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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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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不禁睫毛一顫,心中似乎想起了什麽。

“沒想到沈將軍竟有如此豁達的心性,本王佩服啊。”玄昕垂手道:“不知沈將軍如今可有了心上之人。”

沈錦陵沒有料到玄昕會問的如此直接,竟然問他這種問題,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玄昕似乎看出了沈錦陵的尷尬,歉然道:“看來是本王冒昧了。”說著舉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算是賠禮了。

沈錦陵也陪著他一飲而盡,放下茶杯,有些遲疑,半晌才道:“沈某還沒有那個願意與我終老山林之人,所以實在是不好意思說。”

不是沒有心上之人,只是沒有一個願意之人……

沈錦陵的話是對著玉明若說得,只是不知她是否能明白。

“似將軍如此人才,怎麽會沒人願意呢?想必是你的要求過高了。”玄昕雍雅一笑,眼中撲朔著淺淺的光芒,握著玉明若的手,轉而問她:“阿若,你說是嗎?”

“王爺謬讚了。”一開始就覺得玄昕的話有些不對勁,相左沈錦陵才真正看透,原來玄昕怕是早已將自己看明白了,故意邀自己一敘,怕就是要告訴他玉明若是屬於他的,叫自己不要再癡想了。沈錦陵眼神一冷,也無意再與他相談下去。“王爺,沈某待會還有些事,實在是不便再與王爺相談,改日定當再邀王爺賠罪。”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強求了。”玄昕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多做挽留,起身與沈錦陵相送。

沈錦陵最後看了一眼玉明若,就轉身走了,背影決然。

下部 十六 抽刀斷去水自流

沈錦陵一出了雅間,臉上連疏離淡漠的微笑也沒有了,只是一片的冷凝和黯沈,配著他身上不怒而威的氣勢,身上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連過路之人都是不敢多看他一眼。

周覓追在沈錦陵後面,似乎一點也不懼於他臉上冷得能將人凍僵的表情,臉上依舊是方才雅間裏的笑容,而且那笑容一點一滴放大,有著肆無忌憚的意味,只聽他邊走邊說道:“以前就聽你怎麽說你那個汐兒的好處,人美,心美,貌比清蓮,蕙質蘭心,今日一見,其他我不敢說,不過這美貌倒是名不虛傳啊,尤其是那身上的氣質,清蓮遺世,風華無雙啊,倒是我周覓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了,怪不得北遼那麽多人情的女人往你身上湊,甚至爬到你床上,你連眉頭都不動一下,就將人扔了出去,原來是已經是見過了最美的清蓮,其他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沈錦陵似乎對於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繼續走著,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冰冷,臉部越來越僵硬。

周覓也不急,再接再厲,“可惜,這朵傾國名花已經是有主的人了,沒想到一向謙謙君子的靜安王爺到了佳人面前就變得這麽多情了,兩個人的手握地可真是緊啊。不過人家也確實般配,郎才女貌的,兩人一站在一起,那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教人看得賞心悅目。”

沈錦陵袍袖中的拳頭隱隱現出青筋,他忽然停住步子,猛然一個轉身,幸虧周覓退得及時,否則兩人非要撞到一起不可。

“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麽?”聲音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冰冷,眼中一簇冷焰潛伏暗湧。

周覓唇邊絞黠一笑,也沒有被他嚇到,只是好整以暇地說道:“我只是想說,人家已經心有所屬了,你可以死了那條心了,別再犯糊塗了,否則小心後患無窮。”

“我有說過,我還對她存了什麽心思嗎?即便是我心中還有她,那又如何了?”沈錦陵反問一句,心中有被拆穿的惱怒。

“今天靜安王的舉動分明是來者不善,說出的話,一句句都是綿裏藏針的,你可要小心。”周覓也不再去故意刺激沈錦陵,而是拉著他拐進一個小巷口,避開了鬧市中的人群。

“你也這麽認為?”沈錦陵知道周覓是認真的,也靜下了心思,聽到他的話不禁眉心一皺,看來不是自己多疑了,“可是之前我與他並無過多交集,看在前日,我,他與皇上結盟的份上,他也沒有道理會如此對我……”沈錦陵沒有將話說完,隱下了最後一句——除非是他知道了那個夜闖王府的人是他。

周覓細思,老謀深算的眼底也是三分沈,“看來,他是知道那件事了。”

沈錦陵還是有些不信,“不可能。那夜我是黑巾蒙面,而且又是深夜裏,我的身形都隱在了夜色之中,應當看不出來的。回來的時候,我也是確定了身後沒有尾巴,才進得府。況且今日汐兒沒有主動認我,就說明她沒有將我的身份告訴了靜安王。”

沈錦陵分析的頭頭是道,周覓憑著對他的了解,知道他辦事絕對是滴水不漏的,即便是打仗闖進敵營,也是教人完全察覺不到的。可是,從他剛才觀察的仔細判斷,靜安王確實是已經知道了夜闖王府的那個人就是沈錦陵,否則不會一直糾纏在兒女情事之上,每一個動作都在向他們昭示著他與玉明若的情意,教沈錦陵知難而退。

周覓長嘆一聲,心中差不多已是明了,“不用想了,你那夜確實是做得滴水不漏,我也相信那個女子沒有將你說出來,但是只要看著你的眼睛,是傻子都會明白了。”

沈錦陵別過頭,避開了周覓直視而來的目光。冷靜如他,也不是天生冷靜的,尤其是涉及玉明若的事情,她從來都是比別人緊張了三分的。

“你看著那個女子的目光,分明就是一個男人看待心愛女人的目光,即便是隱忍的,放在有心人眼裏,卻是更加的明顯。那個靜安王閱人無數,如果還看不出,你在覬覦著他身邊的女人,那麽他早在朝堂上消失了。”周覓一頓,語氣中充滿了語重心長,“我早就和你說過,你現在不只是玉明若的三師兄,你更是大胤的神武大將軍,你要守護的不只是你一個人,還有你身後跟著你的兄弟們。這也是你那天答應過我的。你如果與靜安王因為一個女人鬧翻了臉,可就是大大的錯了。先不說你對那女子的心意,就單只論人家心裏壓根沒有你,你沒看到今日他們在一起的情景嗎,她心裏念的都是靜安王,你就該給我徹徹底底的將這份心意掐死。”

周覓將話說得極重,也很是絕情,既然玉明若如今已經選擇了靜安王,無論她心裏是怎麽看待沈錦陵的,那都已經不重要了,有些事該是了斷的時候,就不能有婦人之仁。他情願今日將沈錦陵一次性痛痛快快的傷透,從此心冷,也不要他長久糾結在這種男女私情之上,無法自拔。

沈錦陵有些頹唐的侍在小巷的青石壁上,臉上的神情似冰雪化去一般,留下一片的荒蕪和衰敗。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原以為他功成名就之時,便是他與她重逢相見之日,沒想到造化弄人,再見已經隔世人,以後陌路相逢恐怕連一句話都已經是奢侈了。終究是他來遲了嗎……

“周覓,你以後可以放心了。”沈錦陵閉上眼睛,將眼中的落寞和神傷盡數掩去,埋在心底最深處,從此塵封,就讓這個傷,在他心裏停留一輩子吧。“現在起,我就只是沈錦陵了,只是你們的將軍。”

汐兒,如果那是你要的幸福,那麽我願意就此成全你。

從今以後,我會學習努力不再愛你,只是做一個你多年前相識的哥哥,在一邊默默地看著你。

但是,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生命裏,再也不會遲到了。

傳說中有這麽一只鳥,一生只唱一次。它一直在尋找著荊棘樹,直到如願以償,才歇息下來。

然後,它把自己的身體紮進最長、最尖的荊棘上,便在那荒蠻的枝條之間放開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時刻,它超脫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聲竟然使雲雀和夜鶯都黯然失色。

有些愛,沒有說出口,就已經結束了,有些愛,註定淹沒在紅塵滾滾,擦肩而過的,一眼便是永遠,永遠的錯過了。但是人真正的愛只有一次,即便是繁華無數,還是會如荊棘鳥般的尋找著那個屬於自己的荊棘,染血而唱,痛而幸福著。即使被錯過了,也會被愛過的人始終銘記在心裏,不曾忘卻。

愛,從來都是一個的事,只有心,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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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錦陵離去的背影,玉明若即便是在情感之上再遲鈍,也覺察出了什麽。張唇想說些什麽,卻發現竟是無言可吐,也不知該與誰說去。

從沈錦陵進門開始,她一直都是沈默的,偶爾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是淺淺的,教人不曾輕易察覺。

自從她來到了這個地方之後,她就覺得世界忽然變得好覆雜。或許世界本就覆雜的,只是她一直看的太過簡單。她越來越看不懂三師兄,以前他們簡單的日子似乎再也不去不覆返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含秋口中“騎馬倚斜橋,滿樓招紅袖”的大胤名將,當聽到玄昕介紹的時候,雖然她臉上一直笑著,但是心中的驚訝早已將她震得無以覆加。她的三師兄,一夜之間,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看著他坐在對面,與玄昕侃侃而談,臉上的笑意,連她也看不出真假了。似乎大家都帶上了一層面具,連她也將自己心中的想法掩在了微笑底下。

這一刻玉明若才忽然發現,從她離開慈雲靜齋起,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現在的她,是站在玄昕身邊的人,從她將自己的手交給他的那刻起,起手無回,她再也沒有後悔的權利。

玉明若低頭,正自糾結,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玄昕卻忽然開口了,“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這糕點都要涼了。”

玄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鴛鴦糕,遞到玉明若嘴邊,她擡起頭,下意識的將糕團吃進口中,一入口,便酸的瞇起眼。她忘了,這是鴛鴦糕,一半酸一半甜,這會子嘗到的是酸,當下她哪顧得上糾結,端起桌上的清茶一口飲盡,但是嘴裏的酸味始終沒有散去。玉明若有些惱意的瞪了玄昕一眼,怪他也不提醒的一句。

玄昕似乎渾不在意,自顧自又夾起了一塊,含進口中,動作隨意,一塊點心吃完,眉頭動都不動一下,在玉明若的微微疑惑的目光下,他放下筷子,聲音輕渺渺地道:“阿若,在我吃來,這鴛鴦糕一點也不酸,因為方才望著你看著沈錦陵的目光,我的心裏可是比這酸多了。”

玄昕臉上依舊是笑著的,溫潤的帶著水一般的柔情,可是這水沈沈的,讓人望不進其深處的漩渦。玉明若握著茶杯的手一滯,看向玄昕的目光除了詫異,更是有些訝然。

玄昕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子恒……”玉明若喃喃喚著玄昕的名字,一時無言,因為她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阿若,你不用解釋,我也不需要,聽著你還能喚我一聲子恒,我就足夠了。”玄昕安撫的望著玉明若,轉過身,望著玉明若,眼裏依舊還是那樣的淡淡的光芒,“我知道,我的阿若是不會說謊話的,所以你不說,我也不會強求你的。”書香門第

“我……”玉明若張口想要再說些什麽,她不希望玄昕對她有所誤會,她也不喜歡玄昕愛她愛得那麽受傷,但是話未出口,就玄昕輕輕堵在指間了。

“我說了,真的不需要了。”玄昕深吸一口氣,拒絕聽地的解釋,有些事情他是情願不知道的,不論她與沈錦陵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那些都已經是過去了,也只能是過去了,從今以後,阿若只要是他一個人就好了。

玉明若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用力撥開他的手,聲音有些重,“你不需要,可是我需要。”第一次,她那麽主動而又專註的望著玄昕,眼裏只有他一個,“子恒,我既然答應與你攜手,自然是會對你坦白的,我不說,不代表我想你欺騙隱瞞於你,而是,我不知道,該和你如何說。這一切發生都太突然了,這些日子裏,我只覺得好混亂,一XX湧來,我根本應付不暇。但是,有一點我是不會忘記的,我想留在你身邊。”

玉明若口中一頓,握住了玄昕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有些薄繭,握在手心有一些微刺的感覺,但是玉明若始終沒有放開,她想告訴玄昕,她對他的心也是堅定的,也是不會輕易放開的,“剛才的沈將軍,我確實是認識的,很早以前我們就認識了,他是我的三師兄。”

當“三師兄”三個字吐出口的時候,站在玉明若身後的含秋輕輕顫動了一下,這個似曾相識的稱呼,讓她不由回想起了某個微雨潮濕的下午,玉明若在睡夢中一直喊得名字,心中不由開始有些發慌,眼睛不由往玄昕身上看去。

只見玄昕目光一斂,頗有些細思的味道。玄昕擡起頭,沒有對玉明若的話作出反應,而是對著含秋他們說道:“今日難得出來玩,也放你們一個時辰的假,都出去玩吧。”

玉明若看了一眼含秋和初夏,也輕輕點了一下頭。

於是,三個人都魚貫走了出去。

“含秋姐,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麽那個沈將軍一走,氣氛就變得這麽詭異了啊?”初夏懵懂,不知其中內情,頗有些傻氣地問道。

含秋牽起初夏的手,也不知是初夏的手太燙,還是她的手太涼,冷熱相交,她平靜的臉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笑意,只是沈著聲音道:“不關咱們的事,就不要多問了。王爺和小姐自有主張。”

擡起頭,往前走的時候,正好撞上了仲景帶著深意的目光。兩人都在心中擔憂著雅間中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兩人。

“三師兄?”玄昕眉峰一挑,沈吟出聲,“我記得,你們慈雲靜齋是不收男弟子的吧。”

玉明若露齒一笑,看著他的疑惑,反而心中有些輕松了,“是啊,他是我師父老友的俗家弟子,行三,我年紀又比他小,所以才叫他一聲三師兄。小時候,他曾經來慈雲靜齋住過一段日子,是我陪著師父照顧他的,所以我們之間的感情很好,不過,自從三師兄去從軍入伍之後,我們就甚少聯系了。沒想到,竟然會在京城遇見他,更沒想到我的三師兄竟然忽然變成了大名鼎鼎的沈將軍,實在是世事多變難以料。”

一字一句,玉明若說的都是頗為有條理,許是因為事情說開的緣故,心裏反而是輕松。既然玄聽已經對此有所懷疑了,倒不如將事情說開了,也免得教他多做想法。但是她到底還是沒有將沈錦陵當日夜裏入府欲要將她帶走的事情說了出來。在她看來,他與玄昕,兩人都是同朝為官的,若是因了那夜之事,而生了嫌隙,反而是不好的,況且三師兄今日沒有當面與她相認,恐怕也是這般顧忌的。現在她違了三師兄的意思,而對玄昕坦白,也不能教他不好作。

“原來是這樣啊。”玄昕沈吟出聲,知道玉明若沒有將全部的事實說了出來,那夜他雖然沒有將來人看清楚,但是看著沈錦陵和阿若兩人相望的目光,他早已察覺到兩人早已是相識的。再細細一想,在京城能有如此武功,入靜安王府如入無人之境,除了他這個剛剛班師回朝,借醉離席的大胤第一將軍還會有誰。這麽一想,一切事情都明了。

雖然玄昕還是在意著玉明若當夜維護著沈錦陵的模樣,但是他更願意相信,她現在是屬於他的阿若,她答應過他會留在他身邊就不會食言。所以,玄昕選擇不去計較,只要她還留在他身邊就好。

玉明若見玄昕聽了進去,輕吐出一口氣,溫柔道:“子恒,以前三師兄對我一直都是很好的,我自然是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好好相處的。而且你們都是同朝為官的,以後見面的日子還很多,能做朋友是最好的,這樣我會比較放心。”

玉明若望著玄昕的目光是真誠的,全心全意的,眼中只有他的身影,“我不聰明,甚至也不谙世事,但是我知道在朝為官也是不容易的。你和三師兄都是我很在意的人,我不希望你們以後會出什麽事。你雖貴為王爺,一般人沒辦法能拿你怎麽樣,但是有我師兄幫著,也是一件好事。而且我師兄他為人剛直,肯定交不到多少朋友,你若是與我師兄相交,兩人共同扶持,就圓滿了。”

玄昕沒想到一向淡泊於世的玉明若會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句句竟是無意中說中了他與沈錦陵之間的結盟,他都不知是否要嘆一句,無巧不成書了。但是親密如玉明若,玄昕還是不能將這個秘密告訴,不過口中還是不忘安她的心,道:“好。”他回握著玉明若的手,唇角一個微微的弧度,“沒想到,我的阿若還沒有嫁給我,竟然已經開始給我做打算了。”

“胡說什麽。”玉明若眼睛一張,沒想到玄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臉上帶了幾分嗔意,掙開了兩人交握的手,別過頭,但是心底更多的是一份油然而生的甜蜜。

“阿若,我是認真的。”玄昕聲音中流瀉出比溫泉更加溫柔的情意,絲絲順滑流入玉明若心底,他把玉明若轉過頭來面對著自己,“過些日子,你隨我一起進宮吧。”

“進宮?”玉明若不解,不懂玄昕為什麽提出。

“太後娘娘想要見你。”他望著她安撫一笑,“沒什麽的,只是想見一下,是哪個姑娘能將我迷得死心塌地的,從此看不見別的姑娘而已。你只管安心去,一切有我。”

說著,玄昕將玉明若擁入懷中,兩人的手始終是不曾放開的。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下部 十七 陰差陽錯巧心思

所謂的只羨鴛鴦不羨仙,在每個人眼裏看來都是不同的,但是其中的感受都是一樣的甜蜜。就正如玉明若承諾的一般,她是真的下定決心留在玄昕的身邊,所以兩人在府裏的時候,幾乎都是伴在一起的,看在外人眼裏,當真是琴瑟和諧,相得益彰。

掃雪軒中,這兩日玄昕的事物似乎比較繁忙,待在書房的時間也比較多,玄昕也不避忌著玉明若,所以玉明若待在書房的時間多了起來。或是給玄昕磨墨,偶爾沾上一星點的墨跡,倒也是一添香的妙處,或是獨自坐在一旁看著書,反正玄昕書房裏的書種類齊全,各種各樣的都有些涉及,不過她也只是挑了一些醫藥典籍,或是佛經看看。

在玉明若而言,每日誦經念佛是一種習慣,已經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如同每日三餐要吃飯一點,這與她出不出家都是無關的。她始終當自己是佛門弟子。這種近乎執著的信念,一直在玉明若心裏根深蒂固的存在著,吃齋茹素,晨昏定省,從來都是不敢忘卻分毫的。有時候,面對玄昕偶爾的親近,她除了害羞之外,事後內心隱隱還是有一種罪惡感,似乎自己犯了戒律一般。

不過,道法自然,應作如是觀。玉明若看著經書的時候,心中也是分外明凈的,就如同心靈被洗滌了一般。這種無我的感覺是她一直追求的。這個午後,玉明若精神正好,就陪著玄昕待在掃雪軒中看佛經,眉目安定,正是看到入神之處,嘴角一個微微的狐度,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整個人給人一種淡定如水的氣韻,也著坐在前方的玄昕也受到了感染,只覺得浮躁的心思得到了沈澱,慢慢的歸於平靜。

似乎感受到玄昕從前面傳遞來的熾熱的目光,玉明若從佛經中擡起頭,望了一眼玄昕,正好撞到了他投射過來的眼神,目光順著他的眉眼一路往下,挺直的鼻粱,削薄的雙唇,挺直的雙肩,握筆的手腕,還有桌上一摞高的公文,玉明若似是對此頗有些同情。玄昕的視線一落入那雙秋水明眸之中,便是如溺了水一般的人,無法從那彎泓波之中抽離,一徑的溫柔帶得人心頭微暖,猶如暗香浮動的黃昏,透著柔軟入骨的花影繽紛,落了滿襟。修長手指一動,握著毛筆的手指不禁一松,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相視而笑,空氣中氛氳著化不開的氛圍,只覺得此生靜好,永不相厭。

事實上,兩人這種旁若無人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含秋他們早就識趣的留在門外伺候,主子不叫去伺候,他們是不會輕易闖進來的。

可是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打開了,也打破了這一室的甜蜜的氛圍。玄昕正想回頭叱一聲,是哪個不識趣的奴才,沒想到這一眼卻也是一楞。進來的一個發束青色方巾,身著淡色長袍的中年文士,一身風塵仆仆的,眉宇間有些疲憊,但是卻仍舊掩不去他身上散發出的睿智深沈的氣質。

“王爺。真是好雅興啊。”寒江秋含笑出聲,不無調侃的意味。

玄昕一笑,也不辯駁,站起身來,訝異道:“寒先生怎麽回來了?”

寒江秋看了一眼玉明若在場,“葉落而歸根。在下看到一葉落了,於是就想起該回來了。”

玄昕豈有不懂寒江秋眼中的意思,對他口中的話也接受了,轉頭對著玉明若介紹道:“阿若,這是寒江秋寒先生,他可是府裏最聰明的一個人,學識廣博,你以後有什麽不懂也可和他請教。”

玉明若站起身來,對著寒江秋一個點頭致意,唇邊的微笑還是一如既往的寧謐,“玉明若見過寒先生。”

寒江秋也點頭報之一笑,看著玉明若似曾相識的容顏,唇邊的笑意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玉小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在府裏的時候,一直都聽說瀛州玉宇來了一位天仙般的姑娘,沒想到到了今時今日才得以見到。”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輪廓,都不教他想起另一個飛揚肆意的少年,只不過那個少年笑得更加妖,更加明媚,不若此女的含羞清澈,恰一個是烈火紅蓮,一個是清水白蓮,果然是同根而生啊。

玉明若俏臉一紅,看了玄昕一眼,只見他輕輕點了一下頭,於是謙辭道:“寒先生過獎了小女愧不敢當。想必寒先生與子恒還有要事相談,那我就不多作打擾了。”

“小姐,請。”寒江秋有風度地讓開身子,玉明若擦肩而過,他的眼底流露出越發深沈的意味。

玉明若一出門,就看到初夏立在那裏,往著門裏張望,她抓過她的手,“看什麽呢?”

“小姐,寒先生進去了啊。”

“是啊,你站在門口,你是看著他進去的嗎。說什麽傻話?”玉明若笑睨了她一眼。

“奴婢我只是很好奇這個寒先生而已,今日難得一見,當然要好好瞧瞧了。”初夏對著玉明若撒嬌,天真無邪的可愛,只見她擠眉弄眼的湊到玉明若耳邊,說道:“小姐,寒先生進去不會是壞了你和王爺的好事吧。”

“壞丫頭,居然連我也要取笑。”玉明若彈了一下初夏的腦門,羞中帶惱,見門外只有初夏一人,忽覺奇怪,遂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啊,含秋和仲景呢?”

“含秋姐說要回去看看給你蹲點甜品怎麽樣了,至於仲景好像是被總管大人拉去了,好像有什麽事情要找他的,所以門外就剩我一人了。”

“看來是你把一個人留在這裏無聊了吧。”玉明若打趣著初夏,笑道:“你陪我去院子裏走走吧。”

“好。”

兩人結伴走出了掃雪軒。而書房中的兩人的談話有是真正的開始。

寒江秋的眼神帶著深思的意味系在玄昕身上,半晌才開口道:“情字誤人更傷人,王爺可要仔細了。”

玄昕眉頭一皺,“先生是不讚成本王與阿若在一起嗎?”

他心中早已是認定了玉明若,此生非卿不娶,無論旁人多說什麽,都是無益的。

寒江秋待在玄昕身邊數載,又如何不懂他的心意,只是在心裏嘆了一句,到底是情緣難了。“在下不想勸王爺什麽,更無想阻之意。只是提醒王爺一句,慎重而已。有了前車之鑒,在下實在是不希望再看到王爺為情所困,為情所傷。到時候誤人誤己,更是不好。”其實寒江秋隱在話下的意思是,如果他將玉明若當做是玉明彜的替身的話,那麽就應該及時抽身,莫再錯下去了。

玄昕眉目一展,坐回到位子上,也不多做解釋,只是一笑,笑裏有些哀傷,但更多的是甜蜜,“逝者已矣,這是先生當初教本王的不是嗎?如今本王只能說,我很慶幸還能遇見阿若,也感激阿彜將阿若帶到我身邊。”

也許,初時他見到玉明若的時候,確實是被她的容顏所惑,有意無意的總是想在她身上尋找著阿彜的影子,可是越看下去,他越看出了兩人的不同。阿彜喜動,一身的熱鬧飛揚,嬉笑怒罵,臉上的表情永遠都是那麽強烈,教人歡喜教人愁,而阿若卻是好靜,只要給她一本書,她一個人能安靜的坐在那裏一下午不說一句話,整個人平靜如水,卻是讓人只覺得歲月靜好,情願從此沈溺其中。漸漸的,他眼裏看到的只是一個玉明若,然後,這個玉明若在他心裏的位置越來越重,裝得他心裏只能容下她一人。

“那王爺就從此好好保護玉小姐吧。“寒江秋雖見識廣博,但對一個情字還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所以見玄昕心意堅定,他也是無話好說,只希望這個玉明若是有福之人。

聽著寒先生的提醒,玄昕眉心也是一凝,但是他並沒有再糾纏於此,而是轉過話題,“先生此去可有什麽收獲沒有?”

寒江秋泰然的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意是成竹在胸的,“自然是滿載而歸的。”

“哦?”玄昕聽得此言,心情自是大好,道:“看來蒙都王子真的是得了先生不少助益啊。”他派寒江秋入北遼,其一只是讓他了解其中的局勢,探一下虛實,若是有可為之處,大可放手一搏,不用受他限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玄昕處之大氣,這也是寒江秋願意一直留在他身邊的原因之一。

寒江秋自信一笑,“確實,若是在下不出手,估計這蒙都王子的貶謫下獄也是早晚的事情了。不過更應該感激在下的應該是蒙羅王子。”

“先生此話何解?”據跟在寒江秋派人回覆的消息說,他一直是留在蒙都王子府的,怎麽又和蒙羅王子有所牽扯了。

“在下在北遼待得這些日子,發現這蒙羅王子確實是名不虛傳,無論其聰明才智還是在民間的聲望都要高出其兄長蒙都王子許多。而這個蒙都王子好大喜功,目光短淺,絕不是能成大器之人。窮兵默武,如是他即位,怕是邊關戰事又要起了。反觀蒙羅王子,雖然此人若是可以給他機會,定是能成一方霸主。但是北遼的軍隊還是由蒙都王子的外戚呼延一族掌控,是斷不會聽他號令,若是蒙都王子想要奪得兵權,定也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的,我們大胤只要看山觀虎鬥,以逸待勞便可。我看著遼王的意思,還是想要立蒙羅王子的,但是偏偏他們北遼人也是看中血統的,蒙羅王子在這裏確實吃了一大虧,所以才會有和雲王的合作。既然他能和雲王合作,那麽與我們的合作又未嘗不可呢?”寒江秋仔細的與玄昕分析著眼前的形勢,將其中的厲害關系一一說與他聽。書香門第

玄昕沈吟了一會,也是同意了寒江秋的意見,“那先生是相準了蒙羅王子了?”

“是也,非也。”寒江秋搖頭晃腦,一派高深,“在下是相準了蒙羅王子,還有蒙都王子。”

“此話何解?”

看著玄昕臉上的疑惑之情,寒江秋笑了,“在下已經說過,這北遼的大部分軍權還在蒙都王子手中,對於我們而言還是大有可為之處的,所以這次蒙都王子會親自來大胤造訪,他也是想要獲得皇上的支持而已。我估計著,不出五日,北遼使節團就要將迎親的東西送來。至於蒙羅王子,我確實看準他能一朝登上王位,所以我將雲姒宓派人到遼之事告訴了他,再勇敢的男人,知道自己的枕邊放著一只毒蛇都是會睡不好覺的,那蒙羅王子自然是不會要的。所以他與雲王的盟約自然是不攻自破。所以,在下有一計,不知王爺敢用否?”

“先生的自然是妙計,既然先生說來,那本王就洗耳恭聽。”

“那雲王野心不小,這是你們都心知肚明的。只是他一直隱忍不發,缺的不過是一個時機罷了。我們又何妨不給他制造一個時機,來一個請君入甕。”

“先生的意思是?”玄昕目光一閃,溫潤的光芒越發顯得熠熠,折射出琉璃一般的華彩。

“臥榻之倒豈容人酣睡,蒙都王子如是想,那蒙羅王子也是一點都不例外的,而且他比他的兄長更加狠,更加的聰明。他想借我們的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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