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蘿“哦”了一聲, 繼而直起腰來。街角的人聚集的更多, 都在看戲。

顧雪蘿四面環顧了一下，繼續道：“這話倒是有意思。揚州離京城這麽遠, 你一個姑娘家，這麽過來，就是為了找我夫君討要一個說話。可是，怎麽連這最重要的東西都給忘了？”

高若晴頓時被噎的啞口無言。顧雪蘿回頭看了看林檀，他的臉上也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無措, 而是換上了一副看好戲的神態。

高若晴想了很久，又爭辯道：“夫人，您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民女一個潔凈女兒，還犯得上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嗎？”

顧雪蘿笑道；“姑娘，你這話岔了。天底下不要臉的人可太多了。要不然，也不會有小偷和騙子了。你紅口白牙，說一句有婚約，但是連個起碼的信物證據都沒有, 就敢跪在這裏大哭大鬧的。”

高若晴漸漸害怕了起來。顧雪蘿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陰狠。街角的人知道這不過是一出鬧劇。

顧雪蘿走上臺階，道：“怎麽，還不承認自己撒謊嗎？”

高若晴看著四面已經圍上來的家丁，身體微微顫抖，慢慢的往後退去。過了許久，才低頭哭著說道：“民女錯聽了父母的意思，是民女莽撞了。”

顧雪蘿冷笑道；“你一句莽撞，就能了事了？你這是侮辱朝廷命官, 還惹得四鄰不安，我要是不處置了你，倒叫別人看我們林府的笑話。”

高若晴身體顫抖如篩糠，不斷地往後躲著。顧雪蘿吩咐道：“如此，那就掌嘴五十，就當做一個教訓，看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犯了。”

高若晴回過神來，立刻爬著上前，磕頭道：“民女錯了，再也不敢了，請林夫人放民女一次，我再也不敢了！”當街掌嘴，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是莫大的折辱。

但是顧雪蘿卻沒有絲毫軟化的跡象。高若晴見求顧雪蘿不得，只得再去求林檀。可是對方連看都不看她。幾個家丁已經上前，把住了高若晴的衣袖，一個婆子上前，伸出粗糙的雙手，就要掌她的嘴。

顧雪蘿卻阻止道：“我讓你打了嗎？讓她自己打！”

婆子只得收回手，安靜地立在了一邊。顧雪蘿便對高若晴道：“自己動手，五十下。”

高若晴的又羞又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但也不敢耽誤，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往自己的臉上打。清脆的聲響在響徹長街。顧雪蘿看了她一會兒，便對林檀笑道：“夫君，走吧，回去吃午飯了。我吩咐廚房做了雙菇燴，你最愛吃的。”

林檀笑了笑，執起顧雪蘿的手，兩人一道進了府門。高若晴還在扇自己耳光。幾個家丁看著她，足足打夠了五十下。林檀與顧雪蘿一進去，長街上的人們也圍了上來，大多數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著嘲笑她。

這五十下打完，高若晴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嘴角流血，雙眼通紅。那婆子卻又上前說道：“高若晴姑娘，夫人叫我告訴你，明日若再來說，就掌嘴七十，後日再來，掌嘴一百，以後要在路上遇見了姑娘，因為你的失言之罪，隨時可以處置，您可聽清楚了？”

高若晴的頭頂如同響起一個焦雷，張了張嘴，癱坐在地。

顧雪蘿的心裏卻也並不輕松。本想沒了高若晴，以後的事情就輕松很多，但是她卻不知道被哪個現世報給救了起來。她一直這樣想著，連午飯也沒吃幾口，林檀早看了出來，問道：“阿蘿，怎麽了？在想什麽？”

顧雪蘿放下了筷子，說道；“高若晴的事情，不打算跟我說說嗎？”

林檀擡眼看了看他，說道：“我從前在揚州時候，確實跟她比較相熟悉。我娘好像也確實提起過要為我們請人保媒說親的事情。”

顧雪蘿又拿起了筷子，用筷子頭點了點他的下巴，說道：“那怎麽瞞著我這麽久？是不是高若晴不來，你就打算永遠不告訴我了？”

林檀垂著眼，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著。過了片刻，他又擡起頭，向她道：“阿蘿，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顧雪蘿又忍不住笑了。她低首道：“為何不信你。你我是夫妻，要是這將近一年的相處，我還不能相信你，那可真是白活了。”

林檀笑了笑，握住了顧雪蘿的手。顧雪蘿又道；“不過，你真的不心疼嗎？”

“如果她知道錯了，過些天就給她塞點銀子，叫她回揚州去。要是死在這裏了，估計等她父母知道了消息，對我娘似乎不太好。”

顧雪蘿回道：“好，聽你的就是。”

高若晴挨了巴掌又丟了臉，捂著臉往趙府去。她順著後角門進去，想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上點藥，誰知道剛到門口，卻發現趙子澄正站在那裏。高若晴倒有些驚訝，因為平時趙子澄是從來不到她房間裏來的。

她只得捂著臉頰行禮道：“見過小世子。”

趙子澄臉上依舊是一派平和的表情，他略微頷首，問道：“去哪了？挨了誰的打？”

高若晴只得回道：“我去林檀府上，想要問問他，為何不認當年的婚約，可是，沒想到林夫人半路走出來，給了民女好大的難堪，還叫我當眾自己掌自己的嘴，所以，才會這樣。”

趙子澄臉上的表情依舊十分平靜，似乎他早就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他道：“原來是這樣。可是，我怎麽聽說，你當街質問林檀，連帶著也說了他的夫人，惹得幾條街上的人都去看，給了他們好大的沒臉，又聽說你只是信口雌黃，所以人家才會處置你。”

高若晴沒想到趙子澄的消息竟然這般靈通，而且他說的句句屬實，自己也沒什麽可以辯駁的，想了老半天，才低頭說道：“我是一時之間混忘了。所以沒有把書信拿過來。”

趙子澄卻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同樣的謊話，就沒有必要再說第二次了。”

高若晴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但看見趙子澄的眼神，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趙子澄已經轉過身，冷聲開口：“當初我把你帶回京城，是因為覺得你聰明通透，不會做這等傻事，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所以沒有問你，但是沒想到，還是我太過輕信別人了。”

高若晴拼命地搖了搖頭。眼下她後悔不跌，真不該沈不住氣，著急去找林檀，如今才惹出了這兩頭丟臉的事故。她連忙跪下認錯。

趙子澄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不必了。你才來京城幾天，就鬧出這般事故，若是再留著你，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罷了，你說的什麽報恩，我也不需要了。我等下找人給你帶些盤纏，早些回揚州去吧。”

高若晴哪裏肯回，求了好幾次，趙子澄依舊沒有回轉的跡象。眼看著他就要轉身離開，高若晴終於忍不住道：“趙小世子！難道你甘心嗎？”

趙子澄終於回過頭來。

高若晴見狀站起身，道：“趙小世子，你對林夫人，是自小的情誼。你們是青梅竹馬。林檀當時娶她的時候，也是強迫的！如今，她維護林檀，或許只是被利用了！”

趙子澄看著她，倒沒有立刻打斷，而是等著她繼續往下說。高若晴便繼續道；“小世子，若你對林夫人還有情誼，我們不妨聯手，事成之後，豈不是兩全其美？”

趙子澄笑了笑。高若晴以為趙子澄定會答應，臉上的表情也和緩了不少。趙子澄卻忽然道：“高若晴，我終於知道，雪蘿為何會掌你的嘴了。”

高若晴疑惑地看向他。趙子澄沒有說話，舉步離開了。一旁的張管家接話道：“高小姐，你以為主人是你嗎？縱然他與顧家小姐是自小的情誼。可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不是我家主人這種家世品行的人，做出來的事。”

高若晴不敢置信地看向趙子澄離開的方向，半晌，竟然冷笑起來。這趙子澄真的是有病，放著可以拿到手裏的東西不要，竟然還要趕她走。張管家已經拱手說道：“高小姐，我們趙府太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還是請您離開吧。”

趙子澄只讓高若晴在府內留了一晚。晚間，趙子澄照例在屋裏讀書，張管家走了進來，對趙子澄道：“主子，明日一早就把那個高姑娘趕走嗎？”

趙子澄擡起頭，道；“算了，既然當初是我們帶她回來的，找幫她找個馬車，把她送回到揚州去。總之，不叫她來到京城就是了。”

張管家道：“主子您真是好心，只是，在我看來，這位高姑娘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當初我們救起來她，真是不該。”

趙子澄微微點頭，說道：“之不過，這次真是我對不住那個林檀了。因為我的緣故，倒是叫他難堪了。”

張管家笑道：“倒是第一次聽主子你說這話。”趙子澄放下了手裏的書，又道：“我雖然與林檀不和，但說到底，他也算是個好官。”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九點還有兩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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