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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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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帶暖,似是在責備雲姒宓的不愛惜自己。

雲姒宓順著他的動作往下看去,一痛,才發現原來是剛才彈琴的時候竟然將手指割破了,似乎近來彈琴,她總會帶些血光之災。

“津闔……”雲姒宓聲線一軟,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關懷的男子,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安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順著津闔,任他在手上擦上藥膏。他身上似乎隨時都是備著金創藥的,身處刀光劍影,這些都是必然的吧。

雲姒宓想到這裏,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眼神一動,聲音倏地提高,“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讓你去了北遼嗎?”

往日若是她不用千裏香召喚,津闔是不會出現的,尤其現在她還身處皇宮大內,他居然出現了,這其中意味著什麽,雲姒宓已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了。

“事情有異,我必須回來告訴你,你的計劃恐怕不行了。”津闔手上一頓,隨即又繼續不疾不徐擦著她的傷處,淡淡出聲,眼中還是只有雲姒宓手上的傷。

雲姒宓一把將手從他手裏抽出,根本無心在意自己手上這點小傷,對於習琴之人而言,這些都是在平常不過。只見她凝眉問道:“怎麽會這樣?以你的武功和蒙都王子的野心,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津闔有些失落的望著雲姒宓抽離的手,知道此時若是不將事情說清楚,她是不理會別的事的。思及此,他隨即聲音一凝,“事情一開始確實是如你料想的,那個蒙都王子對我的出現確實很是禮遇,其用意也是再明白不過。原以為事情會進展的很順利,盡早將你交托之事辦妥,沒有想到後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一天他府上忽然來了一個中年文士,也不知那人用了什麽法子,兩人在書房中聊了一宿之後,你蒙都王子的態度就忽然大變,也不再提蒙羅王子之事,似乎對他的存在也是渾然不在意。對於我仍舊禮遇,但是已經沒了初時的熱情,反而是對那個中年文士言聽計從。”

雲姒宓目光一閃,“那文士是誰?沒可知他底細?”

“我曾經打聽過,他自稱是江南人士,姓江名秋寒,是一個落魄書生,游歷四方後來輾轉,才來到了北遼。蒙都王子奉他為上賓,如今對他更是言聽計從。我暗暗觀察過他,此人確實一介書生,不會半點功夫,不過其聰明才智也著實不可教人小覷,胸懷韜略,其志不小。”

“江秋寒,江秋寒,”雲姒宓口中喃喃念著,心中回想著這個人到底是誰,對於此人,心中總是覺得有些熟悉,卻一時說不出其到底是誰,“你知道就只有這個嗎?”

“我曾經跟蹤過他,發現此人心思縝密,每次都是繞來繞去,我幾次都是將他跟丟了,只有一次,我看到他來到了一家客棧處,與另一個男子見面,兩人似乎在談些什麽,聲音很是低沈,我顧忌著房中那個男子會武,會聽出動靜來,於是隔著遠也沒有聽清,隱約間似乎聽到他們提到了京城。所以我猜想事情書香門第恐怕不是這麽簡單,才趕回來通知你。”

聽到津闔說到此處,雲姒宓眉頭皺得更緊,事情看來是越來越覆雜了,就仿佛暗中有一雙手在一直操控,隱在她身後,不停的破壞她的事。方才聽到津闔說得消息,她心中已是斷定,此事肯定與京城的事脫不了關系,這人也肯定不是她父王派的,父王屬意的是蒙羅王子,他是不會節外生枝的去將人派到蒙都王子身邊,而府中也沒有津闔形容的這麽一個人物,那麽只有皇黨一派,但是又是誰的人呢?

江秋寒,江秋寒……

雲姒宓將心中的名字一個個濾過,忽然靈光一閃——

江秋寒,寒江秋,這兩人的名字是如此的相似。

關於靜安王府的密報上曾經就有提到這麽一個人,他是玄昕收留的一個落第書生,在他府上任謀士,其人智,善謀,常出奇兵,很少在外走動,一直都是在玄昕府中待著的。

近來靜安王府也沒有傳出他的什麽動向,而玄昕竟然能將三萬兵馬交付,看來也是沒了他的勸阻,才會如此沖動行事。

這麽一想,雲姒宓心中就愈發斷定江秋寒。寒江秋定是一人。她自負聰明,能破她的局的人少有。如今只憑三言兩語就將蒙都王子說服的人,恐怕也就是此人了。

沒想到她倒是小看玄昕了。

此次寒江秋遠赴北遼肯定也是受他之命,但是他到底有何意圖?如果只是阻她殺蒙都王子那就太大費周章了,而且她殺蒙羅王子從來沒有露過半點風聲,知道的只有她和津闔。那麽就是為了北遼的局勢,想從北遼那裏得到一些好處。

北遼的局勢……

雲姒宓眼神一利,擡首望向津闔,“你可是有聽過江秋寒與蒙都王子之間到底談了何事?”

津闔凝神回想著在北遼的過往,“印象裏,他與蒙都王子所談皆是私下裏的獨處的時候,那江秋寒平日裏也很少在府中走動,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有一次我偶然聽見蒙都王子說要與我大胤交好,想隨著迎親使節來大胤一游,見識一下大胤風土人情,看看咱們的皇帝是如何之類的話,除此之外,有沒有什麽別的異常之處。”

聽了津闔的話,雲姒宓只覺得心裏冷冷,唇上的笑也是鋒利無比,此刻她的心是真的冷了,比天山的冰雪還是寒冷。

原來他從來對她都是無意的,原來他始終站在和她對立的一面。

她原以為自己的面具已經帶得夠深了,沒想到個中還有強中手,玄昕的面具戴的比她更深。這些年,他都是以一個中立的姿態,明哲保身似得站在朝堂上看著大家爭權奪利,一向是不管是是非非,真是要他辦,他也是秉公處理,從不徇私,在皇黨和他們之間處理的極是微妙。她一直以為他是清流一派,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向著皇上,到底還是皇室中人啊。

看來這一次他派寒江秋去北遼,恐怕就是看破了她父王與蒙羅王子的結盟,才會去找上那個蒙都王子,想借著蒙都王子的勢力去壓制蒙羅王子,好讓他無暇再顧及大胤之事,更有甚者,如果他們再不動手,恐怕兩蒙羅王子也要被他拉了過去。

從一開始,玄昕他們就在將計就計,怪不得他會追到花園,給她吹了一首《長相思》,一切都是他們設的一個局,只有她一個人傻傻地以為,他也是逼不得已的,猶自為他傷心,不惜為他背叛自己的父親,在背後設計父王。卻原來,他等得一直都是自己的出手,親手去破壞盟約。可是,現在都太遲了,是他親手阻止了她的動手,既然他不想蒙羅王子死,她便成全他。既然他想破壞盟約,她也成全。但是他休想事事順心,有得就必要有失,他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這才是公平的。

雲姒宓現在忽然感到一點慶幸,私心的一試,奪了他玄昕三萬的兵馬,這等於將他在朝堂上的力量奪了一半,她也再不會被玄昕那麽利用了。

雲姒宓的笑已經是冷到了極處,落在津闔眼中只有心疼。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但是他卻知道此刻他的心肯定極是受傷的,他長嘆一口氣,走過去,將雲姒宓擁住,“雲兒,別笑了……”

雲姒宓靠在她的肩上,眼中一片幹澀,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來了,對於玄昕,她若是再為他流一滴淚,連她都會看不起自己。自己竟然為了這樣的男人,一錯再錯。若不是自己心癡若魔,又怎麽會看不出玄昕玄昕對自己根本就是無意的,若是有意,又怎麽會親自到她府上宣旨賜婚,若是有情,他對自己還是依舊若即若離的,許多事現在回想起來,原來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的。他的眼裏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她,只是當時的她不知道,也不願意承認。

“津闔,如果有一個人騙了你,你會怎麽樣?”雲姒宓靠在津闔身上,有些虛弱的問道,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殺。”不假思索,津闔吐出了一個殺字,這件事對於他而言,確實是再簡單不過。

“呵呵呵……”雲姒宓忽然笑出聲來,“果然是津闔,永遠是那麽直接。”隨即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如果我發現有人騙我,尤其是騙我的感情,你猜我會怎麽樣?”

雲姒宓退後一步,笑顏如花的看向津闔,眼神顧盼生姿,又是那個傾國傾城勝莫愁的雲郡主了,她也不需要津闔回答,“我不會讓他死,我只會叫他生不如死,看看到時候到底是鹿死誰手。”明明是陰冷殺伐的話,用的卻是吳儂軟語的調調,聽得人心不由一寒,這樣的雲姒宓是可怕的。

最毒婦人心,有時候女人發起狠來,尤其是一個受傷的女人,其威力可能比天下最毒的毒藥還要毒。

津闔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雲姒宓的眼神只有一片憐惜,他想,她是真的受傷了。

雲姒宓在津闔的目光下,看著他眼中的情意,聽著他口中的嘆息,偏過頭,笑道:“怎麽,覺得我很可怕嗎?”

津闔默然,轉過頭,看著窗戶外的星空,淡淡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快樂。可是我知道,即使你報覆了欺騙過你的人,你也是不會快樂的。”津闔難得將話說得這麽感性,只希望雲姒宓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可惜雲姒宓聽不進去,她也不想聽。所謂的快樂,她追求過,結果她得來的是什麽,只有無止盡的傷害和欺騙。她從很久以前就明白,像她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世界上只有權力和利益最為可靠。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可她偏偏看不破這一個情字,所以才會被連累至今,但是現在她明白了,可是她再也回不了頭了……

“快樂對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既然我痛了,我也要他陪著我痛。這樣我心裏就會痛快一點。”雲姒宓給自己倒起一杯茶,一口飲盡,她更希望這是一杯酒,穿腸而過,定是極為痛快的。

津闔拿她沒有辦法,他很想問是誰騙了她,但是他不能問,因為她是不會告訴她的。所以他願意為她保留最後一絲自尊。“隨你。只要你記得,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隨時在你身邊就好了。”

這是津闔的承諾,一輩子唯一的承諾。

雲姒宓握著手中的杯子一緊,他沒有回頭,已經知道津闔翻窗離開了,就如同他的到來,一直都是靜悄悄的。

“好。”他輕輕的從口中逸出一個好字,可惜津闔聽不到了。

她這個時候才忽然明白了津闔對自己的心意,她一直都沒有好好去看著津闔望著自己的目光,所以才會一直自作多情,看不出玄昕眼裏根本就沒有愛著她應有的光彩,那種光彩即使藏得再深,只要仔細用心感受,都是會感受到。

可是她沒有,所以她才會一直被蒙在鼓裏。

但是,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了。

決不!

雲姒宓一咬牙,眼神射出冷厲光芒,“既然你無情,就別怪我無義。你既然傷我至此,我也教你嘗嘗失去心上人的滋味。你那麽愛玉明若,願意為她不惜一切代價,那我就教你永遠得不到她,看你到時候會怎麽樣。”她輕輕低語,聲音淡淡,語意中的刻毒悲憤,深入骨髓。

夜風透過窗欞,斜斜的飛進來,吹起她發絲淩亂,一片紛亂中,她唇邊的笑意更見狂意。

十五 枝上只堪一人折

這幾日在太醫的調養下,兼之玉明若自己的醫術,身體自然是藥到病除,全好了。唯一讓玄昕有些遺憾的是,玉明若始終沒有恢覆記憶。不過此時此刻,他已然看開,心裏也沒有多少糾結。反而,失憶後的玉明若對他不再是若即若離,以前的她太過超然,他看不懂她的真心;現在他仍舊不知道玉明若愛他有幾分,但是心裏確實是有他的,所以,很是安心。

一大清早,街上人卻已頗多,店鋪開門做生意,街上攤販早已擺好攤,叫賣的、還價的、鄰裏招呼的、婦人東長西短的……各種聲音交集,各色人物聚集,匯成熱鬧繁榮的街市。

人潮擁擠之下,卻有一行人極是矚目。一對男女相攜,男子相貌雍容俊雅,一身錦袍穿來,氣韻清貴,是一個翩翩如玉的公子;女子素衣裙裝,氣質脫俗,一張如花嬌顏隱在白紗之下,惹人遐思。兩人一起走在街上,分明就是一對璧人,後面跟著三個男女,想必是仆從,不過觀他們身上的穿衣打扮,必然是非富即貴。

“你怎麽想著帶我一大早出來逛街啊?”玉明若含笑望著玄昕隱在面紗下的笑容宛若春風。

“你整日裏待在瀛洲玉宇,我怕你會悶得發慌,出來走走不是也挺好的嗎?”玄昕回之她一笑。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遺憾的是,看不到,玉明若對著自己笑,但是同時又有些慶幸,別人也看不到。

玉明若哪裏會懂得玄昕這些心思,只是聽了玄昕的話說,戴面紗會方便些,至於方便在哪裏她到現在也沒有看不來。不過她也是無所謂,因為眼前的大街已教她目不轉睛了。

她不是沒有逛過集市,但是卻沒有見過如此熱鬧的,人來人往,叫聲不絕,幾乎要將自己淹沒在人海裏,大家的神情都是不一樣的,或喜或急,匆匆忙忙的,甚是可愛。

“咱們出來的似乎不是時候。”玄昕替玉明若擋開了前面的人潮,有些皺著眉頭,說道:“原以為一大早出來,人會少些,沒想到還是一樣擁擠。”

“人多才熱鬧不是嗎?”玉明若笑著,看著玄昕皺眉的樣子,心裏只有蜜意。

每一次的玄昕都似乎給她帶來不一樣的認識。

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心裏只覺得這是一個仗勢欺人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到了瀛洲玉宇,覺得這個甚是霸道無比,冷心冷面的;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了他眼裏欣喜若煙花綻放的目光,隨即又猶如煙花逝去般被一抹深沈的悲傷所代替,忽然才發現原來這個人除了冷酷還是有感情的,還會自己的動作而或喜或悲;後來的梨園,她看到了一個一往情深的癡心人,溫柔不失霸氣的他,再有今日,看著他因為人潮的因由而皺著眉的孩子氣,只覺得又多認識了玄昕一分。

“現在是秋收農忙之時,街上自然是人多了。”含秋走上來,提醒道。

今日難得王爺將他們也帶了出來,不止是初夏開心,含秋心裏也是歡喜的。哪個像她這般年紀的姑娘家不喜歡逛街的,她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府,自然也是不願早早回去的。

“那我們也別再朝街上走了,不如找個店家休息一下,你說怎麽樣?”玄昕口中問著玉明若,眼已經開始在觀六路了。

“好。”玉明若是無所謂的,對她而言,每一處都是新鮮的。

玄昕攜著玉明若避開人潮,一路竟是將她拉進了一間首飾鋪。

“不是說找家店休息一下嗎?怎麽進了這裏了啊?”玉明若看著這家店,有些不解的問。

玄昕看了一眼,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轉過頭招呼老板,道:“老板,把最好的首飾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老板應該是看見兩人衣著不凡,雖不是熟人,卻還是很放心地把珍藏的首飾拿出來。

“來,看看喜歡什麽。”玄昕拉著玉明若走過去。

“府裏的已經過多了,還買什麽啊。”玉明若再傻也明白了玄昕得意圖,只是她對於這些真的不很是在意。

“能不一樣,那些可不是我親自買給你的。”玄昕原來在意的是這個。

玉明若抿唇一笑,也不去拂了他的好意,隨手也挑了起來,不過這些在她眼裏,朱紅翠綠的,真是看不懂。她有些為難的看了玄昕一眼。

玄昕笑著睨向她,眼裏似乎是在說,原來你也有不會的時候啊。

玉明若一咬唇,背過身去,不去看玄昕。

玄昕也不敢多做取笑,萬一她真惱了,到時候還是自己受罪啊。一手執起玉明若,將她握在掌心,算是變相的道歉求和了。一手也認真的挑起了桌上的首飾。書香門第

他對首飾沒什麽研究,可自幼在皇宮長大,就算是無意也見了不少。“樣式一般,取材也是平常,就這做工也沒什麽好稀罕的。”

玄昕一開口就完全不顧及老板的顏面,批道,“這難道就是你門店裏最好的貨色嗎?”

玉明若拉了拉玄昕的手,示意他別這麽較真了,隨意一些就可以了。

玄昕止住了她的動作,“不行,這是我第一次送你東西,當然是要最好的。”

“這位爺真要是最好的,小店倒是最近新進了一只鐲子,不如你稍等片刻,在下這就去取來。”

“好。”

一會的工夫,老板就出來了,受傷托著一個用紅布包的物什,只見打開一看,竟是一只通體瑩綠的碧玉鐲,映著陽光仔細一瞅,竟是散發出了透明的光澤,卻是是一件好物,連玉明若這個對首飾一竅不通的行外人也看得出來。

玄昕拉過玉明若的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套了進去,鐲子戴在玉明若宛若白雪的皓腕上,倒是白玉翡翠相輝映,甚是漂亮。

“老板,就要這個了。”

“這位爺果然是好眼光,這只鐲子可是上好的藍田美玉雕的,本店向來是價格公道,看在你眼光好的份上,就要你八百兩,如何?”

“好,仲景付錢。”

玉明若一聽這個價格,就乍了舌,若是放到一般百姓人家,他們可以用上多少年啊。

玄昕自然是看出了玉明若的難色,所以他不等玉明若推辭就囑咐了仲景付賬,自己徑自將玉明若從店中拉了出來。

“子恒,這鐲子實在是太貴了,我們還是不要了,好嗎?”

坐在了茶樓裏,玉明若還是猶自不安心,想要將這只鐲子退掉。

“不行,既然都已經付賬了,哪有退貨的道理,這話若是傳出去,教我的顏面何在啊。”玄昕故意板著臉,唬著玉明若,眼角一個眼色,看向了含秋。

含秋豈有不懂的道理,只能湊到玉明若耳邊耳語道:“小姐,這是王爺第一次送你禮物,你若是退掉,傷了王爺的顏面不說,還傷了王爺對你的一片心意啊。這是難得王爺送人禮物,你只管收下便是了。”

“可是……”玉明若還是有些遲疑。

“小姐,你別可是,萬一待會王爺真的生氣,這大好的一天游玩就沒了。”含秋繼續說道,“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和初夏兩人成日悶在府裏,今日難得出門,就讓我們好好逛逛吧。”

含秋這話算是算計到玉明若的性子上,看準她天生為他人著想的慈悲心,所以這廂玉明若只得應下。

“好吧。”

“小姐,你想吃什麽糕點,奴婢幫你叫去。”初夏一聽玉明若不再糾結於退鐲子之事,趕緊走了過來,問著玉明若的吃食。

這件茶樓就是京城聞名的一品居,初夏可是眼饞了好些日子,今日跟著王爺出來,一大早就惦記上了這裏的糕點。

玉明若看著初夏這興頭,也由著她,“那你說說這裏都有什麽?”

“這裏的東西可多了,最著名的就是鴛鴦糕,水晶珎籠,白玉脆皮凍,雪梨藏珍,現在正是桂花當季,這裏的桂花糕也是不錯的。”初夏眉飛色舞的說著,如數家珍,看來對這裏真的垂涎了很久。

玄昕看著玉明若高興,也容著初夏,大方地說:“既然你都說好,那就將你每樣說的,都來一份吧。”

“是,奴婢這就去。”初夏第一次覺得王爺是這麽可親可愛,一溜煙的就去點菜了。

“初夏果然還是孩子心性。”玉明若看著初夏像是一只燕子般飛去,眼裏只有笑意,她揭下面紗,拿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溫柔似水。

這裏是一個雅間,這時候她揭下面紗倒也無所謂,玄昕貪看著清水芙蕖,心裏只覺得一生也看不夠。

“喜歡嗎?”玄昕看著玉明若問道。

“嗯?”玉明若疑惑的望向他,不知他口中的喜歡指的是初夏,還是旁的?

“你喜歡這樣的日子嗎?”玄昕執起玉明若放在桌上的手,一片柔情望進她眼中。

玉明若怔楞了一下,隨意隨意笑意就從眼睛中流瀉出來。

“喜歡。”

一句喜歡,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玉明若似乎有些害羞,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他們這間雅間正好是臨街的,玉明若站在二樓的窗邊正好將底下的整條街看得分明,看著街上熙熙攘攘,她第一次有了不是歸屬感,不是作為一個看客,而是作為其中的一人,原來紅塵也可以這麽美好。

她含著笑,繼續看著,賞著,忽然眼神一滯,嘴角的笑意也凝固在了那裏。只見大街上正有兩個男子停在路邊,似乎在說些什麽,兩人都是布衣打扮,極是低調,隱在人群中也沒有什麽耀眼之處,可是玉明若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玄衣男子,很少有人像他那樣,將一身玄衣穿得那麽有氣魄,即使只是站在那裏,站姿如松,渾身就會散發出一股無人撼動的氣勢,只要你看著他,無論身處在哪裏,都會充滿心安,似乎沒有什麽人能打敗他。

玄昕一直都在看著玉明若,註意著她臉上的一顰一笑,忽然看到明明是一臉寫意的笑顏一瞬間凝滯在那裏,長眉一皺,也走了上去,朝著她的目光所在看去。隨即目光一斂。

街上的男子似乎也註意到了兩人的目光,回過頭來望向這灼熱的目光所在,第一眼看進他眼裏的是玉明若,眼裏忽然一熱,唇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展開,就在看到玄昕的剎那又收了回來,眼神一黯,眼中的溫度也冷了下去。只是勉強與樓上的兩人點頭致意。

“想不到沈將軍也有此閑情逸致。”玄昕自然是註意到了沈錦陵臉上的變化,他勾唇一笑,轉首對著仲景喚道:“仲景,你去請沈將軍上來吧,就說本王邀他一敘。”

玉明若有些錯愕的看向玄昕,“你認識他?”

玄昕拉過她的手,仔細的整理著她被風吹亂的鬢角,動作做來,全是柔情許許,鬧得玉明若也不禁臉紅,但是心裏還是想知道答案,所以也只能站在那裏,任著他所為,“這是當然沈將軍可是大胤的第一將軍,如果我連他都不認識,那我這個王爺就真的白當了。”玄昕整理好她的鬢角,似乎是取笑她的傻氣,輕輕的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作罰。

玉明若垂下頭,眼中光影閃動,愁著是不是應該告訴玄昕,她與沈錦陵的關系。聽著玄昕叫仲景下去邀他,想必兩人關系應該不差,心裏就定了主意,要隨機應變。

她擡起頭,與玄昕相攜回到座位上,等著沈錦陵的到來。

樓上歡喜樓下愁,沈錦陵站在街上仰望著樓上兩人的動作,心裏好不容易遺忘的傷口又浮出水面,他只覺得痛到不能再痛了。

看到他的樣子,身邊的周覓自然是明白看到誰了。既然有靜安王在場,他身邊的女子能教沈錦陵瞬間黯然神傷的,除了傳說中那個叫玉明若的女子還會有誰,雖然隔著遠,他還是看清了玉明若的容貌,卻使一個個風華無雙的絕世佳人,一顰一笑都能勾動人心,怪不得能教一向以溫雅如玉著稱的靜安王為伊瘋狂一時,更教他這個萬夫莫敵的將軍折腰。周覓皺起眉頭,嘆了一聲:“紅顏都是禍水啊。”

沈錦陵沒有說什麽,也不知是聽沒聽見,只是雙眼看著樓上的那一對,明明看一眼就是多添一份傷心,但是目光就是無法從那人身上移開。看著他們轉身離去,他的眼神也在一瞬間失去了焦距。周覓沒辦法,正想拉著他離去,仲景就走了過來。

只見他施禮道:“這位想必是沈將軍吧。在下仲景,是靜安王府的侍衛,我家王爺現在就在樓上,想邀將軍一敘,不知將軍是否賞臉?”仲景手所指處,正是方才玄昕玉明若方才站的地方。

周覓避著玉明若還唯恐不及,正想代沈錦陵拒絕,卻偏偏被沈錦陵搶先一步,“好。那就有請你帶路了。”

周覓哀嘆一聲,看著沈錦陵的樣子,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了。心裏也不知將玉明若這個禍水罵了多少遍。

沈錦陵上去的時候,初夏已經將點心都叫上了桌,滿桌琳瑯滿目,還未試味道,光是看著糕點的做功門面就已經覺得眼饞了,好吃如初夏就差沒流口水了。玉明若揀了一塊紅綠相交的糕點放入口中,只覺得入口即化,絲絲甜蜜化在唇齒間。玉明若又再咬了一口,這一回又與初時嘗得有所不同,不是甜蜜的,反而是帶著酸酸的味道,像是未熟的梅子,玉明若不禁瞇起了眼睛。

她放下手中的糕點,轉首望向初夏,“這是什麽糕點啊?怎麽有兩種味道啊。”

初夏看著玉明若忽然被酸到的樣子,也是撲哧笑了,“小姐,這鴛鴦糕可是一品齋的鎮店之寶,獨一無二的,別的樓裏都是沒有的,你看它外觀有兩色,紅綠相間,像不像是在水中交頸的鴛鴦?”

“果然是栩栩如生啊。”玉明若讚道。

“還不止這樣。這鴛鴦糕有酸甜兩味。就像是戀愛中的感覺一般,有酸有甜,有愁有喜,只有相戀的男女才體會得到個中滋味。所以才起名叫鴛鴦糕,就是希望食它的有情人能終成鴛侶,從此只羨鴛鴦不羨仙。”

只羨鴛鴦不羨仙……

沈錦陵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了初夏的這一句,心下便是一沈。他原以為,玉明若待在玄昕身邊定然不是心甘情願的,肯定是玄昕逼迫了她,才會這樣的。可是他方才站在街上,仰望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心中只覺得搖搖欲墜,有什麽東西在倒塌。他猶自不死心,不願意相信,所以才會答應了玄昕的相邀,上來一敘。可是一踏進門,他便是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麽那麽沖動的就答應了。可是既然進來了,他也是再避無可避了。

玄昕是第一個註意到沈錦陵進來的,也不用仲景提醒,就站了起來,拱手道:“承蒙沈將軍不齊,願與本王一聚,實在是榮幸之至。”

“王爺客氣了。既然是王爺想邀,沈某豈敢不來。”沈錦陵回之一禮,轉而介紹道:“這是我軍中的周參事,今日我倆本是相約一睹京城風貌,沒想到會在此與王爺相見,於是就一起來了,希望王爺不要介意。”

“在下周覓見過王爺。”周密落落大方的從沈錦陵身後出來,眼觀鼻鼻觀心的拜倒。

“無妨,來者皆是客。”玄昕做了一個請字,邀他們坐下。

沈錦陵坐的是玄昕的對面,也沒有看向玉明若投來的目光,倒是周覓在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房內的眾人,心中暗暗盤算。書香門第

“沒想到沈將軍居然也有如此閑情逸致,出來游玩。”玄昕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他的語調就猶如他的人一般,溫溫潤潤的,像是三月的春風,可是落在有心人耳中,卻是有一種微刺的感覺,仿佛是燕子的尾巴,似剪刀。

“初來京城,不過是想來熟悉一下環境罷了。”沈錦陵聲音低沈,無波無瀾的,“倒是王爺性質也是不錯,也出來逛逛,看來京城的風景果然是好啊。”

聞言,玄昕一笑,更顯得溫潤,“不過是陪著家人出來一游罷了。”說著,似乎故意加重了家人兩字的預期,他的手覆在了玉明若手上,眼中一片柔情熠熠,與玉明若相視一笑。

“王爺好福氣,有如此佳人相伴。”沈錦陵的笑容依舊,但是多了幾分勉強,他放在桌下隱在袍袖中的手,握得死緊,幸虧他沒有留指甲,否則陷在肉裏,定是要流血了。

玉明若雖然被玄昕這樣握著,有些尷尬,但是倒也沒有掙紮。方才看著沈錦陵的神色,明白他不想與自己相認,也不去揭穿他,只是對著沈錦陵含蓄一笑,輕輕點一下頭,致意,透過眼中的默契告訴他,自己一切都好。

玄昕握著玉明若的手忽然一緊,玉明若有些莫名其妙的轉過頭看向玄昕,只見他眼中還是一片笑意,毫無異常,以為是自己一時多心了,也沒有在意。

“沈將軍年少得志,不知傾倒多少名門閨秀,若是將軍有心,定是不愁有知己相左。”

沈錦陵微微一怔,轉而下意識的看向玉明若,只見她眼中依舊是一片笑意,隱約間還多了三分好奇,心中不免自嘲自己的自作多情,“王爺說笑了,沈某不過是一介武夫,哪裏配得起那些名門閨秀。”說著,沈錦陵似乎意有所指的看向玉明若,“沈某畢生餘願不過是冀望於戰事了後,與心愛之人終老山林,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罷了。”

聽得此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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