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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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雖入冬，街邊的樹依舊被綠葉裝扮，可是卻因為冬日似乎變得有些清冷枯瘦，厚厚的雲層覆在天上，透不下一絲太陽的溫度。
姜玉從一棟老式小區樓走出來，收了收外套的衣領，轉身等著走在自己後面的新人。
新人名叫魏陽，姜玉調到南桑之前剛進來的，姜玉來之後一直跟著她做這個專題。
魏陽背著一個大背包，手裏還拿著一些材料，脖子處掛著的單反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而輕微晃動。
魏陽看見姜玉在等她，便小跑過來，在姜玉面前停住，不好意思地護住胸前的相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姐，接下來怎麽安排？”
姜玉低頭看了看表，斟酌了一下：“這樣吧，你待會先回報社，整理一下今天的結果，明天早上上班之前給我就行。”
“你不去報社了？”魏陽擡手寬了寬書包帶，似乎那個包裏的東西很重。
“不去了，待會去趟醫院。”說完姜玉擡腳便走。
“你不舒服？”
“沒有，我去醫院問問我的朋友還有沒有其他名單。”
“你上次說的那個人？”
“嗯。”姜玉從口袋裏掏出了車鑰匙，“我先送你過去。”
“謝謝姜姐！”魏陽笑得很感激，畢竟不用背著這些東西去找車。
差不多一天的訪談，車子裏的溫度已然和室外一樣，姜玉剛坐好便打開了空調，空調口出來的風從原本的寒冷慢慢變得溫暖，可車內的溫度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變得暖和。
姜玉看了看手機微信窗口的那個名字，不禁有些急切，一個星期多都沒見到他了。
姜玉伸手記上安全帶，副駕駛座上的魏陽已經坐好拿起資料專心地看著。
姜玉莫名有一絲慰藉，這小子比她以前帶的人要強多了。
發動車子，姜玉隨著車身的晃動而輕輕地擺動身子，掛在後視鏡上的吊墜發出“呤呤”的碰轉聲。
姜玉將車駛入街道的車水馬龍後，瞟了一眼一旁的魏陽：“說一說今天的感受吧。”
“嗯？”魏陽看著手上的資料出神，楞了一下，“姜姐，我覺得今天的這次拜訪和之前的沒有實質上的不同。我們采訪的這些姑娘經歷雖說都不一樣，甚至有些千奇百怪令人難受的，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沒有挖出更深一點的東西。”
姜玉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姜姐，這兩個星期我們采訪的這些人都是負責……接客的，”魏陽把資料放在膝蓋上，看著姜玉，有些試探性的語氣，“要不我們接下來采訪一下拉客的？”
姜玉扭過頭看著有些心虛的魏陽，瞇了瞇眼：“萬一采訪的時候你被那些拉客的拉走了怎麽辦？”
魏陽沒想到一向嚴謹認真的姜玉會這麽問，臉“騰”的一下紅了，一時慌了手腳，急忙擺擺手，連說話都帶著些結巴：“姜姐不會的！我……我有女朋友！”
看著魏陽一臉緊張窘迫的樣子，姜玉不由地笑了笑，原本還想繼續逗他，但看著這小子的反應，也就暫時壓一壓：“這兩個星期的采訪中那些姑娘有說自己從哪些人手裏接客嗎？”
“沒有耶，”魏陽見姜玉沒有再逗自己的意思，心裏悄悄舒了一口氣，“她們只說是到發廊或者是按摩店裏去接客，沒有說具體的人。”
姜玉讚同地點點頭：“所以說嘛，要采訪拉客的，總得先找些認識的人，疏疏關系吧。”
“姐，你有認識的人？”
“就是醫院裏的那個朋友。”姜玉嘆了口氣，“如果她也沒辦法的話，我們就只有到發廊或者按摩店去挨個挨個找嘍。”
“啊？這樣我們不會被踢出來吧？”魏陽面露擔憂之色。
“嗯！”姜玉誇張地扁扁嘴，扭頭極其認真地說道，“到時你就用美色□□那個拉客的，不行的話，你在那兒撐著，我先跑。”
“啊？姜姐！你不能這樣對我！”
“別怕，我跑了之後馬上叫人來救你。”
“姜姐……”魏陽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委屈和埋怨之色，看得姜玉一陣開心。
“哈哈，開玩笑的！”姜玉把車停穩，便窗外努了努下巴，“到了，下車吧，記得整理今天的材料哈！”
魏陽無奈地看了眼姜玉，拿包下了車：“知道了，姜姐路上小心。”
姜玉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快五點了。
窗外的天也開始慢慢暗下來，仿佛暗示著人們忙碌的一天即將結束。
陳頤恒今早發微信告訴她，今天他回家。
姜玉邊想邊轉著方向盤，這兩周他忙她也忙，幾乎都只能用手機聯系。雖然現在的技術可以實現實時視頻通訊，但隔著屏幕和實際上的距離，終究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遺憾感和疏離感，遠沒有面對面地那種實在感。
姜玉把車停好，便徑直走進醫院，走到電梯處便看見一位醫生也等在電梯口，懷裏揣著一本病例。
醫生瞥了一眼姜玉，似乎像發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一樣仔細地打量她，片刻後才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姜玉？”
姜玉毫無躲閃地迎著他的目光。
三十幾歲的樣子，方臉，面部線條明朗，濃眉，一副眼鏡背後藏著一雙大雙眼皮的眼睛。幹凈利落的短發外加一身幹凈整潔的白大褂，頗有一種認真嚴謹的醫生風采。
“你是？”
“哦哦，”見姜玉沒有否認之色，醫生揚起一抹笑，“我是陸訟平，陳頤恒的飯友！”
“你好！”姜玉看著一臉燦爛的陸訟，也笑了笑，“陳頤恒經常和我提過你呢！聽說你前兩周添了一個女兒，恭喜啊！工作太忙了，都沒來得及去拜訪。”
陸訟平擺擺手：“哎！沒關系沒關系！大家這不都一樣忙嗎？哈哈哈！”
電梯緩緩降落，“叮”的一聲後便打開了門。
“找陳頤恒吧？”陸訟平按下自己要去的樓層後問道，見姜玉遲疑便默默地添了一句，“韋雯麗剛剛做完化療，這會兒估計也是在休息，如果你要看她的話明天過來她會比較方便。”
姜玉擡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陸訟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訟平很滿意地看著姜玉的反應，幫她按下陳頤恒所在的樓層：“你這會兒來得還挺巧，陳頤恒下了手術沒多久，估摸著在辦公室裏躺著呢！”
姜玉笑著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你今天不回家嗎？”
“回不了啊！”陸訟平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不住有些抱怨，“今天輪到我值班，哎……”
姜玉也不禁表示遺憾，誰不想早早結束工作去陪陪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剛生產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
陸訟平看了看電梯的顯示的樓層，轉頭笑著說道：“不過我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對了，陳頤恒一連好幾天沒睡了，回到家記得讓他好好休息哈。”
姜玉點頭，便和走出電梯的陸訟平道了聲別。
電梯繼續上升，姜玉的思緒還在韋雯麗那裏。
這個女人一個人在醫院裏接受治療，那種孤獨和恐懼估計是常人難以體會的吧。
前些天給韋雯麗送來一些自己做的雞湯，發現她越發地憔悴，因為化療而被剃禿的頭頂也泛著令人難受的病色，交談時她蒼白的嘴角拼命扯出的那些笑容看得姜玉心裏揪著發疼。
姜玉知道她在等，也知道她放不下什麽，但每次看到她失落絕望的神情，姜玉就會覺得她心裏的那個東西一松，就可能去了。
畢竟，心靈被摧毀得沒了力氣，身體也就會很快崩塌。
“叮”的一聲電梯停住了，瞬間的停止讓姜玉的頭有些發昏，思緒也被拉了回來。
走出電梯，姜玉的心不禁有些激動。
多日不見，她真的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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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從一棟老式小區樓走出來，收了收外套的衣領，轉身等著走在自己後面的新人。
新人名叫魏陽，姜玉調到南桑之前剛進來的，姜玉來之後一直跟著她做這個專題。
魏陽背著一個大背包，手裏還拿著一些材料，脖子處掛著的單反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而輕微晃動。
魏陽看見姜玉在等她，便小跑過來，在姜玉面前停住，不好意思地護住胸前的相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姐，接下來怎麽安排？”
姜玉低頭看了看表，斟酌了一下：“這樣吧，你待會先回報社，整理一下今天的結果，明天早上上班之前給我就行。”
“你不去報社了？”魏陽擡手寬了寬書包帶，似乎那個包裏的東西很重。
“不去了，待會去趟醫院。”說完姜玉擡腳便走。
“你不舒服？”
“沒有，我去醫院問問我的朋友還有沒有其他名單。”
“你上次說的那個人？”
“嗯。”姜玉從口袋裏掏出了車鑰匙，“我先送你過去。”
“謝謝姜姐！”魏陽笑得很感激，畢竟不用背著這些東西去找車。
差不多一天的訪談，車子裏的溫度已然和室外一樣，姜玉剛坐好便打開了空調，空調口出來的風從原本的寒冷慢慢變得溫暖，可車內的溫度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變得暖和。
姜玉看了看手機微信窗口的那個名字，不禁有些急切，一個星期多都沒見到他了。
姜玉伸手記上安全帶，副駕駛座上的魏陽已經坐好拿起資料專心地看著。
姜玉莫名有一絲慰藉，這小子比她以前帶的人要強多了。
發動車子，姜玉隨著車身的晃動而輕輕地擺動身子，掛在後視鏡上的吊墜發出“呤呤”的碰轉聲。
姜玉將車駛入街道的車水馬龍後，瞟了一眼一旁的魏陽：“說一說今天的感受吧。”
“嗯？”魏陽看著手上的資料出神，楞了一下，“姜姐，我覺得今天的這次拜訪和之前的沒有實質上的不同。我們采訪的這些姑娘經歷雖說都不一樣，甚至有些千奇百怪令人難受的，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沒有挖出更深一點的東西。”
姜玉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姜姐，這兩個星期我們采訪的這些人都是負責……接客的，”魏陽把資料放在膝蓋上，看著姜玉，有些試探性的語氣，“要不我們接下來采訪一下拉客的？”
姜玉扭過頭看著有些心虛的魏陽，瞇了瞇眼：“萬一采訪的時候你被那些拉客的拉走了怎麽辦？”
魏陽沒想到一向嚴謹認真的姜玉會這麽問，臉“騰”的一下紅了，一時慌了手腳，急忙擺擺手，連說話都帶著些結巴：“姜姐不會的！我……我有女朋友！”
看著魏陽一臉緊張窘迫的樣子，姜玉不由地笑了笑，原本還想繼續逗他，但看著這小子的反應，也就暫時壓一壓：“這兩個星期的采訪中那些姑娘有說自己從哪些人手裏接客嗎？”
“沒有耶，”魏陽見姜玉沒有再逗自己的意思，心裏悄悄舒了一口氣，“她們只說是到發廊或者是按摩店裏去接客，沒有說具體的人。”
姜玉讚同地點點頭：“所以說嘛，要采訪拉客的，總得先找些認識的人，疏疏關系吧。”
“姐，你有認識的人？”
“就是醫院裏的那個朋友。”姜玉嘆了口氣，“如果她也沒辦法的話，我們就只有到發廊或者按摩店去挨個挨個找嘍。”
“啊？這樣我們不會被踢出來吧？”魏陽面露擔憂之色。
“嗯！”姜玉誇張地扁扁嘴，扭頭極其認真地說道，“到時你就用美色□□那個拉客的，不行的話，你在那兒撐著，我先跑。”
“啊？姜姐！你不能這樣對我！”
“別怕，我跑了之後馬上叫人來救你。”
“姜姐……”魏陽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委屈和埋怨之色，看得姜玉一陣開心。
“哈哈，開玩笑的！”姜玉把車停穩，便窗外努了努下巴，“到了，下車吧，記得整理今天的材料哈！”
魏陽無奈地看了眼姜玉，拿包下了車：“知道了，姜姐路上小心。”
姜玉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快五點了。
窗外的天也開始慢慢暗下來，仿佛暗示著人們忙碌的一天即將結束。
陳頤恒今早發微信告訴她，今天他回家。
姜玉邊想邊轉著方向盤，這兩周他忙她也忙，幾乎都只能用手機聯系。雖然現在的技術可以實現實時視頻通訊，但隔著屏幕和實際上的距離，終究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遺憾感和疏離感，遠沒有面對面地那種實在感。
姜玉把車停好，便徑直走進醫院，走到電梯處便看見一位醫生也等在電梯口，懷裏揣著一本病例。
醫生瞥了一眼姜玉，似乎像發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一樣仔細地打量她，片刻後才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姜玉？”
姜玉毫無躲閃地迎著他的目光。
三十幾歲的樣子，方臉，面部線條明朗，濃眉，一副眼鏡背後藏著一雙大雙眼皮的眼睛。幹凈利落的短發外加一身幹凈整潔的白大褂，頗有一種認真嚴謹的醫生風采。
“你是？”
“哦哦，”見姜玉沒有否認之色，醫生揚起一抹笑，“我是陸訟平，陳頤恒的飯友！”
“你好！”姜玉看著一臉燦爛的陸訟，也笑了笑，“陳頤恒經常和我提過你呢！聽說你前兩周添了一個女兒，恭喜啊！工作太忙了，都沒來得及去拜訪。”
陸訟平擺擺手：“哎！沒關系沒關系！大家這不都一樣忙嗎？哈哈哈！”
電梯緩緩降落，“叮”的一聲後便打開了門。
“找陳頤恒吧？”陸訟平按下自己要去的樓層後問道，見姜玉遲疑便默默地添了一句，“韋雯麗剛剛做完化療，這會兒估計也是在休息，如果你要看她的話明天過來她會比較方便。”
姜玉擡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陸訟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訟平很滿意地看著姜玉的反應，幫她按下陳頤恒所在的樓層：“你這會兒來得還挺巧，陳頤恒下了手術沒多久，估摸著在辦公室裏躺著呢！”
姜玉笑著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你今天不回家嗎？”
“回不了啊！”陸訟平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不住有些抱怨，“今天輪到我值班，哎……”
姜玉也不禁表示遺憾，誰不想早早結束工作去陪陪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剛生產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
陸訟平看了看電梯的顯示的樓層，轉頭笑著說道：“不過我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對了，陳頤恒一連好幾天沒睡了，回到家記得讓他好好休息哈。”
姜玉點頭，便和走出電梯的陸訟平道了聲別。
電梯繼續上升，姜玉的思緒還在韋雯麗那裏。
這個女人一個人在醫院裏接受治療，那種孤獨和恐懼估計是常人難以體會的吧。
前些天給韋雯麗送來一些自己做的雞湯，發現她越發地憔悴，因為化療而被剃禿的頭頂也泛著令人難受的病色，交談時她蒼白的嘴角拼命扯出的那些笑容看得姜玉心裏揪著發疼。
姜玉知道她在等，也知道她放不下什麽，但每次看到她失落絕望的神情，姜玉就會覺得她心裏的那個東西一松，就可能去了。
畢竟，心靈被摧毀得沒了力氣，身體也就會很快崩塌。
“叮”的一聲電梯停住了，瞬間的停止讓姜玉的頭有些發昏，思緒也被拉了回來。
走出電梯，姜玉的心不禁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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