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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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清一夜未睡, 又剛處理完小憐的事情,正是頭昏腦脹的時候,並不想應付朱承佑。她剛想讓下人找個借口回絕, 朱承佑已經自己進來了。

蘇綸和鄒氏起身行禮,識趣地退下了。

蘇雲清坐在太師椅上, 手撐著額頭, 準備采取左耳進右耳出的策略。

“清兒。”朱承佑走到她面前, 蹲下來,“你和梅令臣見過了?”

蘇雲清點了點頭。

“你要跟他回去?”

蘇雲清現在正煩這件事,就隨口說道:“我不想跟他回去。”

“那我現在就帶你走。”朱承佑握住她的手, 站起來。

蘇雲清仍舊坐在椅子上不動。

朱承佑回頭看她, 目光滿是不解。蘇雲清也正在看他, 然後目光緩緩移動到被他握著的手上。

以前朱承佑也會偶爾有親密的舉動,比如勾肩搭背, 或者拉拉小手。蘇雲清心裏單純地把他視作兄長,所以對那些舉動都不是很在意。可遲鈍如她, 也已經感覺到了朱承佑並非單純地把她當作義妹。他現在急切的表情和動作, 就像是要帶著她去私奔。

這個人知, 讓她豁然開朗。

朱承佑花名在外, 身邊的女人如走馬燈一樣換。怎麽陳倩倩不妨著別人, 就妨她蘇雲清?還不是因為, 她是可以產生真正威脅的那一個。

這個念頭冒出來,蘇雲清正了正身子, 抽回手說道:“我們能去哪兒?難道義兄還要拋妻棄子?還是放棄晉安王的爵位?”

朱承佑被她問住。

剛才有一個瞬間,朱承佑是真的希望能拋下一切,帶她走。但此刻被她一問,意識又清醒了許多

蘇雲清嘆了口氣, “義兄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所以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清兒,其實我……”朱承佑突然很想把憋在心裏多時的話說出來,手握緊成拳。

蘇雲清立刻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義兄知道嗎?很多話一旦說出來,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沒辦法回頭了。”她決定把事情說清楚,免得日後還要因為這件事情產生誤會,“我對義兄一直心存感激,在我心目中,有你這樣一個兄長是人生的幸事。希望我們一輩子都能像現在這樣。”

朱承佑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樣,握緊的拳頭卻慢慢松開了。

他就像小心翼翼,懷揣著一個寶物,突然間被告知,那個寶物不再值錢的人。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此刻心裏是什麽感覺,有些失落,亦有些如釋重負。他其實清楚,蘇雲清不可能喜歡自己,也不可能委身做王府那眾多姬妾中的一個。而王妃之位,目前他還許不起她。

所以暫時如此吧。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朱承佑問。以他對梅令臣的了解,這是個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人。所以蘇雲清要面對的,一定是重重的艱難險阻。

蘇雲清也不清楚。她對梅令臣接下來會做什麽事毫無把握,只能見招拆招。

“無論有任何需要,告訴我一聲。”朱承佑最後只能想到這句話。

他記得小時候很喜歡的一只翠鳥,它的羽毛是青翠欲滴的顏色,十分漂亮。他吵著要下人抓住它,把它關在很漂亮的金絲籠裏。周圍的人都勸他放了翠鳥,翠鳥喜歡自由,不能關起來。可他那個時候年紀小,不肯聽,執意關著那只翠鳥。他每天按時給鳥餵食,就為了多看它幾眼。可沒多久,翠鳥就不吃不喝了,後來幹脆把自己活活餓死了。

也是那件事之後,他才知道,有些鳥只適合遠觀,不適合關在籠子裏。

蘇雲清平日跟他在一起,總會時不時地流露出一些關於將來的想法。比如開一家書鋪,比如把雲想閣拿回來。那些想法,都是跟後宅無關的。她並不是那種用漂亮的衣服裝扮好了,只擺在那裏供人觀賞的女子。

她就像幼年時的那只翠鳥,是屬於藍天的。

但願梅令臣能明白這一點,否則就像親手殺了她一樣。

蘇雲清起身送朱承佑,一直送到門口,對他說:“陳倩倩懷孕的日子不淺了吧?身子還好麽?”

以前她都是叫倩姨娘,突然改口叫陳倩倩,朱承佑還有些不習慣。不過,他也只當是蘇雲清表達關心,說道:“她的身子還好,就是有些粘人,脾氣也大,很多東西都吃不下。大夫說是頭胎,所以她有些緊張過度。”

蘇雲清又說:“她沒在義兄面前說過王妃什麽事嗎?”

朱承佑楞了一下。他對上官心蘭並不是很在意,所以陳倩倩如果說起王妃的事,他也一般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放在心上。可是蘇雲清這麽一說,他忽然發現,近來兩人睡在一起的時候,陳倩倩似乎總在明裏暗裏說上官心蘭的不是。

“雖然陳倩倩是蘇家送進王府的,我還是要提醒義兄一句。寵妾歸寵妾,總該有個度。若是縱容她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早晚鬧得後宅不得安寧。”蘇雲清嘆了口氣,“如今新帝登基,各路藩王虎視眈眈,義兄應該是把後宅諸事,交給王妃打理吧?上官氏出了個皇太後,義兄如果能得王妃相助,只會有百利而無一害。我這麽說,義兄明白嗎?”

朱承佑當然聽明白了。他現在不僅不能疏離上官氏,還得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著,畢竟她的長姐當了皇太後,康平帝年幼,很多政令實際上是上官皇太後發出的,她跟梅令臣兩個人,一個在內宮,一個在外朝,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陳倩倩還妄想像以前一樣,讓他冷遇上官氏,或者打著趕走上官氏的算盤,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看來他有點過於寵縱這個妾了。

所以朱承佑才喜歡蘇雲清,她不僅是個漂亮的女人,還是個聰明的女人,進退有度。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朱承佑回答。

蘇雲清點頭,“義兄慢走,我不遠送了。”

她看著朱承佑離去的身影,在心裏冷笑。陳倩倩的日子,只怕不會那麽好過了。

日子又過去了兩三日,壽陽縣看起來與平時無異,因為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當朝首輔駕臨。甚至京城裏很多人也以為,因為首輔滅了原次輔的九族,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所以足不出府,暫避風頭。

但縣令崔顥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梅令臣微服來了壽陽,想要抓住這次機會,但又拿不定主意。。

他現在十分想在上司面前露臉,爭取一個進京入職的機會。可是梅令臣微服到訪,處理的又是自己的私事,不一定希望別人打擾。所以他跟妻子甘氏商量,想用迂回的策略,先去蘇家探探情況。

這日,崔顥正跟甘氏在房中用早膳,兩個人還因此事起了點爭執。甘氏認為崔顥應該親自去蘇家,以表誠意。可崔顥認為,自己怎麽說也是堂堂的縣令,不應該紆尊降貴,去一個商賈小民的家中,實在太掉價了。只要甘氏去即可。

兩人爭執不下,下人來稟報:“老爺,外面有個自稱姓梅的公子求見。”

他們原本沒在意,畢竟每日打著各種名目和旗號,要鬧著見縣太爺的人太多了。

下人本以為兩人的意思是不見,剛要默默地退下,甘氏忽然回過神來,“你說那人叫什麽?”

下人又重覆了一遍。

“那位公子看著很年輕俊美,卻很有氣勢,小的怕是老爺的舊識,所以沒有回絕他,才來問問。”

崔顥和甘氏齊齊站起來,也顧不得早膳還沒用完,匆匆忙忙地跑到門口,親自把人迎了進來。

甘氏因為跟朝中的甘太後沾親帶故的關系,時常聽到一些京中的軼事。

梅令臣還在翰林院的時候,就已經聲名遠播了。他寫得一手好青詞,年紀輕輕,談吐不俗,在皇上和太子面前都極為露臉,所以很多大家閨秀都對他青眼有加。後來因為他長相實在俊俏,便傳出了人間琢玉郎的美名。

但傳言畢竟是傳言,甘氏沒有親眼見過,便覺得可能傳言有些言過其實。

此刻親眼看到梅令臣,非但覺得那些讚美的詞藻一點都不誇張,甚至還無法準確地形容出眼前這個男人的俊美。

崔顥的年歲比梅令臣年長很多,在官場沈浮數十年,只做了一個小小的縣令。人家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權傾朝野的首輔,兩相比較,實在是自慚形穢,於是在梅令臣面前,他就無端端地矮了一大截,說話都不利索。

他沒想到,梅令臣會親自來見自己,剛想開口詢問。

梅令臣已經先一步開口:“崔大人入仕已有二十多年了吧?一直屈居縣令之職,未得擢升。”

崔顥嘆了口氣:“下官不才。”

“順天府剛好有官職空缺。”

崔顥不敢相信,順天府可是京城的中樞機構,府尹的級別都比普通的州府長官高一截。而且甘氏的弟弟就在順天府中,如果他也能進順天府,就不用老被妻子的娘家看不起了。

這麽想著,就像天上掉餡餅了一樣。他睜大眼睛,還暈乎乎的不敢相信,又聽見梅令臣說:“實不相瞞,梅某今日來此,是有事托付二位,事成之後,梅某願玉成此事。”

崔顥和甘氏對看了一眼,連忙說:“閣老盡管開口,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想托縣令和夫人為梅某做媒,向蘇家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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