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包了一輛面包車進了山，山禿禿的，除了偶爾覆蓋岐山少量植被外，盡是裸露的巖石。車在山腰的一個路口停下，下車擡頭往上看，四面環山，讓人覺得自己是身處井底的那只青蛙，只不過，這只蛙知道天空並非井口那麽點兒大。

李玉石是這次帶著他們進去的人，是馮石楠的同事，另一個人時他的女朋友吳琦，突然來這裏是美其名曰帶女朋友回老家看看，雖說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但至少比沒理由來得強。

“我也好幾年沒來這裏了。”李玉石給他們帶路，一邊說道，“以前都是陪我爸回來看看，我爸走了之後就沒回來過，就算這邊有什麽紅白喜事，也都是請朋友幫忙給錢。這次過來，還真是難找理由。”

“麻煩你們了。”韋雯麗聽著他說，心裏十分感激。

“哎呀，沒事，這種事情吧我們這邊見多了，我們這些小警察也沒辦法……但是能幫一個是一個，畢竟是朋友拜托的嘛。”李玉石走在前頭，回頭和跟在後面的大夥說著。

“大概要走多久？”姜玉問道，看著前面蜿蜒沒有終點的路，估摸著一時半會兒走不到的。

腳下的這條路雖然沒有盤山公路的三分之二寬，但是也勉強能通過一輛小汽車，路上的兩排車轍印也比較明顯，但是深度不一樣，看著應該是兩輪摩托碾壓得多。這路銜在半山腰，是用大石塊順著路勢堆砌整齊的，保不準有些石頭凸出來礙事。

“也沒多遠，大概十分鐘這樣。”

“住在那裏的人家多嗎？”姜玉順著車轍印走著，沒被車壓過的地方被枯黃的野草覆蓋著，除了風能擾動它們外，便是這裏過往的人。

“這個我還不真確定，小的山坳幾戶，大的山坳十幾戶，山坳和山坳之間離得不遠。”

“你家那裏多嗎？”

“不多，還在住的應該就有兩戶。”李玉石說道，“年輕的不願回來，自然人就少了。”

“那像她姐姐這樣的情況現在還多嗎？”姜玉問。

“買媳婦啊？”李玉石眨了眨眼，轉頭看了一眼馮石楠，“多。”

馮石楠一直走在姜玉身邊，見李玉石看向自己才接過話，“相比於之前，有所減少，但是還算多。一般都是出去打工回來後的那些人，在外面賺不來幾個錢，也找不到什麽女朋友，回家後只能是父母鄰裏給找，實在不行，就直接聯系人買姑娘。”

“嘿！這個可黑多了。”劉宏彥竄到姜玉和馮石楠的中間，“被賣到這種鳥不拉屎，想買瓶酒都要跑老遠的地方，還要嫁給一個山旮旯裏的窮男人，光想想就覺得人生黑暗。”

姜玉見劉宏彥挨過來，便往一旁站一站，“是黑多了。”

如果和劉宏彥那裏相比，這裏的確是黑，是黑得絕望。崎嶇漫長的山路，心照不宣的山民，一個外地來的女人，有多大的機會可以走出去？

站在李玉石所謂的老家的門口時，幾個人都呆住了，老舊的兩層木房可真是老舊啊，房頂的瓦片已經被某些小生物和自然的狂風暴雨給弄得破敗不堪。

李玉石笑了笑，“剛好，咱們男人多，待會兒和我上屋頂修瓦唄。”

“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沒有雨，不修也沒關系。”魏陽打趣道。

姜玉默默遞過去一個眼神，沒說話，低頭看了看手機，網速顯示為0.3kb/s……網是2G網，應該還能打電話。早上進山之前和陳頤恒交代過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魏陽小老弟，”劉宏彥拍了他一下，“雖然這裏很破，但是生活是自己的，咱們也得好好修一修，萬一你睡覺的時候某只小動物拉了個屎掉進你嘴裏怎麽辦？”

“……”劉宏彥和劉宏彥對視了幾秒，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李玉石將墻角的一塊磚扣了出來，從裏面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破舊的鎖。

門推開的時候，屋內塵霧飛起，在空中轉了許久，才逐漸歸於平靜。

“幾年沒住人了，家裏都是黴味，看來這幾天大家得忍耐一下了。”李玉石笑道。

隨後，幾人分工將屋子裏裏外外整理了一下，算是祛除了其中的黴味。收拾好屋子之後大夥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有被子和床單……於是，幾個男人出門找人家借被子去了。

姜玉去竈臺生火，之前和外公外婆住在一塊兒，向來都是燒柴做飯，這種能力她自然也掌握得很好。

以前小時候不會燒火，很難用一點小火苗去點燃幾根大柴火，於是就習慣把木頭劈得很細，等引燃了之後才慢慢放上大柴火。現在，她已經不需要把木頭劈得很細就能夠引燃柴火。

堆在墻角的木頭有些潮了，點起來比較費力，不過也還是燃了，只不過燒起來煙太多，辣眼睛。

韋雯麗和吳琦坐在一旁烤火，等著起鍋做菜。

沒有了外界的喧囂，幾個人不說話，整個世界便靜得出奇，除了柴火燃燒時的輕微的劈哩聲，還可以聽到從遠處傳來的鳥叫聲。

一種無聲的歡愉似乎正在向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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