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姜玉敲了幾下門卻沒人應答，便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整齊擺放辦公桌上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靜得只剩下飲水機運作時發出的“嗡嗡”聲。

姜玉走進，在一些屏風後面都沒有看見陳頤恒的影子。

不在？

姜玉轉頭看著陳頤恒的辦公桌，椅子上還放著他的包，她正想走過去看個仔細，餘光便瞥見沙發上的人影，轉眼一看，陳頤恒正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姜玉走過去，才發現陳頤恒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體恤，兩條長腿搭在沙發的邊緣，整個人似乎疲憊到了極點，隨便把自己扔在沙發上便直接睡了過去。

陳頤恒的一只手垂在地上，手裏還虛攥著手機，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消息。

姜玉莫名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才發現，陳頤恒說，他下班了。

姜玉心裏一暖，他在用他最後的力氣告訴她，他下班了，他想她了，他想她來接他回家。

姜玉把陳頤恒搭在一旁的外套拽了過來蓋在他身上，在他耳邊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也許是耳邊的輕癢或是記憶中熟悉的聲音響起，陳頤恒很勉強地半睜開眼睛，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間，滿是疲憊的面容浮現出無力但卻喜悅的笑容：“小玉。”

“嗯，是我。”姜玉撫了撫散落在他額前的碎發，低頭在他微啟的嘴唇上輕吻，“我們回家吧。”

陳頤恒慢慢地坐起來，手裏輕握著姜玉的小指，含笑地看著姜玉：“我好想你。”

姜玉的臉有些微燙，一部分原因是那句“我好想你”的情意纏綿，另一部分原因是陳頤恒的聲音聽不出一絲倦意，那雙清亮的眼睛也絲毫沒有了剛才的那種朦朧。

她把他給吻精神了？

想到這裏，姜玉不禁心裏擊鼓。

人在困倦至極之時意識會變得模糊，但她忘了這裏是他工作之所，更忘了眼前這個男人敏銳的感知。

姜玉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收拾一下吧。”

陳頤恒在姜玉的拉扯下站了起來，順勢伸手環住姜玉的腰，下巴搭在姜玉的肩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和撒嬌：“我都收拾好了，等你帶我回家呢。”

“把衣服穿好！”姜玉推開陳頤恒，扯過落在沙發上的外套遞給陳頤恒，轉身便走了。

半個小時後，姜玉和陳頤恒到了家。

姜玉剛關上門，陳頤恒便摟了過來，下巴在姜玉的頸窩蹭了蹭：“讓我抱會兒。”

姜玉輕輕地笑著，擡手撫著他的背，就由著他這麽抱著她。

短暫的分離後，姜玉特別渴望這個溫暖的懷抱。

兩個人相擁在一起，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她便能釋放她的想念。

她多想就這麽任他抱著，這個懷抱，雖然她沒待過幾次，但是卻已經讓她上癮留戀。

姜玉突然想起上次陳頤恒抱著她睡著的情景：“你別睡著啊，還沒吃飯呢。”

過了幾秒，她才聽見陳頤恒略帶困倦的聲音：“小玉，我想吃你做的青椒炒雞蛋。”

“嗯，還想吃什麽？”

“都可以，”陳頤恒打了個淺淺的哈欠，摟在姜玉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你做的我都吃。”

姜玉輕笑：“那你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

陳頤恒搖了搖頭：“我幫你打下手。”

姜玉沒給他機會，伸手推了推陳頤恒，讓他看著自己：“你還是去洗澡吧，你這個精神狀態會把雞蛋給我弄碎了，洗個澡還能清醒點。”

“行吧，那我先去洗澡，待會過來幫你。”陳頤恒半睜著眼睛笑著點頭，轉身便去洗澡了。

姜玉看著陳頤恒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麽便叫住陳頤恒：“你洗澡的時候別反鎖門啊！”

陳頤恒原本的困意被姜玉這句頗讓人想入非非的話給怔沒了，轉身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幾秒之後，臉上的驚訝一下子煙消雲散，換上一副嬌羞的表情，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胸口：“你想幹什麽？”

姜玉看著陳頤恒這一系列表情和動作，努力忍住想抽他的沖動，狠剜了他一眼，“萬一你洗舒服了直接睡在衛生間，我還能開門把你給擡出來。”

“……”

入冬過後，氣溫驟降，屋裏的溫度也降了許多。

花灑的水“呲呲”地往下灑，輕輕拍打著皮膚後或彈出或順著肌膚紋理往下流，不一會兒，整個衛生間都已被白色的水霧充盈，越發讓人感到舒適清爽。

只不過，冬天洗澡著實是有點冷的，稍微脫離熱水的包裹便讓人冷得打顫，陳頤恒稍稍加快了洗澡速度。

原本的疲倦在水的澆淋和冷熱交替之間被驅趕得無影無蹤，整個身體變得輕松許多。

陳頤恒擡手抹掉鏡子上的水霧，鏡子裏反射出的自己在熱水的潤濕過後顯得越發光彩。

陳頤恒對著鏡子仔細地照照，嗯，不錯，賞心悅目。

從架子上抽出毛巾胡亂擦著頭發，滿意地走出了衛生間。

整個屋子很安靜。

陳頤恒走到廚房，煤氣竈上的鍋裏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淡白色的蒸汽鍋蓋邊緣冒出來，而一旁的姜玉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想什麽呢？”陳頤恒走過去打開鍋蓋，被壓抑的水蒸汽因為沒了束縛一下子噴湧而上。

姜玉楞了楞，低頭看著鍋裏的排骨，煮出的血水已經形成泡沫漂浮在水面，隨著沸騰的水不斷抖動。

“洗好了？”姜玉擡頭看了看陳頤恒，順手關了煤氣，把鍋裏的排骨舀起來拿去沖洗。

陳頤恒應了一聲，靜靜地站在一旁。

姜玉把洗好的排骨和一些燉料放進鍋裏，開火慢燉。

青椒炒蛋等排骨燉好了再做吧。

姜玉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從桌上的果籃裏拿了顆青棗，便走到沙發上坐下。

陳頤恒也跟著姜玉坐過來，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采訪不順利？”

姜玉咬了一口青棗，搖了搖頭：“還行。”

“那夫人有何煩惱，小生願聞其詳。”

姜玉轉眼看了看陳頤恒，猶豫了片刻：“咱們結婚那麽久了，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康伯和琴姨呀？”

陳頤恒擦頭發的動作停止，看著姜玉搖了搖頭。

“為什麽？”姜玉挑眉。

人都嫁給你了，還想藏著掖著不成。

陳頤恒將毛巾蓋在頭上，擡腿盤坐在沙發上，臉上流露出遺憾之色：“你現在的狀態，我要是帶你去了，他們一定會揍我的。”

姜玉皺眉，半個青棗緊緊地攥在手裏，不解地看著陳頤恒。

“你說咱們都結婚那麽久了，你也不改改口，”陳頤恒握住姜玉的手，聲音盡帶了一絲委屈，“我爸媽聽到了可不得生氣？生氣了可不得揍我？”

姜玉噎了噎，有些心虛和害羞：“我這不是叫習慣了麽，一時改不過來。”

“那你現在開始改。”

“爸媽？”

陳頤恒點點頭，美滋滋地笑著，“叫聲老公。”

“……”姜玉憋了半天，“好怪啊……叫你名字習慣了。”

“那你叫我聲夫君。”

“你沒完了？！”姜玉一眼瞪過去。

“……那我叫你老婆。”

“你也別叫我老婆。”

“……為什麽？”陳頤恒呆了一下，呆得連呼吸都停了片刻，趕緊說道，“老婆，我們都結婚了……”

“嗯，是結婚了，而且都結了快一個月了。”

姜玉看著陳頤恒呆楞的樣子，不知道怎麽居然看出了一絲失落，姜玉心一軟，低頭沒去看他，聲音小了幾分，隱約帶著點兒不好意思，“我喜歡你叫我小玉。”

她小時候一直覺得，男人和女人結了婚之後，互相稱對方老公老婆才能體現夫妻情深。

可是她發現，無論是自己的父母、陳頤恒的父母還有她認識的情感要好的夫妻之間，從沒有說把經常這些稱謂掛在嘴邊的，相反的都是叫著各自的名字。

姜玉不理解，後來她慢慢發現，這種稱謂在她心中的地位正一點一點被磨平，她越發能體會到夫妻之間互稱名字或小名遠比這種“大眾化”的老公老婆要有分量的多。

而且，“小玉”這個稱呼從小到大都只有陳頤恒這麽叫，如果他那天突然不這麽叫了，她會覺得少了些什麽。

陳頤恒看著自個兒媳婦不好意思的樣兒，立馬換上死皮賴臉地笑容應了聲“好”，隨即快速在姜玉低下的額頭上輕輕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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