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搭趙敬樂的車回了水光，李清澈忙得就沒停下來過。她真住進了江曳析辦公室後面那間小屋子，早上夏秋天來了會照她說的把她喊醒，晚上夏秋天跟江曳析都走了她還埋頭對著電腦改圖。

夏秋天瞅著她這積極工作的樣子，一邊覺得她是想多賺點錢早還給江曳析，一邊又想李清澈什麽時候這麽一不做二不休說幹就幹了。多少有些不一樣。

夏秋天不知道的，李清澈回來多久，也就失眠了多久。黑眼圈嚴重得都有些嚇人了。

她問她：“你想盡快還錢也別這麽折騰自己，當初動買車的念頭的時候想什麽去了？”

李清澈精神不濟，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有點閑，不答反問：“那實習生幹了什麽就被江曳析譴走了？”

“我要能知道他為什麽發神經我也不能在這兒拼死拼活替他賣命。”

她倆在這聊著，門外前臺喊了幾句她們才反應過來是在喊她們。有個快遞剛送來，李清澈的。

夏秋天先一步接到手裏，輕飄飄一個文件紙袋，捏了捏，裏面像是就幾張紙，她下巴沖李清澈一點，“幫你拆了？”

李清澈不甚在意，接著忙手頭的活。

夏秋天撕了紅封條，手伸進去，摸到幾張，像是照片，拿了出來，果不其然。

“這拍的哪呀？”她先撚了一張看幾眼，“客戶寄來的？”她把正面給李清澈看，李清澈埋著頭，根本不理。

她一張一張看著，“這不是臥室嘛，廚房，陽臺，客廳，這……書房？”她一一說著。

“看著也不是廣告？倒像是拍了洗出來的。”她都要扔到一旁了，又自己拿了回來，她註意照片角上熟悉的照片。

“這房間墻上不都貼著你呀？”

到這兒，李清澈擡起了頭，想仔細看清楚，又被其他幾張的背面吸引住。

夏秋天見她歪著頭像是在努力讀什麽，翻了個面，看清背面的的字，一張寫著一個，分別是“你”“鑰”“好”“匙”“收”。

拼在一起。

“你收好鑰匙。”

“鑰匙你收好。”

“收好你鑰匙。”

不管順序怎樣，夏秋天重新拿起文件袋，把口撐大一點，看清楚裏面銀制的一枚，發著光的鑰匙。

“這誰寄來的啊？還專門銀的。”

她把鑰匙遞給李清澈，李清澈接過，放在手心，靜靜看著。

夏秋天試著讀懂她表情裏的信息，兩秒過後，炸了起來，語氣嚴肅，“你上次回去見他了？”

李清澈擡頭看她，右手拉開抽屜，把那枚鑰匙放了進去，“是見到了。”

“然後呢？”

“你瞎想什麽呢？他恨我還來不及，還能把家裏鑰匙給我？”

夏秋天眼神裏是懷疑，話說出口卻是“那就好”，邊說邊坐了下來，“那這鑰匙誰寄來的？”

李清澈盯住她幾秒，夏秋天瞬時反應了過來。

“我說真的，人家死心塌地的，你給人家機會試一試就那麽難麽？”

這話，李清澈琢磨過很多回。琢磨的不是後一句，而是胡文辛的死心塌地。她就算是傻子，胡文辛的眼神也能跟她說上幾千遍幾萬遍。起初她不怎麽在意，覺得他自己想清楚了自然就擱下了，當時心思也全花在另外一位的身上。她跟黃徐嘉在一起的那幾年，胡文辛也一直保持著距離，但跟以前也沒多大區別，放假的時候她不回家他會掐時間去看她，她喜歡的歌手出了新專輯也是他第一個買了寄過來，明明讀大學兩個人隔了幾千公裏，她冷了還是熱了他似乎都知道。

胡文辛在她心裏自然是特別的，但那份特別跟黃徐嘉的特別不一樣。兩個人從小到大，像姐姐弟弟那麽親近，不對，她是大他幾個月，但胡文辛更像哥哥，遇到大事小事，她第一時間不會跟家裏說，她也不用開口跟胡文辛講，胡文辛就知道了，因為胡文辛總是在她身邊，她經歷的他也在經歷或者旁觀。

後來，她跟黃徐嘉分開。胡文辛的心思就明顯了起來。她要來水光工作，他第一個不同意，她不在意，他態度強硬，弄到最後兩個人大吵了一架，也是第一回 吵得那麽兇。結果呢，胡文辛認輸，他說他也在水光找工作，曲碧成自然不樂意，李清澈說，算我求你，你要去水光，曲姨會恨我。他最終妥協。

她有時候會想，她要是能喜歡胡文辛就好了，可怎麽也辦不到。再有唐等等，她嘴上不說，不聲不響地，全看在眼裏，也從不爭取什麽。李清澈希望她積極一點，她說：“他要先過自己那關，等他放下了，我再堵他。”

夏秋天說她絕情，她自己也這麽想，可她也不能逼自己。

她低頭看著合上的抽屜，微微嘆了口氣。

“我覺著，這鑰匙你也別急著還，你好好想想清楚，等想清楚了，說不定就用不著還了。”

她擡頭看說話的夏秋天，問：“當初有人那麽追你，你不還是跟陳野在一起了麽？”

以為能把夏秋天問住，夏秋天卻來氣了，“你也知道，我那是跟陳野還在一起，你呢，你跟他早幾百年就分了，你幹嘛……”

李清澈皺起了眉。

夏秋天看了，沒好氣別開了頭，“你看，連提都提不得，既然跟他沒可能，就徹底放下他，”說著停了下來，走到李清澈身邊，看她不太好的臉色，又不忍心，“我跟你在這氣什麽，我說這些為了什麽，是為了你，我們以前不是老說麽？要麽愛，就往前沖，不愛，就別回頭。”

她抓住李清澈一只肩，“等過段時間搬去了浪朵，離得更近了，你要是也像這樣，我看你還是會重蹈覆轍，為了大家都好，你就徹底把他給忘了，也別見面，見面就沒法下定決心。”

李清澈手放到她手上，笑了笑，“以後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

夏秋天覺得李清澈仿佛一條浮在河面上的死魚，沒了生的欲望。

李清澈不再說什麽，接著忙她自己的，忙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等她再次擡頭，外面已經暗了，她拿著杯子出去接水，外面已經關了大燈，只剩幾盞壁燈亮著，她連續接了兩杯，幾口氣喝完才不那麽口幹。

轉個身，門口多了個人。

那人不說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問他怎麽還沒走，他也不回答，走出去坐到了外面的沙發上。李清澈跟了出去，往他身旁一坐，端著杯子仍舊喝水。

江曳析發了會兒呆，側頭問她：“搬去浪朵，你怎麽想？”

“沒想法，我都行。”

“我正經問你呢。”

李清澈把水杯放到旁邊櫃子上，人往沙發背倚，“我也在認真回答。”

她無所謂，反正到哪兒她都下好了決心。

“那之後我們就不接單了，把手頭的結束，休息半個月，在浪朵重新開始。”

江曳析把“重新開始”說得鄭重其事，李清澈卻把點放在中間那句“休息半個月”上，“幹嘛休息半個月？”

“那邊還在裝修，這幾年休假也不多，怎麽，不樂意？”

李清澈搖頭，“工資照發嗎？”

江曳析沒忍住，被她的認真臉逗笑了，想了想，回：“發。”

李清澈只是開玩笑，也不去追究他說的真與假，又問：“小朋友怎麽被你送走了？”

小朋友？江曳析嘴角上揚。雖還是高中生，卻已經具備一定的能力，光說畫畫，就已經說得上優秀，再瞧那股認真勁兒，實在跟小朋友這個稱呼匹配不上。他的猜想是對的，蘇樂送來的人，肯定不簡單。

“既然要重新開始，就得跟過去斷幹凈。”他說得極其認真。

李清澈起身，重新拿起杯子，喝一口，“你可以的，老板。”

江曳析皺眉，她這話似乎有言外之意。

“重新開始都不容易，但是你這麽厲害，肯定行，”她也認真，“什麽都行。”她的話出自真心。

江曳析沒把太多心思放在工作室上，他似乎在忙些其他的事情，不，是一定在忙其他事情。但來得也勤，不過，來了也不止關心工作室，經常都是電話或者視頻會議，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

他像一只游刃有餘的魚，來來回回地穿梭。夏秋天總說抓不到他的人，更抓不到他的心。她也說可能是自己陰謀論，說著說著把自己說笑。

李清澈其實是讚同的，她覺得江曳析不是表面上的那個樣子。他也不像他表面的那麽不羈，仔細觀察，江曳析在工作的時候並不開心，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在逼自己去做。只有在給工作室畫圖的時候才是舒服的姿態。

其實跟她也沒關系了，想那麽多做什麽呢？

她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工作室休息半個月，她當然不能就真的玩，她得掙錢。

才走兩步，手就被拉住。

江曳析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喊她一聲，“李清澈。”

手腕被握緊，李清澈回頭，看一眼手腕上那只手，再看向手的主人。

“你……是不是挺討厭那個圈子？”

“哪個圈子？”李清澈輕松一笑。

江曳析不喜歡這個詞，也並不打算去解釋，接著問出心裏的想法，“你跟徐嘉分開跟其他人有關系麽？我是說，跟他的家人有關系麽？”

李清澈沒動，“沒有，我跟他，向來就只是我跟他兩個人。”就算鄭彧再喜歡她，兩個人也還是分了手。

“好，那你們還會在一起麽？”江曳析以為自己不在意，但在浪朵那幾天，他親眼見了她跟黃徐嘉再見後的尷尬跟不尋常，他真真切切地覺得心裏過不去，才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神仙聖人。

李清澈掙了掙手，江曳析順勢松開。

“江曳析，我不打算再跟別人在一起了。”

她沒再猶豫，進了自己辦公室，關上了門。

江曳析站在原地，來來回回品她這句話。他就知道，她什麽都知道，可也當做不知道，該怎樣還是怎樣。可她這話到底什麽意思？不打算再跟別人在一起，別人，是除了黃徐嘉還是包括黃徐嘉在內？

品出來又有什麽意思，他這是被她直接拒絕了。

他低下頭自嘲一笑，這場仗估計是場持久仗。偏偏，他不服輸，且還算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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