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徐嘉回到家的時候，一身的酒氣，偏偏撞上了鄭彧，被她教育了一番，他欲上樓洗澡，被鄭彧喊住，他在樓道拐彎處停下。

“你上次從澳洲帶來的項鏈，我送出去了。”

黃徐嘉“嗯”一聲當作回應，他那天晚上在醫院就看到了，沒想到自己的媽媽悶不吭聲就送了出去，可惜了這好東西，他今天又特意看了，李清澈脖子上已經空了。

鄭彧一直憋了一肚子的話要問兒子，每次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又不忍問出口，這回她打算一鼓作氣問清楚。

她拾階而上，站到黃徐嘉面前。高出了許多，她得擡著頭看他。

“我問你，楓哥兒跟你說了什麽？”

黃徐嘉自然裝糊塗，擺出笑容來，“還能說什麽？宋小六把車砸了，楓哥帶著我，教我點東西做補償唄。”

鄭彧早猜到兒子不會親口說，這答案她早預料到。

“你不說，我們也都知道，我不管當初你跟六兒發生了什麽，楓哥兒看中了你，是事實，你爸爸對這件事情一直沒發表意見，就表示他默認，你真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你跟六兒是一對，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宋家的準女婿？到那個時候就算媽媽站在你這一邊，不同意這門親事，你覺得來得及麽？就算來得及，清澈會等到……”

“媽，”黃徐嘉按住鄭彧的肩，“我跟李清澈……我就算再愛她，也沒用，她不愛我了。她都不要我了，哪裏還有‘等’這一說？”

“你們見面了？”

黃徐嘉松開雙手，整個人跟只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單薄地歪歪斜斜往地上落。

“媽，以後你別提她，沒戲。”

鄭彧從黃徐嘉眼裏看出死心，心立刻提了起來，“那你告訴我，你跟清澈沒戲，你跟六兒呢？”

黃徐嘉像是什麽都不在乎，“你不是說爸默認了麽？您不也很待見宋小六？既然大家都喜歡，皆大歡喜。”

“楓哥兒跟你說的那些話就那麽起作用？”鄭彧真的動氣了，她見不得自己兒子認命。

他不回答，她心裏愈發難受。

“好，除了清澈，你想想其他人，媽媽知道你一直把六兒當親人，結婚不是兒戲，你要是認了要反悔可不是容易的事兒，我們兩家人那麽親，你要反悔，我都不同意。”

黃徐嘉似乎沒聽進去，只說，“媽，我不反悔。”

鄭彧算是明白，他現在油鹽不進，似乎是鐵了心，再說也是無用，又見他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忙讓他去休息。

黃徐嘉上了樓，洗漱了後直直躺到床上，閉上眼，過了會兒，又起身從桌上撈過手機，點出最近通話，發了條短信出去。

那短信像是石沈大海。到第二天起來，他又看一眼手機，有新短信，卻是來自胡辛束。問他今天能不能去看她演出。

才剛換好衣服，胡辛束直接來了電話。

上來就質問他，“我發給你短信你看到沒？”

他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回：“剛看到呢，剛想回，你不就來電話了？”

“那你是能來不能來？”

“能！地址你發給我。”

那邊似是不相信，聲音高出幾度，“真的嗎？你沒騙我吧？你會替我瞞著我哥麽？”

黃徐嘉笑出聲，“啰不啰嗦？說了去就不拖泥帶水。”

胡辛束的高興溢於言表，“那你幾點來？我們八點半開始，我給你占座，占最前面的。”

“我忙完就去。”他這麽回答。

胡辛束也不計較具體幾點，他去，她就很高興了。她說了那麽多回，這回總算如願。

黃徐嘉還得去公司，說了幾句收了線。

去公司路上接到電話，接了又撥了個出去，胡文辛沒接。

等他忙到晚上，胡文辛才來了電話。

黃徐嘉是要跟他說上次他拜托的事兒，他給他看中一套，那邊確定了看房時間。

“那行，你給電話給我，我找個時間去看。”

“等你有時間了打給我，我跟你一塊去。”

“今晚上？”

黃徐嘉笑了，“今天別了吧。”

“行吧，那周五再說。”

黃徐嘉把手機放回桌上，尋思著。他媽媽老說胡文辛心平氣和沒有半點浮躁氣，他很讚同，這件事他卻顯得有些急，再想，黃徐嘉突然苦笑了起來。

他看了看時間，想著該去給那丫頭捧捧場了。

他下了樓，外面趙靜襯已經等在那兒，見他出來樂呵呵的，“我說，人家讓你去，喊我了麽你就自作主張？”

“你別開玩笑了。”黃徐嘉催她上車，自己坐上副駕駛。

趙靜襯不樂意了，坐上車也不動作，“我沒開玩笑。”

“行行行，走吧咱，待會兒堵路上了著火的是你。”

趙靜襯笑了，黃徐嘉現在跟砧板上的肉似的，任人宰割。

“今天都幹嘛了？”她隨口問。

“搬磚。”他靠著座椅，瞇上了眼。

“那誰，今天去我那兒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你們倆昨天吵啥了？”趙靜襯一心兩用，眼睛一會兒看路，一會兒看一眼旁邊裝死的人。

“好得很，沒吵。”

“不應該啊，你回去不要命喝那麽多酒，她倒好，一聲不吭直接就走了，今天見我，擺明了不想跟我多說。”

黃徐嘉笑得沒心沒肺，“你這紅娘真是費心了，以後你就撂了擔子，給別人牽線去吧，不過，拿起人手機就往裏面錄電話號碼這招別再使了，沒用。”

“什麽意思？”趙靜襯聽他這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踩了剎車。

黃徐嘉立刻睜了眼，“你不要命了。”探身要去掌方向盤，被趙靜襯一只手推開。

“緊張什麽呢？紅燈！”

黃徐嘉往車外看了看，松了口氣。

之後任趙靜襯再問什麽，黃徐嘉都裝作沒聽見，閉著眼，由她在那兒恨鐵不成鋼說教。

他再度睜眼，已經在酒吧的停車場。

趙靜襯忍不住又說，“胡文辛要是知道了，先打斷我倆的腿吧？這地方是胡辛束該來的麽？”

黃徐嘉不做聲下了車，趙靜襯跟在後面。

胡辛束老早看到他們的車子，站在門口等著。她起初見到黃徐嘉不是一個人來，心裏失落，自我安慰一番後，又往好處想。

趙靜襯還是有自知之明，話不多，安安靜靜等著開場。見胡辛束在旁邊候場，問黃徐嘉，“她們樂隊五個人啊？”

黃徐嘉點頭。

“那你讓我買四束花？”

“夠了。”他說。

趙靜襯對他今天的態度實在滿意不起來，好像她求著他帶她來似的。

“黃徐嘉，你別挑戰我的底線，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胡文辛？”

黃徐嘉雖不在意，嘴上還是投降，“算我錯了，看表演吧。”

趙靜襯懶得跟他計較，掃視一周，這地方魚龍混雜，她有必要提醒一句胡辛束。

表演總算開始，趙靜襯之前也老聽胡辛束講她的樂隊，這回見了，倒是對這姑娘刮目相看，平時嘻嘻哈哈的，到了臺上一本正經還挺酷。

她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轉頭看旁邊的人，眼睛是盯著臺上，手卻出賣了他，手指敲著桌面，不知道的以為他是跟著打節奏，趙靜襯知道，他心思肯定老早飄遠了。

什麽時候結束的，黃徐嘉不知道。

趙靜襯放話帶她們去吃好吃的，胡辛束見隊員們欲言又止，替她們拒絕了。

趙靜襯也不勉強，說是有禮物，帶著去了停車場，把花一一送出去。

之後三個人去吃飯，到黃徐嘉送胡辛束回去，胡辛束一直都不太高興。

車子停在新家小區外，胡辛束不動。黃徐嘉總算有了表示，從副駕駛前的抽屜裏拿了個小盒子出來。

胡辛束別開臉不接。

黃徐嘉笑，“你也要花啊？那行，找個花店，隨你選。”

胡辛束沒好氣，從他手裏把盒子抽出來，“花有什麽好的。”說著打開了盒子。

是個項鏈。

胡辛束再裝也忍不住高興，“真好看！”

黃徐嘉沒想到她會這麽喜歡，心下愧疚起來，“好看就戴著。”

“幫我。”她把項鏈遞給他，另一只手攏起頭發。

黃徐嘉接了項鏈，探身幫她戴好。

雪白的後頸展露在黃徐嘉眼裏，他又忍不住想起其他人來。他又浮躁起來。

“好了，進去吧。”

胡辛束埋頭看貼著皮膚的小小一只鳥，好像比黃徐嘉他人在她跟前還來得實在，人她還摸不著，這項鏈是實實在在屬於她，也實實在在來自於他。

心裏像是被塞上暖暖一團棉花，輕但占據著一定的空間。

她下了車，腳步輕快地進了小區門。

黃徐嘉開車往回走，沒回家，直接回了公司，一直到胡文辛周五來找他，他都沒出過公司門，生活起居一律在他那個辦公室。

胡文辛直接找到他辦公室，沒看出他有什麽異樣。

兩個人在外面吃了晚飯，開車十幾分鐘，到了小區外。

曲碧成買下的房子在警局往南，現下他們站的地兒，恰好相反，警局以北。黃徐嘉為了這個事兒聯系過胡文辛幾回，說了幾處，胡文辛都不算滿意。黃徐嘉不清楚他如何掂量，上回他送了一批木材過來，小區裏轉了幾圈，他覺著，這處胡文辛會喜歡。

是個精修兩居室，一間當臥室，另一間還沒布置。餐桌擺在陽臺，坐那兒就能看到小區內的景兒。面積不大，好在設計師靠譜，楞是把所有空間都利用了起來，房間像是大了小半。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胡文辛雖似不經意看了房子，卻每一處都看到了眼裏。

黃徐嘉雙手插兜，背對陽臺半靠在墻，“這還得虧宋小六，她就住隔壁小區，前段時間說是想換到這邊來，我以為她眼光又岔了，誰知道聽她的來看了一回，敢情就是替你準備的。”

胡文辛低頭笑了笑，擡起頭時眼神變了，“你幫我定了吧。”

黃徐嘉答應著點頭，“你喜歡這兒也不奇怪，鑰匙我都全要來了，”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兩把，給曲姨一把。”

胡文辛笑著接過，“給她是自尋死路。”

“你先斬後奏也得把握好度，早點尋個理由跟曲姨好好說說，她不會聽不進去。”黃徐嘉說完見他不回應，擡眼看他。

胡文辛手拿著盒子，來回慢慢摩挲著，不知道在想什麽，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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