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是晚上七點帶著兩個孩子坐著火車走的，到獨丹之後還得轉兩次大巴車才能到老家，前後要花20個小時左右。

那個地方是個小山村，從那裏到最近的鎮上也要坐上半個小時的車，交通不怎麽便利。不過好在這幾年那裏修了山路，住在裏面的一些有錢人家也自己買了車，就算沒車的也還能坐上十幾塊錢的面包車到鎮上買東西，也算是很方便了。

由於交通不便，村裏的年輕人幾乎都出來了，沒幾個留在裏面的，但老人家們通常都留在那裏，繼續種著他們的水稻，放著他們的牛，料理他們種下的樹，守著養育幾代人的這個小村落。

姜玉很喜歡那裏，她甚至很感謝因為交通不便，那裏還保持著她小時候的樣子，給諸如她這樣在外打拼的人一個一如既往的棲息之所。

現在這個時代，任何東西都變得太快了，有時候想停下來回頭看看，都很難再找到自己心中惦念的東西。

夜間的火車車廂裏，廣播已經停止，車廂裏的人也已經睡去，看著窗外遠處的點點燈光，聽著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仿佛火車駛向的前方，充滿著回憶和希望。

陳頤恒剛剛下班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了。

卸下身上的包和外套，陳頤恒便將自己扔到了沙發上。

舒服啊。

閉著眼睛，陳頤恒尋覓著屋子裏殘留的氣味，幾天下來，這個房子居然沒有了以前的那種冰冷，多了一絲溫度，或許是他的錯覺，又或許是因為有了姜玉。

忽然想起小玉說她在高壓鍋裏燉了排骨粥。

起身走到廚房裏，從高壓鍋裏要舀了些排骨粥放在鍋裏熱，沒多久，排骨中的那股肉香便飄散開來，讓原本不怎麽有食欲的陳頤恒一下子有了胃口。

今天中午喝著姜玉燉的雞湯，幾天下來沒有好好善待的胃頓時得到了救贖。

做醫生這一行，有時候吃飯可以說只是任務，是為了填飽肚子而不是為了犒勞味蕾，所以大部分時候吃飯這件事是沒有多大滿足感的。

而那一飯盒的雞湯，卻給了陳頤恒這幾天下來都沒有的滿足感，而這滿足感不僅僅是對胃，還是對味蕾，更是對心。

坐在桌子旁吃著姜玉做的排骨粥，這種滿足感就更加飽滿了。

要是小玉在就好了。

陳頤恒一邊喝著粥一邊用微信給姜玉發消息，說說他現在在幹什麽。

姜玉似乎沒有睡，沒多久便回了一句“吃完了早點洗洗休息吧”，之後便沒再理會陳頤恒。

陳頤恒猜想她估計是睡了，便用語音和她道了一聲晚安。

飯飽之後，陳頤恒將整個屋子都晃悠了一遍，幾天下來，姜玉已經在屋子裏添上了自己的東西，正如她自己所說，她的東西真的很少，書房裏放著她的電腦和一些新買的書，衣櫃裏也就只有這個季節的幾套衣服，桌上化妝品也不多……

陳頤恒覺著姜玉這種怎麽方便怎麽來的性格似乎和小時候沒兩樣。他以為女孩子長大了應該會有很多東西，姜玉應該也不例外，怎麽就……

算了，以後應該就會多了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陳頤恒滾了一圈，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看著一旁姜玉的枕頭，莫名想起了他不省人事的那天晚上。

真不應該喝酒，都不記不起那天晚上姜玉躺在他身邊的情景。時至今日，他們也就在床上躺過一回，他還睡得渾天黑地的。

陳頤恒在被子裏豎起三跟手指，以後絕對不輕易喝酒。

經過將近一天的顛簸，姜玉終於牽著兩小朋友下了面包車，再走上十幾分鐘，就能到他們的外婆家裏。

“阿玉阿姨……”阿可拉了拉姜玉的手。

“怎麽了？”

“我們要在外婆家呆多久啊？”阿可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姜玉。

“等過年的時候，媽媽就會來接你們。”姜玉俯身看著一臉擔憂的阿可：“你和阿輝在這裏和外公外婆好好玩，學學一些本領，等媽媽來了表演給媽媽看好不好？”

“嗯……”阿可有些不情願地嘟囔了一聲，看著自己的弟弟一眼，便轉頭問姜玉，“那阿玉阿姨送我們到外婆家之後是不是就要走了？”

姜玉揉了揉兩顆毛茸茸的腦袋，微笑道：“阿姨送你們到外婆家之後還要去看看自己的外婆和外公，然後再坐今天最後一輛面包車走。”

“那你為什麽不明天再走？”一旁的阿輝含著棒棒糖糯糯地問道。

“因為阿姨還有工作啊，而且阿姨答應過一個人要趕緊回去。”

“是媽媽說的那個醫生嗎？”

姜玉聽了一楞，點了點頭，苦笑道：“……你媽媽倒是什麽都跟你們說。”

說完便牽著小孩尋著刻在記憶中的那條路走去。

下午，冬日的陽光十分明媚，但也不去稀釋冬天的那股寒意，倒是把視野中的農田青菜和在田間悠然吃草的牛羊映襯得格外鮮明好看。

不遠處的岔路口上站著三個人，兩個小孩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親人，掙開姜玉的手便向前奔去，一頭擁進了自個兒的外公和外婆懷裏。

“哎喲，麻煩阿玉了～”覃嬸抱著自個的小孫子，樂滋滋地說道。

“沒事阿嬸，我就順個便罷了。”姜玉將兩小孩的行李遞給了孩子的外公，“阿舅，這是他們的行李。”

“辛苦阿玉了，來我們家吃飯吧。”韋舅笑著接過行李。

“不了不了，我和外公說幾句話，待會就直接坐車走了，不用麻煩了。”

一旁的外公聽到姜玉說要走，立馬急了：“你不在這住啊？你難得才回來！你外婆都給你鋪好床了！雞我們都殺好了！”

姜玉見外公開始急了，便韋舅覃嫂打了聲招呼便扶著外公向家走去。

“外公，不是我不想住，我這次只是送他們過來而已，我還有工作呢，得趕緊回去。”姜玉耐心地解釋道。

“什麽工作？別以為我不知道啊！”外公故作生氣，“你媽都告訴我了，你就是想趕緊回去看你老公對不對？”

“你知道了？”

“哼！我當然知道！那個啥，把你拐走的那個小子叫啥，陳什麽來著？陳……”外公一時想不起來，憋得有些懊惱。

“哎呀！那個小夥子叫陳頤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旁邊的外婆回答了一句，姜玉清楚地看到外婆手裏提拉著兩個白白凈凈的大蘿蔔。

“對對對，就他！”外公掙開姜玉挽著他的手，從自個兒媳婦手裏接過那兩個大蘿蔔，轉臉沒好氣地看著姜玉，“結婚那麽大的事，也不來和外公外婆商量一下，隨隨便便就嫁人了！”

“嗯……我沒有隨隨便便……”

“你還說？！”外公瞪了姜玉一眼，“你結婚之前都沒吱過一聲，還說不隨便！”

姜玉無言，只能沖著外公傻笑。

“好了，”外婆笑著，拍了拍外公的肩膀，“阿玉都那麽懂事的孩子，既然決定了我們支持她就好了，你現在再怎麽說她，那民政局的材料也改不回來了，安了安了。”

外公氣結，一臉幽怨地看了看姜玉，對自己的媳婦道：“快做飯吧，待會阿玉還要趕車子。哎，把我孫女拐走了還不來看我！不像話！” 說完只好擺擺手，提拉著兩蘿蔔進夥房去了，只留姜玉和外婆對視一笑。

陳頤恒這會兒剛剛到醫院，準備開始他的夜班生活。

開始之前，他按姜玉的囑咐把準備好的晚飯拿給韋雯麗。

韋雯麗此時正刷著手機，見陳頤恒過來便放下手機有些驚訝地接過陳頤恒遞過來的飯盒：“謝謝陳醫生。”

“今天感覺如何？”陳頤恒看時間還富足，便拉著板凳坐下。

“胸口有些悶，吃東西也沒什麽味道，有些惡心。”

“嗯，這些都是化療之後的反應，不用太過擔心。”

韋雯麗應了一聲便低頭喝口湯，擡頭時臉上多了幾分歉意：“抱歉啊，陳醫生。我不知道你們剛結婚，不然我肯定不麻煩阿玉幫我把那兩小孩送過去，害得你們剛結婚就分隔兩地。”

“姐你說的哪裏話，”陳頤恒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事情別放在心上，你就安心地把病養好，這樣才能盡早把那兩個小朋友接回身邊。”

“嗯。”韋雯麗無味地嚼著，即便是看上去很勾人胃口的飯菜此時在她嘴裏也沒法展現自身魅力。

“那你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陳頤恒說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韋雯麗叫住陳頤恒，看著他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沒壓制住，“阿玉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什麽嫁給你。”

“……”陳頤恒搖搖頭。

“哦，我就好奇為什麽她會突然結婚，不大像她的性格呵呵。”韋雯麗頓時後悔自己的好奇心作祟，嘴那麽多！

陳頤恒其實對這個問題也思慮過，但並沒有什麽比較能說服自己的答案，索性也沒覺得韋雯麗這一問有什麽，只對她露出禮貌性的微笑便轉身離開。

小玉為什麽會突然嫁給他？陳頤恒好奇的是“突然”，他倒有幾分把握能和小玉喜結連理，但他真的不知道小玉是在怎樣的一種情況下經歷了怎樣的思想鬥爭而突然想嫁給他。

他沒有問姜玉，一是因為他擔心那個真實的答案，二是即便他問，姜玉估摸著也不會說。他在等，等她有一天願意告訴他真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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