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澈最近住在夏秋天租的房子裏。工作室在水光這邊的案子全部做完，江曳析也很快找來搬家公司把工作室的東西全搬到了浪朵，至於搬到了哪兒，李清澈也不知道。那已經是十天前了，那天她們一起搬的，等工作室全部搬空，李清澈跟夏秋天一起去樓下的宣傳欄把宣傳海報撕了下來，順手的，她也把那張小廣告一並撕走了，到現在也一直放在包裏。

夏秋天拿探究的眼神瞧她，她笑，說起其他的話題。

“我呢，休假這段時間去跟陳野過二人世界，你呢，不想回去就住去我那兒，合同也還沒到期，東西我也一時搬不走，到時候還回來。”

江曳析問過她倆，到時候到了浪朵住哪兒，李清澈簡單，工作室新地點就在西林，她家那兒，不過她打算去跟爺爺住一段時間，反正北橋去工作室也不算遠，但她也沒說明白，只說住家裏。夏秋天家在北方，住宿問題肯定得解決，李清澈讓她住去她家裏，她不肯。

“那不行，天天住一起還不得膩歪死啊？而且老板都放話了，包住宿，這麽財大氣粗的，指不定給我一套高檔小區的房子呢。”

李清澈想著到時候陳野來看她可能也不方便，去她家住偶爾去也成，便沒勉強她。

第二天夏秋天就走了，江曳析回了浪朵，她則搬到了夏秋天那兒。

她要回浪朵的事兒還沒跟任何人說，她覺著也沒說的必要，等回家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這段時間她都待在屋裏，之前積攢了客戶，通過客戶介紹，在網上接了點活兒，為了多畫幾張，有兩天都沒怎麽睡。有一天還誤打誤撞地去當了一天法語翻譯，小掙了一筆。

說起法語，她說得也不算特別好，大二大三的時候她自學了兩年。至於原因，是為了黃徐嘉。

他倆都喜歡看法國電影，黃徐嘉也是被李清澈帶的。高三那個暑假黃徐嘉天天粘著她，她愛看電影，藝術電影院那段時間天天都排了片，她幾乎每場都去看。有的時候影廳爆滿，有的時候寥寥無幾，還有的時候，就他們兩個。

大概是在學校沒什麽機會，等出了學校，黃徐嘉逮住機會就得親她。電影裏有人接吻，他也就抓住她的手親，有的時候人少，他膽子大，直接就把她拉到腿上，她被親得七葷八素，電影錯過了，她也沒法惱起來，誰讓她也想跟他親近。

黃徐嘉見她這麽喜歡看，就說“以後我們搬去法國住得了”，她說“法語可難學了”。

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他去她學校看她，兩個人又去看了電影，電影中途有幾句沒翻譯全，李清澈沒懂，還有點生氣，黃徐嘉就湊過去給她說那幾句是什麽意思，李清澈以為他在逗她，出了電影院，查了之後，發現他的翻譯竟是對的。

她問他怎麽回事，他還不告訴她。她想知道，難得主動親他，他哪招架得出，把自己從高三暑假開始學法語的事情告訴她。

“本來吧，以我的想法呢，我們可以去英國，西班牙德國都行，可偏偏你喜歡法語，我還偏偏之前就一直逃著家裏不學，但你說了算嘛，就算不去，以後沒字幕的電影，我也能給你翻譯。”

李清澈不能不感動，也開始自學起法語。

可等法語學到能看懂無字幕電影的時候，他倆也就分開了。那之後，李清澈也很少再看法國電影。

這麽多天都悶在室內，等天暗了外面涼了一點，李清澈換了身衣服出門。

她很宅，在水光這幾年，一個人出門的時間極少。並不是不愛，是沒了心思，覺得外面的一切全與她沒關系。夏秋天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拽著她出門，兩個人有兩個人的樂趣，有的時候陳野過來，三個人一起出去吃飯，李清澈不討厭，跟他倆在一起自然開心。

陳野跟夏秋天是大學校園情侶，哪天夏秋天興沖沖從外面沖回來，拉起她就往外跑，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跑不動，所有力氣都用來拉住夏秋天，夏秋天喘著氣，說：“李清澈，我遇到我的真命天子了！”真命天子那天雖沒看到，夏秋天給她說了一個多小時，她也算是有了概念。

“就因為他好看啊？”

夏秋天來氣，“什麽叫‘就’？我這麽久也就遇到那麽幾個好看的，正好這個還就吸引了我！”

“那你還說楊延好看。”楊延是在追夏秋天的一位師兄。

“誒，我說，你站哪邊的？還說我，你自己不就是因為黃同學好看才跟人在一起的嘛？”說起他來笑得比我現在還流氓。”

李清澈也沒工夫跟夏秋天多說，被黃徐嘉一個電話牽住了。

沒過多久，一個來月，夏秋天就牽著陳野的手拉著李清澈一起出去玩。李清澈想，大概真是真命天子，要不然不會恰好人家也喜歡她。

她跟黃徐嘉講，黃徐嘉不太想聽，問她：“李清澈，我現在想你想得不行，能不能不說別人？”

她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近她用盡全力不去想起他，卻都是徒勞，好不容易逼著自己做一些工作，歇一會兒就總能想到他。只要一想起他發來的那條短信，她就坐立不安。

趙靜襯給她來電話，她刻意地回避，但也沒遺漏掉那句“你再無動於衷人家就要跟宋小六結婚了”。

結婚就結婚吧，可以算作一件好事，對她來說的一件大好事。

她先去樓下的店吃了一碗面，在去超市的路上接到了胡辛束的電話。

她看到電話還有些疑心，胡辛束怎麽還能這個時間點給她來電話。

那邊上來也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就來了一句胡文辛跟曲姨吵架了。

她楞了半刻，讓她給她說清楚。

“哥哥在外面租了房子，媽媽知道了，現在兩個人在書房吵起來了。”

曲碧成的反應，在李清澈預料之中。她這段時間沒怎麽跟誰聯系，也差點忘了這件事，那天她收到鑰匙，想著跟胡文辛電話，卻怎麽也想不好要怎麽開口，就那麽耽誤了下來。

胡辛束也沒騙李清澈，兩個人談話的聲音大了起來，她在外面聽著就是在吵，但也不是大吵，胡文辛跟曲碧成都不是會吵架的人。

“清澈姐，媽媽為了哥哥做了那麽多，哥哥這麽做，媽媽肯定傷心，你能回來勸勸哥哥麽？他也不說為什麽，你們倆關系好，你問，他肯定會說的。”

胡辛束往書房門口走，把手機貼近門，聲音通過電流，李清澈聽到了細微的爭吵聲。

“這樣，你打電話給我爸，讓他去說說，我明後天會回去。”

胡辛束聽她這麽說，問：“那你什麽時候來，我讓哥哥去接你。”

“沒事兒，我讓我爸來。”

這回回去沒往常那麽輕松，她得把東西全搬回去，她平常不怎麽買東西，但生活了幾年，再少也不是行李箱就能解決的。

回去後她先打了給夏秋天，問她什麽時候回來，那邊說明天晚上，說陳野會開車來送她倆去浪朵。夏秋天也還留了一些東西沒帶走，她之前就把一些以後不太用得著的東西寄回了家，剩下的不多，按她說的，新地方得用新東西。

之前從租房搬到工作室，又搬來夏秋天這兒，東西大半都被收拾好了，現下她又挑了一些帶不走的，再一件一件分類，捐贈的捐贈，丟的丟。

收拾好了又看著給夏秋天收拾一番，收得差不多，她洗了澡打算睡下。最近畫了不少圖紙，眼睛疲勞得很，又一直失眠，精神不算好，剛剛忙活了一陣，這下睡意來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口發幹，又起來連喝了兩杯水，再睡下，很快就睡沈。

江曳析來電話的時候她被吵醒，手撈起手機不小心掛了，眼皮實在撐不住，想著明天再回過去，那邊江曳析卻打來了第二個。

“睡了？”他問。

她閉著眼，“嗯”一聲，又問什麽事。

本來按照她的作息這個時間點正是她精神頭正起來的時候，那邊摁掉了，他還以為她是還在為之前他說的話逃避他，所以就堅持打了第二回 ，沒成想她真是睡下了，又想著既然已經吵醒她了就索性把話說完。

“夏秋天說你們後天過來？”

她輕輕“嗯”一聲，像是馬上就能丟掉電話睡著。

“跟家裏說了麽？”

“沒。”

江曳析心口顫了顫，李清澈的聲音就在耳邊，軟軟的，他聽了只覺耳朵癢。

“後天我要去一趟，你就別讓家裏人去接了，我順路。”

那天他不再委婉後，李清澈一直都沒怎麽跟他說話，眼睛也是能避就避開。她這反應他猜得到，沒說破之前她能大大方方跟他交流，當作什麽都不存在，可一旦說破，多少有點不自然。那天收拾工作室，他給她搭把手，她多少顯得自然接受，可看在他眼裏，多了一分刻意，刻意的自然。他這段時間都忙，想著見了面再跟她好好說說，要不然一直這麽不尷不尬，先坐不住的是他。

可現在他等不住了。

見不到她的這段時間，他心裏焦得不行，可能是步子邁了出去，一直壓著的情感也瞬時跟著全湧了出來，夏秋天說要來了，好，他總算有了個由頭找她。

夜很靜，他仿佛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心裏那份焦灼似乎也被這呼吸給熄滅了。

他想跟她說說心裏話。

他喊了她一聲，李清澈的睡意瞬間被拽了回去。

“啊？”她反應過來後應了一聲。

“我想你。”

他說得很輕很慢。

他又重覆。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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