回直接跟了人跑進去，果真發現了這地兒。這小區裏住的人似乎不多，泳池很冷清。她倆都喜歡水，她就想著什麽時候一起來痛痛快快地游一場。

兩個人先是在小區外觀望了一會兒，看人多的時候混在裏面一起走了進去，裝作開開心心地說著什麽，保安雖看了她們幾眼，到底沒開口叫住。

泳池空無一人，兩個人扔了書包，直接就跳了進去。游了一會兒，又直接在水裏把校服脫了。

胡辛束游到旁邊，看看自己，又看看葉新田，說：“咱倆好像都有點發育不良誒。”

葉新田笑，“我說胡辛束你不至於吧，胸小怎麽了？我們腿長腰細呀！”

胡辛束臉發紅，“可男生……男生不都喜歡……大的麽？”

葉新田游到她旁邊，手直接往胡辛束身上抓，胡辛束被嚇一跳，趕緊甩開她的手。

“你幹什麽呢？”

葉新田又抓起胡辛束的手往自己身上抓，“摸起來有什麽感覺？”

胡辛束手沒動，搖頭，“沒感覺。”

“我是覺得，男生喜歡什麽樣的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說不定你家黃徐嘉就喜歡小的。”

這話說出來就是討打，胡辛束手上一點也不留情，兩個人就在池子裏你追我打，肆意地喊叫，怕是要把頂上的房頂沖破。

游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衣服濕噠噠貼在身上並不好受。貼著身子，裏面的衣服就明顯起來，幹脆把書包反背著在前頭。

“下次還想不想來？”

胡辛束笑，“這種好地方當然……”

後面的話被吞了回去。

胡辛束停下腳步，心虛地朝對面走來的人喊了聲：“哥。”

胡文辛也驚訝，再看到兩人一身濕衣服，先把氣壓了下去，帶兩個人往裏面走。

胡辛束疑惑，但自己被抓個正著，問不出口，跟在胡文辛後面進了門。

胡文辛拿了兩套幹凈的衣服出來，一人一套，吩咐兩個人都去把衣服換了。

有兩個洗手間，兩個人偏偏要擠一起。

葉新田先問，“這也是你家啊？”

胡辛束把衣服脫了，“不是。”

“你哥自己在外面的房子？”

胡辛束想說她也不知道，但眼下除了這個答案好像沒有更加適合的。

她快速換了衣服出去，直接站到胡文辛面前，“胡文辛，你這麽久都沒去家裏住過，說工作忙，那現在這地方是怎麽一回事兒？”

胡文辛伸手，胡辛束不動，他便把手伸回來，“你坐下，我跟你說。”

胡辛束在他對面坐下，滿臉的不高興。

“這事兒我會跟媽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

“媽現在知道，肯定生氣。”

胡辛束氣沖沖又站起來，“你知道她會生氣，自己還在外面找房子住？”她四周掃一圈，“這麽大的房子，你是不是跟誰一起住了？”

“你有女朋友了？”她低頭跟她哥哥對視。

胡文辛也站起來，“現在沒有。”

“那你說你為什麽要在外面住？媽媽就是為了你才搬家，你現在這麽做媽媽會傷心的！”

胡文辛想著要怎麽跟她解釋，他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碰到自己妹妹。

“是為了清澈姐？”

胡文辛不回答。

胡辛束輕笑一聲，“我就知道，我跟媽媽在你那裏都比不上清澈姐在你心裏的分量。”

“別胡說。”

“我才沒胡說！你這麽心甘情願地對清澈姐好，可她呢？上次都把她老板帶來家裏吃飯了，她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說你對她好有意思麽？”

“你閉嘴。”

胡辛束現在在氣頭上，胡文辛讓她不說話，好，她不說，她回家跟媽媽說去。

她把濕衣服收進書包，拉著葉新田往外走，任胡文辛怎麽喊她也不回頭。

出了小區門，胡辛束跟葉新田告別，攔了輛出租車往湖溪區走。

她到家的時候曲碧成正在廚房忙活，聽到關門的聲音，曲碧成問：“是兒子還是女兒回來了？”

胡辛束沒應，走到廚房口，看著曲碧成的背影。

曲碧成正把菜裝盤，轉身要端到客廳桌上，被胡辛束嚇了一跳。

“幹嘛呢這是？要把你媽媽嚇死啊？”

胡辛束眼睛已經紅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過去抱住曲碧成，曲碧成立馬把菜往旁邊放，回抱住胡辛束。

“怎麽了？”她低頭看她，“怎麽換了一身衣服？校服呢？”

胡辛束閉著眼睛，好一會兒才回：“我今天跟新田偷偷去游泳了，衣服濕了。”

“那這是負荊請罪呢？游泳就游泳，我還會罵你呀？註意安全了就好。”

胡辛束松開曲碧成，擡頭看她，“我這身衣服是哥哥的。”

曲碧成往外看，“你哥哥回來了？”

胡辛束“沒”字剛說出口，玄關那兒的門就響了。

曲碧成笑，“敢情你們倆是吵架了？真是，我的兩個小祖宗啊你們吵就吵，別折騰我這上了年紀的人行不行？”

胡辛束不說話，等胡文辛到了廚房門口，她別開頭不看他。

事已至此，胡文辛打算跟曲碧成好好聊一聊。

兩個人進了書房，胡辛束就靜靜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那座大擺鐘一下一下搖擺。

搬家的時候這大擺鐘費了不少力氣，她說幹脆不要算了，可心裏也有不舍，楞是不嫌麻煩跟她媽媽一路照看著把它給運過來了。

新家並沒太大變化，很多東西保持著原位，她也已經習慣，沒再覺著搬家有什麽不好。

她的哥哥，胡文辛，工作的地方就在小區斜對面，出門十分鐘就到了，可他從來沒來新家住過一晚。

曲碧成有時候找到警局去，大多時候在，有幾回不在，她打電話過去，胡文辛說在外頭忙，曲碧成還相信了。胡辛束現在想著，她那麽好的哥哥竟然為了別人開始撒謊。

她很生氣，不是氣胡文辛在外面住，是氣胡文辛付出了那麽多，卻什麽都沒有得到。她心疼她的哥哥。

她知道胡文辛喜歡李清澈的時候，剛上初中，那個時候胡文辛他們剛大學畢業，他說要去水光工作，曲碧成不同意，最後不知怎麽胡文辛又沒去了。

她聽到他在院子裏打電話，笑著跟那邊說：“去了行，多回來，我有空就去看你。”

她知道那邊是誰，可還是問胡文辛，胡文辛說“你清澈姐”。

那個笑容，胡辛束記了四年。

她直接問胡文辛，“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清澈姐呀？”

他沒否認，但也沒點頭，可她就是明白了。

可是呢，曲碧成中意唐等等，也從來沒註意胡文辛對李清澈的感情。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按她的話說，“你怎麽還吃清澈的醋，按理說，你哥哥跟清澈認識二十多年，你才十幾歲，時間上就差了一截，何況，清澈也一直把你當妹妹……”

那也是幾年前了，後來發生一些事情，胡辛束也從來沒跟曲碧成說過這件事，大家各擔心各的。

胡文辛這麽做，曲碧成肯定不會答應的。她猜她哥哥也不會跟她媽媽說實話，肯定會編個其他理由。他總這樣，做了什麽事，也不跟其他人說，就那麽默默做著。可她這個小破孩都知道，戀愛裏，要是什麽都不說，對方怎麽會知道呢？她不想她哥哥做的不被看到，她希望她的哥哥能快點得到幸福。

胡辛束再也坐不下去，從書包裏掏了手機出來。

她摁到通訊錄，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李清澈的電話。

她們兩個人幾乎不會電話聯系。

她撥通電話，那邊李清澈接起。

她開口：“清澈姐，你快回來，哥哥跟媽媽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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