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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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熟悉的味道,他所散發的氣質不由讓他想起了二王子,他們身上都有一種藏在骨子裏的霸氣,被他們小心的收藏著,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散發出來。那股氣勢是驚人的,充滿力量的,一旦爆發就會將人的靈魂也吸收進去,讓人不由自主的臣服於這種氣勢之下。

兀術想起了二王子在他離開之前對他所說的話——

“雲王不是一個可以相與之輩,和這樣的人交易,猶如與豺狼一般,隨時都會反咬我們一口,反倒不如大胤的皇帝能給我們更多的利益,而且也更加的名正言順。雖然幫他鏟除雲王所付出的代價不小,但是一旦成功,他能回報我們的也更加豐厚,是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

他當時只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甚至是不讚成的。雖然二王子說大胤皇帝有那個靜安王爺相助,他的才華兀術是明白的,絕對是國之棟梁,帝王良臣,但是這樣的行為猶如臨陣換將,就意味著他們之前所有的部署都打了水漂,全浪費了,而且事出突然,也無準備,無異於是鋌而走險,實在是一個不穩當的做法。

但是他最後還是同意了,是逼於無奈,是無法說服二王子,是對二王子的妥協。

可是,再次見到眼前這個曾經只是給他一種溫文懦弱,毫無主見的印象的皇帝陛下,卻在這幾日的言談間流露出一種君王的氣度,在他面前展現的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姿態,仍舊是稚弱的身軀,但是這個身軀是在成長著,他的內在蘊藏著無限可能的力量,悄無聲息的吞噬著身邊的力量,順我者用,逆我者亡。這些都不是幾日間造就的,也不是誰都能模仿出來,那是一種深沈的氣質,獨特的,屬於一個真正帝王的氣質。思及此,兀術不禁心下一冷。這樣收放自如的駕馭著帝王之術,將自己掩飾的這麽完美,只將自己願意給人看的表現出來,那需要多大的隱忍,多深沈的心思,那真的是一個十七歲少年城府嗎?也許,他比雲王更加難以相與。成也蕭何敗蕭何,眼前的皇帝就如同一把雙刃劍,他可以在需要你的時候滿足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沒有跨過他所定下的警戒線,他都是最慷慨的帝王,但是你一旦逾越了,接下來你就會慢慢被吞噬,在你還未察覺到的時候,你的內在已然空無,而到察覺的時候,已是回天乏術,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你一無所有。就如同現在皇帝對付雲王的手段一般,他的覆滅是早晚的事。

兀術看著眼前皇帝溫和的笑容,只覺得一絲絲冷意從腳尖一點點爬上來,凍得他血液都要凝固了。手上一個不穩,兀術無意識的一個動作,竟將手撒了一身,濁酒汙羅衣,北遼的服飾尤為吸水,一下子暈開,雖然不是很多,但是在這皇家宮宴之上也是極為失禮的。

玄昕似乎也註意到了兀術這邊的情況,揮手招來身邊的小太監,耳語交代了幾句。那太監立刻叫了兩個宮女,去了北遼使節那邊坐的位置。然後很快,就看見那兀術與皇帝派去的宮女們說了幾句,便站了起來,朝著皇帝這邊躬身垂手一禮,然後就跟著兩個宮女一起退了出去。

北遼使節可是座上貴賓自然受的矚目煩多,尤其是這個兩度來朝的兀術,此人八面玲瓏,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大家對他也是極為註意的,方才看到他一不小心將酒灑在身上,然後又看到皇上身邊的紅人路公公叫了兩個宮女來到兀術身邊,將他帶走,自然是明白始末的。不過這也沒有什麽好在意的,還不如眼前歌舞動人。

舞姬們長袖曼舞,絲裳翩然而飛,水袖似弱不禁風的楊柳,迎面拂來,仿佛能將身上的酒氣也吹散了,微醺的酒氣在空氣中氛氳著,更是教人沈醉。

玄蒔看著底下官員的神色,目光似有意般地看了一眼玄昕,兩人眼中傳遞著只有他們明白的意思。見玄昕點了一下頭,表情慎重,但是仍舊是自信的,玄蒔一笑,這個笑容隱在陰影裏多了三分脾睨天下的意味。

酒過三巡,月上西樓落樹梢,皇帝擔心著太後娘娘今日身體不適,特地趕過去看望了,此時的酒宴上只剩是群臣歡宴。沒有皇帝在,大臣們雖然仍舊不敢太過放縱,但是還是神情間也是多了幾分從容和隨意,飲酒作樂,快意出言,笑不自矜,看著場中舞姬的神色也愈發熾熱。

忽然樂聲停止,原是歌舞已盡,但是一群舞姬們沒有就此退下,而是一個個紛紛四下散去,似林中驚鳥,在在座的各位達官貴人間游走斟酒,游走間也帶來一陣陣香風,撲鼻而來,帶著一絲魅惑,勾得人心也隨著浮動。

蒙都王子意態微醺地看著繞在身邊的女人,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瞇起眼睛,一杯黃湯下肚,口齒間還有菊花的味道,他享受的玩弄著身邊女子的手,大膽地將她攬在懷中,分明是借酒不軌。那舞姬也沒有拒絕,欲拒還迎的與蒙都王子糾纏著,一雙朱唇就近在眼前,一寸寸,一點點,就這麽一步,差之毫厘,只見那朱唇緩緩的嚅動著,不知是說了什麽,因著是在蒙都王子懷中,大家都沒有看清,但是蒙都王子臉上的耽溺笑容卻隨之一僵,充滿酒色的雙眸在一瞬間凝固,幾乎是在眨眼間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是沈澱,是陰冷,是志在必得的對權力的渴望,連倚在她懷中的女子都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心中不甚懷疑,眼前這個男人還是方才那個耽於酒色之輩嗎?書香門第

可惜蒙都王子沒有給她繼續猜想的機會,而是不動神色的從位子上站起,向鄰座左右暧昧一笑,就將這個女子攬在懷中,狀似親密的走了出去。在座的人好笑地看著這一幕,都以為,這蒙都王子血氣方剛的,已經等不及了。而巧笑情兮的周旋於百官中的舞姬們看著他們走出去,心中都在暗嘆宦娘,也就是蒙都王子抱出去的女子的好運,今晚若是伺候的好,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沒想到平日裏最是清高的人,勾起男人的手段全是最厲害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所有的人都是這麽猜測著,可是只有他懷中的女子宦娘真正明白,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的眼神是再冷靜不過,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一出了大家的視線,蒙都王子就放開了懷中的女子,眼神冷冷地看著舞姬,是一把鋒利的到,此時他已絲毫沒了對這女子XX,在腦海中唯一惦念的便是方才這個女人在他耳邊說的那句——“王爺在等你。”

會在今夜等他的人,而且還是王爺的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雲王。他今天心中正自納悶,為什麽雲王沒有一起來重陽登山,本是猜想著會在今晚的宴席上看到他出現,可是從開頭到歌舞歇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心中已經做好了他不來的打算,正自氣惱,想在女人XX,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就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驚奇,將他的怒氣也吹沒了。

“說吧,去哪裏?”

宦娘一離開蒙都王子的懷抱,就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她相信,自己若是說不出所以然來,眼前這個北遼王子的眼神都能教她被淩遲千百回。她顫巍巍的瑟縮了一下,眼神似受驚的麋鹿,聲音輕細地說道:“在晚隅,王爺在晚隅等王子你。”

蒙都王子似乎覺察到宦娘的害怕,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笑意,恢覆方才的三分流氣的味道,只見他那雙慣握彎刀,長滿老繭的手撫上了宦娘似花瓣的粉頰,“怎麽,你在害怕我嗎?剛才勾引本王的能耐都哪裏去了”

宦娘嚅囁了一聲,粉頰一片紅雲燒,“奴婢不敢。”

蒙都王子將宦娘抱入懷中,充滿誘哄之色,“只要你好好替本王子辦事,伺候的好,定會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我也會好好寵愛你的。明白了嗎?”

宦娘似是不勝嬌羞的垂下頭,勾唇含笑,秋波暗轉間,剪水秋瞳若黑水晶一般,盈盈看向蒙都王子,流光溢彩,“奴婢明白了。”

原來這個女子亦是美麗的。這是蒙都王子這這一瞬間劃過心內的想法。但是此時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低下頭,一個熱氣吹在宦娘耳邊,“那就快帶本王子去晚隅吧,談完事,我也好能疼愛你啊。”

啞啞的聲音,暧昧分明的言辭,宦娘似是極為害羞的推了一把蒙都王子,口中軟軟的喚了一句,“王子……”腳步卻是分毫不差的望著晚隅走去。

低下頭,她的眸中波光閃動,唇角上挑,不在風情,而是蓄勢待發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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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蒔離開酒宴之後,確實是去了長樂宮看望太後娘娘。太後正因身體不適而躺在鳳塌上,皇上就坐在邊上陪著。

許是那日太後說的話被玉明若放進了心裏,她現在都是盡量不著痕跡的避著玄蒔,一聽玄蒔來了,就作辭告退,免得徒惹是非,太後也由著她去,不聲不響的看在眼中,心中也是讚成的。

母子倆坐在一起說了一會子話,言笑晏晏,母慈子孝,相傳出去,也是天家佳話。可是他們含笑相談卻不是什麽家常之話,天家無家常,只有權力與謀算,而他們談的也是死生之大事,推開了左右,只有母子倆,笑談殺人計,眼神中交匯的狠辣和無情都是如出一轍的,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母子連心啊。

玄蒔陪著太後聊了大約半個時辰的功夫,太後因著身體不適要早早休息,玄蒔難得今日親手服侍了太後就寢。

出來的時候,正打算擺駕回宮,卻見小路子匆匆跑了過來,眼神避忌般看了一眼左右,似有難言之隱。

玄蒔眼神一轉,揮開了身邊跟著奴才,“說吧。”

小路子鉗著笑湊到玄蒔身邊,眼神中都是喜色,“皇上,安逸公主約你今晚在上香苑一會。”

玄蒔本來是無波無瀾的眼眸忽然一沈,琥珀色的瞳孔旋轉著,在夜色中顯得尤為耀眼,他忽然笑了,“誰將這消息遞給你的?”

小路子見皇上笑了,以為龍顏正悅,繼續道:“是安逸公主身邊的離姑娘。方才皇上在陪著太後娘娘說話的時候,那小丫頭躲在樹叢裏竄頭竄腦的,拼命朝著奴才使眼色,奴才一看就知道是有事的,悄悄拉著他去一旁問話,才知道,是安逸公主派她來相邀皇上。”

“是嗎?來太後的長樂宮來找朕……”清冷的目光劃過一絲鋒芒,轉而又成了一抹淡淡的柔情。

“那皇上……咱們倒是去,還是不去上香苑啊?”

“朕的事,也是你這個奴才可以過問的嗎?”玄蒔薄唇冷珠連吐,神色冷冷的,“你們都退下吧,今日月色正好,朕要獨自走走。”

小路子待在玄蒔身邊這麽久,豈會不知道他的心意,掩著嘴就退下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

“皇上,這恐怕不妥吧?”身邊的太監宮女們哪敢就這麽將皇上一個人待著,萬一出了什麽事,他們死個十次百次都是不夠的啊。

“這裏是皇宮,到處都是侍衛,警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你們還怕會有人謀害朕不成?”玄蒔神色冷怒,揮開眾人,率先而去,身後的太監宮女們緊跟著就要跟上前去,他也不回頭,只是沈聲道:“都不許給我跟著。”

這話說的平常,但是自有一個威嚴之所在,震懾人心。

下部 二十七 愛何無辜人生苦

所謂的上香苑其實只是長樂宮中的一隅,因著滿園的玫瑰而得名。已故太皇太後姓沈,單名一個玫字,對著玫瑰別有一種喜愛情懷,所以她住的地方總是會開滿了玫瑰,一到季節,玫瑰怒放,艷色逼人,猶是那香氣濃郁,醉人心懷,故此地有得名為上香。不過他的母後卻對玫瑰沒有多少興致,一時繁盛的上香苑就這麽冷清了下來,連著養護之人也愈發疏懶了。而且如今已是秋季,百花雕零,而這嬌柔的玫瑰自然也是不例外的。所以此地就如同退開了喧囂與燈火的世外之地,空氣裏靜悄悄,仿佛只有玄蒔一個人的呼吸在吞吐著。

玄蒔漫步走在上香苑中,一個人靜靜的在這個尤為寧靜的夜色中慢慢沈澱,放開,琥珀色的眼眸幽灩飄雪,心中不禁在猜測著雲姒宓今晚到底是有何意圖。

他的唇角微微上挑,想起今日來他與雲姒宓暧昧不明的氣氛,初時連母後都有些驚異,甚至將他叫到跟前詢問,思及此,玄蒔不禁冷笑,心中更是只覺得可笑。他可不是什麽傻瓜,會愛上雲奴毖這樣的女子,也不會單憑這幾日的相處,就相信那個心思矯捷,又不乏心狠手辣的女人會真的就這麽愛上一個文弱,心思只好詩詞玩樂的他,他們兩個人無非是相互做戲,爾虞我詐的,唯一有區別的是,他一直都清醒地看著這場騙局,自導自演,而雲姒宓卻是自以為自己已然得手。如果他們兩個人不是敵手,註定站在對立的局面之上,他或許會考慮將這個女子收為己用 因為她很聰明,很善於利用自己的長處,有膽有謀,心思狠辣,絕不留情,就像是披著偽善笑容的畫皮美人,如花的笑顏不過是幻想,真正的毒酒隱在面具之下。從這點而言,她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女子生性多情,終是為情所困,無法做到真正的超脫,他的皇叔便是雲姒宓最大的死穴。愛是毒,情事罪,像她這樣的女子,愛上了就如同墜入了十八層地獄一般,是再也無法脫身。所以她註定了的便是輸,無可挽回。不過他倒是好奇,走到如今這個局面,她到底還有什麽手段?或者還想再做些什麽?

玄蒔冷冷的笑著,空氣裏的響起了秋天的音韻,沙沙的,吹動著枝頭,落下黃葉無數,一兩片似是依舊留戀,不肯墜下凡塵,依依不舍的落在玄蒔肩頭,哀哀的抱延著。玄蒔偏首看著這一葉飄零,眼中清冷若冰,他輕輕的擡起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落在身上的葉子彈入塵埃。

該是落於塵土的,就不要再戀戀不舍,這就是命,誰也違抗不了。

可是,他人以至,那麽那個相邀之人又在哪裏呢?

當玄蒔在惦念著雲姒宓的時候,她的心思也正在圍繞著玄蒔而轉,當然這還包括玉明若。眼看著北遼迎親使團地到來,也就意味著她待在宮中的日子不多了。她很清楚她的父王對於將她嫁給蒙羅王子是保持著什麽樣的心態,那是勢在必得的決心,和不容有失的堅持,她的遠嫁即使他徹底獲得北遼支持的最好保證。所以她會嫁,但是在嫁之前,她也不會放過那些傷害過她的人。

“離兒,我讓你去做的事,都辦妥了嗎?”雲姒宓品著茶,眼神低垂,面沈似水,曼曼出聲,甜美的聲音中帶著讓人莫名的寒冷的陰沈。

“是,奴婢已經按照郡主說的去將皇上和玉姑娘約到上香苑了,中間沒有人看見奴婢,除了通報的小路子之外。”離兒在雲姒宓身邊畢恭畢敬的答著,心中為今晚所做之事,充滿了罪惡之感,郡主最近越來越陰沈了。以前的郡主雖然心思深沈,可是卻沒有這種心狠手辣的感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讓她待在身邊都不由會感到害怕。

“你確定玉明若穿的衣服都是我們準備好的嗎?”雲姒宓放下茶杯,好似對著茶杯裏的事物極為傷心,有趣地看著茶葉在杯中漂浮的模樣,卻是永遠都飛不出茶杯。

“奴婢按著郡主的吩咐,買通了浣衣居中的人,在玉明若的衣服上都熏上了木樨香,而木樨香沾衣不散,不管她穿什麽,身上都不會少了木樨香的味道。”

雲姒宓滿意的點了一下頭,從懷中掏出了木樨香,眼神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目中流露出快意人心的笑意。

玄昕啊,你既然可以將我的愛棄如敝屣,那麽也給我看看你的愛有多珍貴,白玉若是染上了瑕疵,你還會去如珠如寶的對待著嗎?

皇上啊,你也去好好驗證一回,你這個皇叔對待你的心意,看他會不會後悔輔佐你。

雲姒宓優雅的笑著,朱唇微微一個上翹的狐度,既是得意,也是怨毒。

“郡主……”離兒有些遲疑的出聲,兩道彎彎眉這會子也皺了起來,“真的要這麽做嗎?你這樣做,若是追究起來便是欺君啊,而且玉姑娘……她也是無辜的啊……”

“無辜?她無辜,難道我就活該嗎?”雲姒宓杏眼一瞪,微挑的朱唇抿在一起,心中是勃然的恨意,連著臉上的面具都無法強壓住,“只要她愛了,那麽她也不再無辜了。至於欺君,你覺得皇上會在這個節骨眼拿我這個即將要和親北遼的人怎麽樣嗎?”

只要愛了,大家都不再是無辜了。

離兒垂下頭,默然,在雲姒宓面前,她始終是無法違抗的,只是低低喃喃的喚了一句,“郡主……你這是又何苦呢……”是憐惜,也是嘆息……

“何苦,何苦,不知為何而苦,是為情苦,何苦,何苦,何必生苦,是情不由己。”說著說著,一種酸楚的感覺從眼角滑竄到鼻尖,雲姒宓仰起頭,讓熱流滑進心底,她不允許自己再哭,“離兒,記住,這是我的恨,到底都不能忘得恨,所以以後不要再問這樣的問題了。”

“奴婢知道了。”離兒無言,看著她的郡主實在是不知再該說些什麽,郡主的心太苦,她想獲得快樂卻是用錯了方法,只會讓自己苦上加苦,一輩子都無法真心的笑出來。但是這話輪不到她說,而且郡主也聽不進去。所以她只能選擇沈默,沈默的照顧著郡主,沈默的做著郡主吩咐的事,只是希望有一天,她不會後悔。

離兒輕輕的帶上門,走出了房門,也將一室的燭光了留給了雲姒宓。她依舊還是優雅的坐在那裏,眼睛怔怔的望著一星火苗在那裏竄動著,那仿佛是她曾經丟失的真心。如果她註定得不到幸福,那麽她也會拉著那些踩在她痛楚之上幸福的人下到地獄,就大家一起痛苦好了,看誰痛得深,苦得重,她在十八層地獄裏等著他們一個個到來。

一陣寒風洶湧而來,破開了窗根,越過了紗簾,熄滅了燭火,舞動著雲姒宓發絲如狂,心思如魔,這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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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玉明若為了避開玄蒔而早早從太後身邊告退回了自己的別院,沒想到剛一回去就看到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的在她屋子外面來回走動著,她一皺眉,覺得有些不對,還沒想好要怎麽做,那個小太監已經看見她了,只見他目光一喜,然後匆匆跑到她身邊,打了個千,“奴才見過玉姑娘。”

玉明若狐疑的看向他,清澈的目光中純凈而剔透,“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奴才不過是一個掃塵太監,玉姑娘沒有見過奴才,那是理所應當的。”小太監低眉垂首的立在玉明若身前一丈遠的距離,融在夜色中教人看不分明他的具體相貌。

玉明若也沒有過去仔細辨認,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淡定如初的,“原來是這樣啊,你找我有何事?”

“奴才是奉了靜安王爺的命令,邀你今夜去上香苑一敘。”

聽到玄昕的名字,玉明若不禁心一動,唇邊綻開一絲淺淺的笑花,不深,不濃,就是一抹水色般的蜜意,仿佛是出水芙菜,連著小太監都有些看出了神。

“那王爺可還有別的教你囑咐於我?”

“沒了,王爺只是說,玉姑娘進宮多日了,有些想念姑娘你,今夜就是想看望一下姑娘過得如何?”

“難道你忘了,王爺囑咐你的暗語嗎?”玉明若驚疑出聲,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難道你不是王爺派來的人?”

“暗語?”尖細的聲音中隱約有些無措,小太監的臉上馬上轉驚為喜,“姑娘莫慌,奴才確實是王爺派來的人。今晚皇上夜宴,王爺也喝了不少,估計是忘記告訴奴才了。不過奴才手上有王爺這塊貼身玉佩為證,姑娘可以無虞。”

玉明若緩緩伸出手,顫巍巍的,接過小太監手中的玉佩,眼神依舊是小心翼翼的,拿著玉佩在月光下細瞧,青色的月光柔柔灑在人間,一寸寸餘輝落在人的身上,打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她細致地看著玉佩,手在月光下翻轉著,清澈的眼眸也在滴溜溜的轉動著。

玉明若似是松了一口氣的收回玉佩,唇角的微笑才又攀了上來,“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先下去了。”

“那……”小太監還是有些不放心,“玉姑娘可要快些去,莫教王爺等急了。”

“放心,你且去先告訴王爺,待我梳妝之後,便會馬上趕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小太監在玉明若口中得了準信,心情一喜,一溜煙就跑開。

玉明若看著那個身影慢慢的跑去了院子,唇角的笑容也慢慢垮了下來。

在宮中,除了自己,誰都不可以輕易相信,不要輕信,不要妄言,這是子恒教的,也是太後教的。玉明若沒想到自己用的一天這麽快就到來了。

那個小太監,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一眼看過去就是鬼鬼祟祟的樣子,非奸即盜,跑過來的時候還隔著這麽遠,分明是想教人不能看清他的相貌。而且依著子恒的謹慎,怎麽會在深夜裏相邀自己一敘,若真有急事,也不會叫一個前殿的掃塵太監過來。剛才她故意誆那個小太監,子虛烏有的編造出了一個暗語,分明在他的聲音中聽到了一絲驚慌,那玉佩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子恒的,她拿來一看,不過就是為了找借口看清那個小太監的真容罷了。她不是沒有見過掃塵太監,也許不能全部記清他們的面容,但是眼前這個人,模樣生疏,她腦海中完全沒有印象,這其中定然是有詐。

玉明若垂下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掌心一握,那玉佩被她收進手心,她提步跟著小太監方才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子恒說,她上次進宮中了毒,而她也失憶了,其他的當事人也死了,死無對證,這件事後來就以她誤食毒藥而不了了之了,但是作為醫者的自倍,玉明若相信自己不會犯這樣的錯誤,而且看著子恒臉上的神色,她愈發有理由相信是宮中的某個人在加害自己。可是進宮的這些日子,每日人對她都是客氣的,她也沒有從任何人身上感受到敵意,可是那種猶如芒刺在背的感覺是一直存在的,只能說,不是沒有那個人,而是那個人藏得太深了。而眼前就是一個將那個人找出來的大好機會,她相信只要跟著那個小太監,即便找不到那個主謀之人,也會尋到一些蛛絲馬跡的存在。

玉明若小心的跟著,隔著遠遠的距離,借著夜色的掩護,倒也是沒有教那個小太監發現。忽然那個小太監毫無預兆的回過頭,嚇得玉明若趕緊躲到了墻壁後面,衣袂收斂,屏息凝神,過了好一會,空氣中除了風聲之外,似乎就沒有別的聲音,她才謹慎的探出頭,看向方才小太監站的方向,卻發現此時的回廊早已空無一人,連個影子都沒有了。書香門第

她嘆了一口氣,垂下頭,有些失望,轉過身便打算離開,身形卻在回頭的一剎那定住了,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微弱的,細細的,但是她還是聽到了。

玉明若不死心的回過頭,繼續朝著回廊的方向走去,而那個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了,她屏息走著,腳步輕輕的落在地上,凝神的循著那個聲音而去,然後終於走到了一個院子前。她擡起頭,借著月光的餘暉看了一下,發現此地竟然是南跨院,腦海中不由記起,這是那位安宜公主住的地方。

安宜公主……雲姒宓……

玉明若隱在門外,心中喃喃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想著其中的關朕。

她記得太後說過,這位安宜公主即將要遠嫁北遼,所以八月份就進宮休息待嫁禮儀了,也就是說,在她自己進宮給太後看病之前,她已經在宮中了。而且她是雲王的女兒,據說權利是極大的,連皇上也要避讓三分,所以她完全有這個能力在她的飲食起居之中動手腳。

可是,她有什麽理由加害自己呢?玉明若不解,她一直是與世無爭的,在靜安王府的時候,也都是一個人待在院子裏,不曾出去過,即便是那段失去的三個月記憶中,她也只聽含秋說中間曾出去過一次,還是由玄昕陪著去的。對了,初夏提起過,她在那個佛寺中遇見過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子恒叫她雲郡主,肯定就是在那裏遇見的。但是這也只是遇見,而且有子恒在場,據說他們似乎相談甚歡,而她什麽也沒有說。

那麽到底是為什麽呢?

玉明若耳中隱隱聽著門內的聲音已經消失了,才小心翼翼的推開一道門縫,悄悄的走了進去。

這個南跨院其實就是一個小院子,幾間房子相連在一起,並排而座。明若四下看了一看,只見周圍空無人煙,似乎都睡下去了,只有一間房子內還亮著燈火,緊閉的窗欞外映出了兩個身影,一個是全身,而另一個只是半身,似乎是坐著的。玉明若猜測,那個應該就是那位安宜公主的房間了,而坐著的那個人便是她。

玉明若隱在樹幹後,垂下頭,睫毛眨了一眨,一咬牙,還是決定潛了過去,倚在商臺之下,屏息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既有不安,不安於自己竟然會有一天棲於暗室,做這些芶且之事,罪惡感不禁油然而生,但是心中更多的還是對於她們的好奇,將這股罪惡感硬生生的強壓下去,豎著耳朵細細聽著。

秋夜的風,有點清寒,不急不緩,撲在臉上,還是讓玉明若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但是她的心卻是更加的冷。

她們邀去上香苑的人居然還有是皇上?

她順著方有那個叫離姑娘說的,低下頭聞了一下衣角,果然是有木樨香的味道。腦海中開始回想著木樨香的用處——木樨,性熱,用於藥可治體虛胃寒,一般做香料使用,其芳香四溢,沾衣不散,時間一長便會化作體香。可是這香氣染在她身上,和皇上見面又有何種用處呢?

只要是愛了,就不再無辜……

聽著雲姒宓怨毒的聲音,玉明若是更加的齒寒,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難道——這個安宜公主心中對子恒也抱著別樣的情懷……那麽一切的疑團似乎都有了解答,因愛生恨,因妒生怨,而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裏面的那個女子。

玉明若深吸一口氣,擰著眉看著窗前的那個身影,心中的不平之氣也在上竄——你說,只要愛了,就不再無辜,既然我是不無辜的,那麽你也沒有什麽無辜之處,至少你要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負責。

這是公平!

玉明若對他們的談話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她轉過身,就如同她來時一般的,悄悄地從這個院子離開了。因為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她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麽事了。

太後曾經教過她,在宮中以德報怨是不會得到任何好處的,農夫救了蛇,但是蛇不會感激他,只會反咬他一口,在這個權利傾軋的地方,保護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你的敵人看清楚,你也是不好欺負的。

下部 二十八 一步錯步步錯

玉明若一步步向著自己住的院子走著,步態端莊的走著,每一步走得都是那麽的淡定,衣袂揮灑間,飄然中帶著與往日有所不同過的氣度,但是她的的心情是低落的,眉間有著郁色,琉璃冰玉,般的眸子亦黯然沒有光澤,身上的宮裝下擺抱拽於地,悉悉索索的聲音在寂夜之中顯得響亮。

當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了,這個喧鬧的宮廷也因為這夜色而有了片刻的沈寂。院子裏還是有兩盞小燈籠掛在門楣上,等待著它晚歸的主人回來。秋風吹蕩,它在空中飄搖,裏面的燭火落在燈籠紙上,顯得燭影搖曳,微弱的幾乎要滅去,卻仍舊抓住最後一絲光亮。

玉明若沒有直接走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一個人靜靜的侍在廊階上,擡頭看著夜空中的那一抹亮色,月華何皎皎,也愈發映襯出她的醜陋。這一刻,她的心底是安靜的,神情是空白的,眉目不動的,如同一泓深潭,水波不興,卻是教人看不清底下的洶湧。

沒想到,當初走進靜安王府的那個預感到如今竟然是一語成筏——再回頭果然是百年身了。

貪,嗔,癡 貪得是玄昕的情,嗔得是雲姒宓的債,癡得是溫情的長久,到了今時今日,這三樣終於還是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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