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姜玉將陳頤恒放在床上，小心地幫他褪去有些束縛的外衣，半扶半抱地讓他在床上躺好，扯過被子給他蓋上的。
外邊的雨還下個不停，玻璃上的水珠將外邊的燈光暈染成一個個小光暈，俯瞰下去，模糊卻不失安靜和諧的美。冬天的雨雖然沒有夏天那麽肆無忌憚，但傳進屋裏淅淅瀝瀝的雨聲似乎因為屋裏的安靜祥和而十分清晰。
姜玉把行李裏的臟衣服連著陳頤恒剛脫下的衣服一起放去洗衣機裏洗，洗之前掏了掏陳頤恒的衣服口袋，發現在一些證件和卡中間夾著一條棕色手鏈，用細線編制而成，整齊串著五顆珠子，中間那顆比兩旁的稍大一點，卻沒有它們打磨的精細，似乎是某種天然的東西。
看著線條和珠子的磨損程度，姜玉判定陳頤恒帶了它很久。
這條手鏈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姜玉將手鏈和證件放在陳頤恒的床頭，便去洗澡了。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姜玉被活生生的嚇了一跳，只見陳頤恒抱著衣服站在門口。
“你不睡覺站在這嚇鬼啊？！”姜玉到底沒忍住，使勁兒吼了他一嗓子。
陳頤恒看到自個媳婦，美滋滋地笑道：“我等你洗完澡我洗。”
剛才突然驚醒，沒看見姜玉，他急忙下床去找她，他以為她沒回來，直到聽到衛生間傳來的水聲和歌聲，他那心神才得以慢慢平覆。
“趕快洗！”姜玉板著一張臉狠剜了一眼陳頤恒。
由於剛剛洗完澡，姜玉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潤，哪怕是狠剜他一眼，陳頤恒都覺得她看上去依舊動人，想立馬吻上那帶著溫熱水汽的唇。
可惜，姜玉沒給他機會便快步走進房間了。
等陳頤恒洗澡出來的時候，姜玉已經側躺在床上，雙目輕合似乎已經睡著了。
陳頤恒望著姜玉安靜的睡顏，仿佛度過一場劫後餘生，輕松地笑著。
關上房門旁的開關，陳頤恒便摸著黑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似乎是感受到了床板的凹陷和被子的牽動，陳頤恒還沒躺好，姜玉便轉身摟上了他的腰，整個人緊緊地挨著他。
陳頤恒輕笑，伸手將緊挨著自己的人兒擁緊，聲音很輕：“幸好你沒事。”
姜玉“嗯”的應了一聲，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陳頤恒臉上的輪廓，但那雙黑亮的眸子卻依舊閃爍著。
外面的雨聲依舊淅淅瀝瀝，似乎正在哄睡疲累了一天的人。
大概是太累了，沒多久陳頤恒便睡著了，均勻綿長的呼吸在她鼻尖一絲一縷地挑撥拂過，撫平了她心中還殘存的後怕。
聽著窗外的雨聲，姜玉在昏暗中細看著陳頤恒臉部的輪廓線條，在他的嘴唇上輕輕一吻，便靠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姜玉是被臉上輕輕癢癢的觸感喚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對上陳頤恒含著笑意的眸子，自然光投在他光潔如玉的皮膚上，美好得讓姜玉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竟慢慢湊過去在那含著笑容的嘴唇上輕輕一吻，觸感溫軟，還帶著一絲清爽的薄荷味。
正想在那唇上恣意掠奪時，姜玉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原本的睡意一下子全都跑光，一骨碌爬起身來，怔楞之外盡是從臉頰到耳根的一陣酥麻熱燙。
一旁的陳頤恒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笑意愈濃。
“小玉早～”
姜玉繃著一張通紅的臉，直直地盯著陳頤恒。
陳頤恒坐起身來，往她面前湊了湊，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笑得很欠抽，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些許肆無忌憚的愉悅：“謝謝你的早安吻。”
姜玉暗暗地攥著身下的床單，有點兒想瘋。
她怎麽就能睡得那麽糊塗？糊塗也就算了，還湊上去親……
姜玉很慶幸自己在快要釀成更嚴重的後果之前清醒了過來，不然……
“我……去洗漱了。”姜玉“噌”地一下從床上蹦了下來，腳底的拖鞋還沒穿好，便風一樣地奔去了衛生間。
姜玉洗漱換好衣服出來時，陳頤恒已經坐上餐桌旁，一手端著一只紋理鮮明的瓷碗，一手拿著一只勺子慢條斯理地把熱騰騰的粥送到唇紅齒白的嘴裏，臉上的表情享受得已經喚起了姜玉來不及意識到的饑餓。
見姜玉站在走廊，陳頤恒朝她溫柔一笑：“快過來吃飯。”
姜玉一想到自己早上的舉動，臉上又蒙上了淡淡的紅暈，思前想後，終究還是努力繃著一張毫無波瀾的臉走過去。
“今天早上我起一大早做的。”陳頤恒笑道。
“嗯。”姜玉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味道怎麽樣？”
“不錯。”
“你昨天晚上也這麽說。”
“……？”姜玉的手頓了頓，轉頭疑惑地看著陳頤恒。
她昨天晚上幹嘛了？
陳頤恒側了側身，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悠悠地攪著碗裏的粥，嘴角勾起一抹笑：“昨天晚上你說你想喝粥，我正要起身去給你做，你就說我做的粥味道不錯。”
“胡扯！我昨天晚上什麽時候讓你做粥了？”
“你睡著的時候啊。”陳頤恒瞇了瞇眼，笑得很乖巧。
“……”
看著自個媳婦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緋紅，陳頤恒笑容的糖度又提升了幾個點。
姜玉還沒想好什麽理由來掩飾微妙又尷尬的情緒，陳頤恒突然插進來一句不相關的話。
“你腦子裏記得幾個號碼？”
“……什麽號碼？”
“手機號碼。”
“我的，我父母的。”
陳頤恒聽著，原本的笑意淡了幾分，眉眼中多了幾分認真和嚴肅：“那你現在也把我的號碼記下來吧。”
“我手機裏已經有了。”
“我是說記到腦子裏，”陳頤恒伸手拿過姜玉的粥，幫她慢慢攪涼，“如果你哪天手機不見或者用不了了，你可以借別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姜玉眨了眨眼。
“昨天我給你打電話都顯示無法接通，微信也不回，”陳頤恒將粥推到姜玉面前，原本淡淡的語氣突然染上了幾分委屈，“我還以為你出事了，都收拾好東西要去獨丹找你。”
姜玉被陳頤恒那委屈擔憂的表情弄得一樂：“好，我把它記到我腦子裏。”
昨天在回來的火車上手機沒電了，也以為陳頤恒這會兒可能在忙手術，她就沒想著要想辦法聯系他說些什麽，而且雖說剛經歷了一場小事故，但自己也不想和父母或他說，免得又惹來他們沒必要的擔心。
姜玉也是昨天手機充上電時才發現他給她發的微信，只不過他說的那場山體滑坡正好時他們剛剛從山區公路出來時發生的。
她昨晚就想，這次足以將她置於死地的事故竟讓她有驚無險地逃過，或許就是上天在告訴她，心裏最重要的是什麽。
姜玉將一勺粥送進嘴裏，抿了抿嘴，輕喚了一聲陳頤恒。
“嗯？”
“其實昨天晚上我是真的餓了。”
“……”
姜玉今天是順著陳頤恒的車去上班的，準確地說，他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南桑第一人民醫院。
姜玉來南桑這麽些天，除處理調任的各種雜事外，她已經開始規劃新的報道專題。
姜玉是一名記者，主要的工作是對社會的一些現象進行深度報道。
這次的報道專題和醫院的某個人有很大的關系。
而來醫院的目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找這個人以便順利開展後續工作。
跟著陳頤恒去韋雯麗的病房，一路上姜玉收到了來自不少或羨慕或質疑或悲憤的目光。
她知道，這些目光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身邊那位總是掛著淡淡笑意的人。
小時候她覺得陳頤恒好看得很，老是有事沒事盯著他看，長大之後偶爾見到他，她都會忽然感慨這個人長得真是講究，也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話，說什麽好多女生都對他含情脈脈一往情深。
她那時還不以為意，今天算是明白了。
快到韋雯麗的病房時，姜玉伸手扯了扯陳頤恒的的白大褂。
陳頤恒疑惑地看著她，朝她低了低頭，耳朵處被姜玉的氣息撩得有些輕癢，伴隨著姜玉細小的聲音，隨後便在姜玉的話語中悟到了什麽，原本淡淡的笑容立馬多了許多愉悅，壓低聲音對姜玉輕聲說：“怎麽？現在突然覺得你老公有多惹人愛了吧。”
姜玉被陳頤恒的話逗得臉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便徑直走到病房。
待陳頤恒走後姜玉才在韋雯麗的病床旁坐下。
韋雯麗接過姜玉削好的蘋果後輕咬了一口，嚼了許久後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張被折上的黃色紙張：“我可以把這些人的名單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姜玉看了一眼韋雯麗蒼白手指間捏著的那張紙，擡眼看向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什麽條件？”
韋雯麗撐了撐身體，盡量讓自己坐得舒服：“他們不願意提及的事情，你不能強求。”
“可以，還有呢？”
韋雯麗咬了一口蘋果，深吸了一口氣：“幫我找我那個大姐唄。”
“十幾多年前失蹤的那個？”
“嗯。”
姜玉皺了皺眉。
韋雯麗其實並不是家裏的獨女，她有一個姐姐，十幾年前出村趕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她家裏人托人去找，卻毫無音訊，十幾年過去了，這姑娘也就逐漸消失在村裏人的記憶中，甚至是與她有些至親關系的親人的記憶中。
“間隔那麽年，在偌大的中國找一個人，能找到的幾率是非常小的，甚至……”姜玉頓了頓，看向韋雯麗的眼睛，“幾率是0。”
“這點我清楚，”韋雯麗扯了扯略顯蒼白的嘴角，“她失蹤了那麽久，我們找了那麽久，找到我爸媽都覺得她死了，不找了，後來我出來打工的時候繼續找，也覺得沒希望了不找了……可是現在，我這個樣子，萬一突然走了，我父母我孩子怎麽辦？”
韋雯麗剛說完便重重地咳嗽，姜玉坐在她旁邊幫她順氣，疾病已經將三十多歲的她折磨得有氣無力，連咳嗽都想是在耗盡身上所有的力氣。
從咳嗽中緩過來的韋雯麗聲音帶著些許沙啞：“我現在這個樣子是沒法找了，你是記者，昌叔又是警察，肯定認識很多人，我想請你幫我找找，活也好死也罷，至少讓我知道結果。”
姜玉看著韋雯麗那雙即便憔悴卻依舊黑亮的眼睛，許久才問道：“多長時間？”
韋雯麗看出姜玉是要答應了，原本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下來，眼裏染上了淡淡的笑意：“這個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給自己一年的時間，你也幫我一年的時間吧。”
“行。”
姜玉去過很多地方，采訪過很多人，有年輕健壯的，有垂垂老矣的，也有面對死亡恐懼失望的……雖然自己並未親生經歷，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亦能感受到其中的害怕、不甘、苦澀……
有時候，對於嚴重的疾病，人們能正面面對已經用了巨大的勇氣，但還需要用巨大的勇氣去承受飄忽不定的結果。
她知道韋雯麗擔心什麽害怕什麽，可是有時候安慰的話或動作是平覆不了當事人的感受的。
她接過韋雯麗遞過的紙條，不再言語，只是看著上面的名單，靜靜聽著從韋雯麗那傳來的牙齒咬破果肉的“哢嚓”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外邊的雨還下個不停，玻璃上的水珠將外邊的燈光暈染成一個個小光暈，俯瞰下去，模糊卻不失安靜和諧的美。冬天的雨雖然沒有夏天那麽肆無忌憚，但傳進屋裏淅淅瀝瀝的雨聲似乎因為屋裏的安靜祥和而十分清晰。
姜玉把行李裏的臟衣服連著陳頤恒剛脫下的衣服一起放去洗衣機裏洗，洗之前掏了掏陳頤恒的衣服口袋，發現在一些證件和卡中間夾著一條棕色手鏈，用細線編制而成，整齊串著五顆珠子，中間那顆比兩旁的稍大一點，卻沒有它們打磨的精細，似乎是某種天然的東西。
看著線條和珠子的磨損程度，姜玉判定陳頤恒帶了它很久。
這條手鏈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姜玉將手鏈和證件放在陳頤恒的床頭，便去洗澡了。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姜玉被活生生的嚇了一跳，只見陳頤恒抱著衣服站在門口。
“你不睡覺站在這嚇鬼啊？！”姜玉到底沒忍住，使勁兒吼了他一嗓子。
陳頤恒看到自個媳婦，美滋滋地笑道：“我等你洗完澡我洗。”
剛才突然驚醒，沒看見姜玉，他急忙下床去找她，他以為她沒回來，直到聽到衛生間傳來的水聲和歌聲，他那心神才得以慢慢平覆。
“趕快洗！”姜玉板著一張臉狠剜了一眼陳頤恒。
由於剛剛洗完澡，姜玉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潤，哪怕是狠剜他一眼，陳頤恒都覺得她看上去依舊動人，想立馬吻上那帶著溫熱水汽的唇。
可惜，姜玉沒給他機會便快步走進房間了。
等陳頤恒洗澡出來的時候，姜玉已經側躺在床上，雙目輕合似乎已經睡著了。
陳頤恒望著姜玉安靜的睡顏，仿佛度過一場劫後餘生，輕松地笑著。
關上房門旁的開關，陳頤恒便摸著黑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似乎是感受到了床板的凹陷和被子的牽動，陳頤恒還沒躺好，姜玉便轉身摟上了他的腰，整個人緊緊地挨著他。
陳頤恒輕笑，伸手將緊挨著自己的人兒擁緊，聲音很輕：“幸好你沒事。”
姜玉“嗯”的應了一聲，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陳頤恒臉上的輪廓，但那雙黑亮的眸子卻依舊閃爍著。
外面的雨聲依舊淅淅瀝瀝，似乎正在哄睡疲累了一天的人。
大概是太累了，沒多久陳頤恒便睡著了，均勻綿長的呼吸在她鼻尖一絲一縷地挑撥拂過，撫平了她心中還殘存的後怕。
聽著窗外的雨聲，姜玉在昏暗中細看著陳頤恒臉部的輪廓線條，在他的嘴唇上輕輕一吻，便靠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姜玉是被臉上輕輕癢癢的觸感喚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對上陳頤恒含著笑意的眸子，自然光投在他光潔如玉的皮膚上，美好得讓姜玉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竟慢慢湊過去在那含著笑容的嘴唇上輕輕一吻，觸感溫軟，還帶著一絲清爽的薄荷味。
正想在那唇上恣意掠奪時，姜玉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原本的睡意一下子全都跑光，一骨碌爬起身來，怔楞之外盡是從臉頰到耳根的一陣酥麻熱燙。
一旁的陳頤恒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笑意愈濃。
“小玉早～”
姜玉繃著一張通紅的臉，直直地盯著陳頤恒。
陳頤恒坐起身來，往她面前湊了湊，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笑得很欠抽，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些許肆無忌憚的愉悅：“謝謝你的早安吻。”
姜玉暗暗地攥著身下的床單，有點兒想瘋。
她怎麽就能睡得那麽糊塗？糊塗也就算了，還湊上去親……
姜玉很慶幸自己在快要釀成更嚴重的後果之前清醒了過來，不然……
“我……去洗漱了。”姜玉“噌”地一下從床上蹦了下來，腳底的拖鞋還沒穿好，便風一樣地奔去了衛生間。
姜玉洗漱換好衣服出來時，陳頤恒已經坐上餐桌旁，一手端著一只紋理鮮明的瓷碗，一手拿著一只勺子慢條斯理地把熱騰騰的粥送到唇紅齒白的嘴裏，臉上的表情享受得已經喚起了姜玉來不及意識到的饑餓。
見姜玉站在走廊，陳頤恒朝她溫柔一笑：“快過來吃飯。”
姜玉一想到自己早上的舉動，臉上又蒙上了淡淡的紅暈，思前想後，終究還是努力繃著一張毫無波瀾的臉走過去。
“今天早上我起一大早做的。”陳頤恒笑道。
“嗯。”姜玉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味道怎麽樣？”
“不錯。”
“你昨天晚上也這麽說。”
“……？”姜玉的手頓了頓，轉頭疑惑地看著陳頤恒。
她昨天晚上幹嘛了？
陳頤恒側了側身，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悠悠地攪著碗裏的粥，嘴角勾起一抹笑：“昨天晚上你說你想喝粥，我正要起身去給你做，你就說我做的粥味道不錯。”
“胡扯！我昨天晚上什麽時候讓你做粥了？”
“你睡著的時候啊。”陳頤恒瞇了瞇眼，笑得很乖巧。
“……”
看著自個媳婦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緋紅，陳頤恒笑容的糖度又提升了幾個點。
姜玉還沒想好什麽理由來掩飾微妙又尷尬的情緒，陳頤恒突然插進來一句不相關的話。
“你腦子裏記得幾個號碼？”
“……什麽號碼？”
“手機號碼。”
“我的，我父母的。”
陳頤恒聽著，原本的笑意淡了幾分，眉眼中多了幾分認真和嚴肅：“那你現在也把我的號碼記下來吧。”
“我手機裏已經有了。”
“我是說記到腦子裏，”陳頤恒伸手拿過姜玉的粥，幫她慢慢攪涼，“如果你哪天手機不見或者用不了了，你可以借別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姜玉眨了眨眼。
“昨天我給你打電話都顯示無法接通，微信也不回，”陳頤恒將粥推到姜玉面前，原本淡淡的語氣突然染上了幾分委屈，“我還以為你出事了，都收拾好東西要去獨丹找你。”
姜玉被陳頤恒那委屈擔憂的表情弄得一樂：“好，我把它記到我腦子裏。”
昨天在回來的火車上手機沒電了，也以為陳頤恒這會兒可能在忙手術，她就沒想著要想辦法聯系他說些什麽，而且雖說剛經歷了一場小事故，但自己也不想和父母或他說，免得又惹來他們沒必要的擔心。
姜玉也是昨天手機充上電時才發現他給她發的微信，只不過他說的那場山體滑坡正好時他們剛剛從山區公路出來時發生的。
她昨晚就想，這次足以將她置於死地的事故竟讓她有驚無險地逃過，或許就是上天在告訴她，心裏最重要的是什麽。
姜玉將一勺粥送進嘴裏，抿了抿嘴，輕喚了一聲陳頤恒。
“嗯？”
“其實昨天晚上我是真的餓了。”
“……”
姜玉今天是順著陳頤恒的車去上班的，準確地說，他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南桑第一人民醫院。
姜玉來南桑這麽些天，除處理調任的各種雜事外，她已經開始規劃新的報道專題。
姜玉是一名記者，主要的工作是對社會的一些現象進行深度報道。
這次的報道專題和醫院的某個人有很大的關系。
而來醫院的目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找這個人以便順利開展後續工作。
跟著陳頤恒去韋雯麗的病房，一路上姜玉收到了來自不少或羨慕或質疑或悲憤的目光。
她知道，這些目光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身邊那位總是掛著淡淡笑意的人。
小時候她覺得陳頤恒好看得很，老是有事沒事盯著他看，長大之後偶爾見到他，她都會忽然感慨這個人長得真是講究，也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話，說什麽好多女生都對他含情脈脈一往情深。
她那時還不以為意，今天算是明白了。
快到韋雯麗的病房時，姜玉伸手扯了扯陳頤恒的的白大褂。
陳頤恒疑惑地看著她，朝她低了低頭，耳朵處被姜玉的氣息撩得有些輕癢，伴隨著姜玉細小的聲音，隨後便在姜玉的話語中悟到了什麽，原本淡淡的笑容立馬多了許多愉悅，壓低聲音對姜玉輕聲說：“怎麽？現在突然覺得你老公有多惹人愛了吧。”
姜玉被陳頤恒的話逗得臉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便徑直走到病房。
待陳頤恒走後姜玉才在韋雯麗的病床旁坐下。
韋雯麗接過姜玉削好的蘋果後輕咬了一口，嚼了許久後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張被折上的黃色紙張：“我可以把這些人的名單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姜玉看了一眼韋雯麗蒼白手指間捏著的那張紙，擡眼看向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什麽條件？”
韋雯麗撐了撐身體，盡量讓自己坐得舒服：“他們不願意提及的事情，你不能強求。”
“可以，還有呢？”
韋雯麗咬了一口蘋果，深吸了一口氣：“幫我找我那個大姐唄。”
“十幾多年前失蹤的那個？”
“嗯。”
姜玉皺了皺眉。
韋雯麗其實並不是家裏的獨女，她有一個姐姐，十幾年前出村趕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她家裏人托人去找，卻毫無音訊，十幾年過去了，這姑娘也就逐漸消失在村裏人的記憶中，甚至是與她有些至親關系的親人的記憶中。
“間隔那麽年，在偌大的中國找一個人，能找到的幾率是非常小的，甚至……”姜玉頓了頓，看向韋雯麗的眼睛，“幾率是0。”
“這點我清楚，”韋雯麗扯了扯略顯蒼白的嘴角，“她失蹤了那麽久，我們找了那麽久，找到我爸媽都覺得她死了，不找了，後來我出來打工的時候繼續找，也覺得沒希望了不找了……可是現在，我這個樣子，萬一突然走了，我父母我孩子怎麽辦？”
韋雯麗剛說完便重重地咳嗽，姜玉坐在她旁邊幫她順氣，疾病已經將三十多歲的她折磨得有氣無力，連咳嗽都想是在耗盡身上所有的力氣。
從咳嗽中緩過來的韋雯麗聲音帶著些許沙啞：“我現在這個樣子是沒法找了，你是記者，昌叔又是警察，肯定認識很多人，我想請你幫我找找，活也好死也罷，至少讓我知道結果。”
姜玉看著韋雯麗那雙即便憔悴卻依舊黑亮的眼睛，許久才問道：“多長時間？”
韋雯麗看出姜玉是要答應了，原本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下來，眼裏染上了淡淡的笑意：“這個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給自己一年的時間，你也幫我一年的時間吧。”
“行。”
姜玉去過很多地方，采訪過很多人，有年輕健壯的，有垂垂老矣的，也有面對死亡恐懼失望的……雖然自己並未親生經歷，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亦能感受到其中的害怕、不甘、苦澀……
有時候，對於嚴重的疾病，人們能正面面對已經用了巨大的勇氣，但還需要用巨大的勇氣去承受飄忽不定的結果。
她知道韋雯麗擔心什麽害怕什麽，可是有時候安慰的話或動作是平覆不了當事人的感受的。
她接過韋雯麗遞過的紙條，不再言語，只是看著上面的名單，靜靜聽著從韋雯麗那傳來的牙齒咬破果肉的“哢嚓”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