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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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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她之後,為什麽說這話的不是別人……

玉明若痛苦的別過頭,倔強的背過身,再一次掙脫了玄昕的手,將淚悄悄的淹沒在枕上。

“你走吧……”低語淺淺的從玉明若的齒縫間溢出,聲音極低,卻是被挨在他身邊的玄昕聽了個一清二楚。

最後,他還是被拒絕了。

玄昕黯然的閉上眼,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換做是他,在遭到那樣的對待之後,再深的愛,也是挽救不回來的吧。

玄昕彎下腰,將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拾了起來,放在了床尾一側。

無論他再怎麽修飾,再怎麽彌補,傷害都已經是造成了,就像是碎了的鏡子,破了便是破了,即使是破鏡重圓了,裂縫依舊是在那裏的,觸目驚心的,都在一遍遍的提醒,所有的傷疤。

“我走了,”玄昕將玉明若身子的被子蓋好,眼神專註,這一聲“我走了”低低的,其實他還是希望玉明若能轉過頭,將他挽留住,可是,玉明若始終沒有動,背脊倔強的挺直著。最後一絲也破滅了,玄昕轉過身,朝著房門走去,“你好好休息吧。”

這一聲,有多少的痛,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只想快步離開,離開這個給他帶來所有傷心的地步。

若是他在這一刻肯再次回過頭來,會發現玉明若的背動了動,濕潤的眼眸一點點的聚焦著,回過頭來,看著玄昕一步步艱難的離去,每一步,走得都是那麽沈重,玉明若幾次張了張口,卻發現已是無話可說了。

終究還是背轉身,將自己埋在了錦被裏……

房門終於開了,含秋和初夏兩人依舊守在門口,來回焦急的走動著,臉上是一片愁容,連仲景也在那裏了,再仔細一看,他的臉上隱隱還有血紅色的抓痕。

“王爺……”看到玄昕從裏面出來,臉上的神色黯淡無光,無端的令人想起那句“斯人獨憔悴”,含秋和初夏吶吶的喊了一聲,下面的話,硬是再也問不出口了。

她們倆守在門外,隔著門,隱約還是聽到了一些聲音的,幾次想沖進去,都被仲景攔住了,他死死擋在門口不讓她們進去,急得初夏將他的臉抓破了,他也不讓開。

玄昕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心裏大概也有了譜,心中的自嘲更是生冷,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將堆積在喉間的苦意逼回去,“阿若在休息,你們都不要去打擾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可是……”含秋還是想再說什麽,欲言又止的望著玄昕。有些話,不說出來才是好的,但是又不能不問,所以含秋只是喊了一句,眼睛就轉而直視著玄昕。

“她沒事,只是累了,你們可以放心去休息吧。”玄昕看著含秋有些逾越的直視,心裏已經沒了惱的餘地,現在的他也沒有心情去計較,反倒是對含秋另眼相看的——這個丫頭,看來是阿若獻上了忠心的書香門第吧。

不過現在的阿若是不會需要有人進去陪伴的,那樣的狼狽,他又怎麽忍心再讓別人看到。

“是,奴婢知道了。”聽了玄昕的話,含秋自然是聞弦歌而知雅意,瞬間已領會了他的意思,拉起初夏,低著頭道:“那奴婢們就先下去了。”也不管初夏眼中的著急,拉著她的手臂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含秋姐……”初夏不甘願的喚道,心裏對玉明若還是極為擔心的。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別說了,小姐沒事的,今晚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什麽都不要再說了,尤其是不要在小姐面前。”含秋沈著聲打斷了初夏的疑問。

王爺的做法是對的,小姐也許會沒事的,但是此刻她定也是不願意再去見到旁人。她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將這件事遺忘,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呆著。

“王爺,你沒事吧?”看到含秋和初夏進了房,仲景才將心中的擔憂問出了口。眼前的王爺,雖然嘴角揚著,他卻感到了刺骨的冰冷和無盡的悲傷,這樣的王爺,讓人很擔心。

“仲景,我們也走吧。”玄昕沒有回答仲景的話,只在瀛州玉宇留下了一個落寞的背影。

十一 深心從此不相負

天還是蒙蒙亮的時候,含秋便是醒了。

昨夜之事,雖然她口中對這初夏說玉明若沒事的,但是心中始終的不放心的。她在王府待了那麽久,雖未經人事,可聽著從裏面傳出來的聲音,也隱約已經知道了大概。王爺口中的無事只能說明小姐還是完璧,卻不能說明小姐沒有受到傷害。

她昨晚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宿,她沒有料到昨晚王爺的火氣會這麽大,生生一個冷面修羅,看著就讓人心下發寒。她在心中也甚是懊悔為什麽沒有在王爺一進來的時候就將王爺攔住,即便是被王爺盛怒之下處罰也是無所謂的。也就不會讓小姐受了那麽大的委屈。對此,她擔心了一晚上,不知道小姐昨夜是怎麽過來的,所以天未亮她就起身了,就想著去她房門外看看情況。

誰知,含秋來過玉明若房外的時候,只見房門虛掩著,欲開未開的,一陣風吹來,就吹出了一段空隙,寢室裏此時卻是空無一人。含秋不敢置信的推開門,床上的被褥疊得整齊,再一觸上面的溫度,微涼,似是主人起來剛不久。

含秋趕緊出去找,昨夜之事已經教她夠害怕的了,今日一早可不要再出什麽亂子。一思及此,含秋的新就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馬上出了房門去找。現在還是淩晨,大家還沒有起床,她也不敢太大聲,只是四處張望著。在經過院子的時候忽然瞥到了一個素色的身影。

若霧迷茫的晨色帶著一絲夜的尾巴,在有些幽蘭未白的天色裏,尤其是此刻風吹著,那擺動地枝條,那紛落的花瓣,美的迷迷瀠瀠起來。玉明若僅著素衣,一襲長過腰際的烏發披散在肩頭,或隨意地垂落在胸前。她靠在一棵梨花樹下,她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接住隨風而落的花瓣。似乎花也感受到了她的期待,伴著吹來的東風翩然而落。恰好落在她的掌心,玉明若展顏一笑,只是淺淺的一彎弧度,清冷似水,已是教人看得目眩了。

她看著掌心的落花,她的神情那麽靜謐,那麽專註,眼神流光轉鬥中流瀉出絲絲情懷,似惆悵,似溫柔,似感嘆,那雙秋水明眸如此晶瑩剔透,纖塵不染,如一朵最聖潔的花開放在這樣的聖潔之地。隨即似乎是風也嫉妒了,嫉妒梨花能停駐在她手心,又是一陣東風,也吹走了她掌心的落花,玉明若輕輕一嘆息,眼裏說不出的落寞,像是失落在凡間的仙子,若紅塵中的一沽清流,莫名讓人看著心醉,也心碎。

含秋不敢細想,匆匆穿過廊階走了過來,臉上無波無瀾的就像是什麽事也不曾發生過,還是往日的模樣。

“小姐,你怎麽一大早就起來,也不多睡會?”

玉明若從梨樹上站起,撫了撫落在肩頭的花瓣,唇邊劃過一絲笑靨,指著這一樹梨花道:“含秋,我忽然發現,這瀛洲玉宇的梨花也奇妙,我春天來到這裏的時候它也開著,現在都已經是要入秋了,它仍然是這模樣,是不是不管人世間有多少變化,任是滄海桑田,它仍舊不會改變?”

含秋吃不準玉明若口中的意思,也不敢貿貿然作答,只是撿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說:“這瀛洲玉宇的梨花,它的花種便是和尋常人家種的不同,是特定教人從南方運來的,還請人專人培養,此花奇妙就在於它一年四季長久不衰,經年覆始的,是故小姐今日才會看到眼前的光景。”

“是嗎?”玉明若垂下手,聲音淺淺的,聽不出喜怒,“世人多以梨、海棠花為潔蓮之原型,其實,潔蓮脫離開菩提樹後就會四散飄零,不再是完整的,落於佛祖手中的不過是一片花瓣而已。萬物應有時,花有四季,何苦強求呢?”

玉明若微微嘆道,也不知在說這梨花,還是在說自己。

含秋一時無言,知道自己多勸無益,倒不如讓她自己去思去想走出這個迷障。

“含秋,你知道為什麽我一心向佛嗎?”玉明若也不在意含秋的沈默,繼續問道。

含秋微微一楞,沒有想到玉明若會問這個。其中的理由她自然是猜不到的,便隨意說了一個,“是小姐你慈悲心腸吧。”

玉明若抿唇一笑,“我的慈悲之心有多少,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在佛前的我是最幸福的了……”玉明若口中一頓,看到含秋不解的表情,旋即轉過頭,透過梨花枝幹,迎著朝露,眼神迷迷蒙蒙的,似乎陷入回憶之中,“從我出生以來,我所有的記憶都是在碧城,在慈雲靜齋裏,我不知道什麽是親人,也不知道什麽是父母,我的世界裏只有師父和同門們,每次隨師父下山的時候,看著別的孩子被父母牽著手逛街的時候,我都好羨慕,希望師父也能牽著我的手……可是師父從來也沒有,而我也不敢說。後來我趁著師父給人看病,就去問旁邊的小孩,為什麽你會有人牽著手。他告訴我,那是他的爹爹和娘親,他是他們的心肝寶,自然會牽著他的手。後來他還嘲笑我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那時候我才真正懂得,我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的地方,我哭著跑去問師父,是不是我真的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師父擦幹了我的眼淚,告訴我,佛是愛世人的,他永遠都不會將他的信徒舍棄。”攤開掌心,那裏的痕跡還是一樣的觸目驚心,玉明若早已學會了將這道痕跡隱藏,“所以,從那日起,我的心裏就只有佛祖了,每當我跪在佛前的時候,我的心裏會很安靜,很充實,我想這就是我要的幸福吧。”

玉明若的話,像是一顆巨石,重重打在含秋心上,其中的酸楚聽得她心中也是一痛,只覺得這樣的小姐,讓人心疼到了極致,為什麽世上會有這麽傻的人。書香門第

但是含秋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走上前去,從身後緊緊地抱著玉明若,口中喃喃保證道:“小姐,你放心,奴婢以後會一直陪著你的,一直。”

玉明若握著含秋放在肩頭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有些水汽氤氳,“含秋,謝謝你,一直都站在我身邊,給我想要的。”

含秋知道此刻不是該提到玄昕的時候,但是口中還是仍舊忍不住的想要替他說一些話,小姐應該得到真正的幸福,而這幸福,她還是依舊相信,只有王爺才能給。

“小姐,你再給王爺一次機會吧。”

玉明若握著含秋的手一松,沒有想到她會提到玄昕,想到昨夜那個跪在她床前表白的男子,她的腦海中始終還是一片淩亂。

她也是在昨夜,才發現,原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者是從含秋口中聽到他們之間的故事開始,或是在她醒來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更或者是在瀛洲玉宇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裏就印上了玄昕的影子,淡淡的,卻是烙印在了骨肉深處,只有在被傷得鮮血淋漓才會看得到。

可是,她與他之間,遑遑隔著千山萬水,咫尺便是天涯。

他一直在說著那些繁花似錦的曾經,可是那些她都不記得了,她就像是一個局外人,站在邊緣上看著玄昕或喜或悲,心裏的空寂讓她只想馬上逃離。

所以,愛他太辛苦,而她偏偏少了勇氣。

玉明若沈默著,眸中暗影重重,分明是有情的,卻終究還是將眼睛閉起了。

“含秋,我與他之間,太難了,我是沒有資格去接受任何一個男子的愛的。”

無論過了多少年,她都不會忘記自己與生帶來的詛咒,她的人生,只能是她一個人的孤單,凡是她所愛的人,最終都是會離去的。

所以,她沒有資格去愛人,也承受不起別人的愛。

只有佛祖的愛,最讓她安心。

但是這些含秋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是覺得這樣的玉明若需要一個人去好好珍惜,給她真正的幸福,所以她依舊堅定的望著玉明若,告訴她:“愛,是不需要資格的,世上的每一個人,無論貧窮還是富貴,他們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小姐你也是一樣的。所以,你不要再把自己的心藏在佛身後了,真正的幸福不應該是那樣的。奴婢沒有愛過人,可是奴婢也知道,王爺對小姐是真心的,他恨不得將心掘給你看。他的愛,才是永遠都不會將你舍棄的。”

含秋第一次說得那麽動情,眼睛裏光彩四溢,那也是一個少女的情懷啊。

“濁世耽溺,動輒八苦三災,十劫九難,怎如極樂凈土,與菩薩為鄰。這是我受戒的時候跪在佛前說的,也是我的真心話。”玉明若的眼神很清澈,沒有悲傷與寂寥,只是一片的渺遠,“可是我師父當時卻是在長嘆,我知道她在嘆什麽,可是我依舊是不悔的,因為在我看來,那已經是我最好的歸宿了。人非草木,豈會無情。玄昕對我的心意,到了今時今日,我又怎麽會不明白,而我對他……也並非無情的,只是我與他之間,緣分太淺了……”雖然是遲疑的,可是玉明若終究說出了心中的話,迷蒙的色彩,認命的語氣,即使是悲傷的,也要努力的放開的。

“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也承認了自己的心意,為什麽你就始終不願意與我在一起?”林中忽然響起一道怒吼,似乎一道旋風刮過,玄昕就已經近在眼前了,而玉明若也已經在他懷中了,“不要再和我說什麽沒有緣分之類的,那些我是不會相信的。”

玉明若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抵著她的男人,昨晚的記憶似乎仍舊近在眼前,她驚得一把推開了他。

原來,她還是介意的。

玉明若背過身,仍舊選擇了用逃避的姿態面對玄昕,但是這樣又如何能夠從玄昕身邊逃開。

其實,昨夜玄昕一直都沒有離開瀛洲玉宇,他就棲在樹上一宿。雖然是夏日的暑氣還沒有過去,但到底是要入秋了,大晚上,一陣涼風吹來,他也是會冷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有高床暖枕不睡的,非得大半夜的,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在這裏受苦,也許是只有在這裏才聞得到那個人的氣息吧,只有在這棵枝上,他才能看到那盞一夜未熄的燭光,想象那個人在燭光照映下睡著了睫毛微翹的模樣。

可是沒有想到,會在寂靜的淩晨,聽到這個清冷的聲音,恍然如夢,卻是真實的來到了他眼前。他一直屏著呼吸待在樹上,生怕她看到了自己,卻沒想到聽到了她的心意——他憐她,愛她,心中已是心疼了她一萬遍。以前是愛她心思如水,高華天然,在她的目光下所有的不快都會煙消雲散,如今他更愛她的癡,她的傻,只想給她所有的幸福,溫暖她的心。

可是那個傻丫頭在說什麽,他與她之間沒有緣分,他的愛,她要不起?

不可以,只要是他想給的,她都是要得起,天底下再也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被愛。

含秋站在一邊,看著王爺緊緊將玉明若困在懷裏的樣子,眼中也是一片驚訝,但是隨即釋然,眼中只有一片欣慰與歡喜,她笑了笑,悄悄的退了下去,去為玉明若準備早點去了。

她相信,現在的王爺是不會傷害小姐的。

是不會,更不舍。

玄昕扳過玉明若的肩膀,非要她面對自己,再也不許她從自己身邊逃開了,“你若是對我無情,我也不是一個不識趣之人,定是會尊重你的心意。可是今日你既然說,對我並非無情,那就是有意了,我就不會再讓你輕易將我推開了。”玄昕低下頭,抵著玉明若的額角,深深地看進她眼裏,讓她的目光再無處可逃,“阿若,別再離開我,留在我身邊吧。”

玄昕不再是求她,而是要她留在自己身邊。

四目相對,他們的呼吸混在一起,灼熱的噴灑在她的鼻尖,腦海中不禁想起了昨夜他吻你的模樣,兩個人的距離比現在還要靠近,玉明若不由俏臉一紅。可是一聽到玄昕的那句話,她的心就冷了下去,臉色也是刷的白了。她劇烈的搖晃著臻首,閉上眼睛,拒絕著玄昕眼中傳遞的情意。

“你別再說了,我是不可能接受你的。”聲音隱隱發抖,可是玉明若倔強的將自己隱藏。

“為什麽,你給我一個理由?”玄昕握緊了她的肩膀,始終不願將她放開,“你明明是心裏有我的,對著我,你為什麽就不願意承認呢?愛我,難道就讓你這麽不堪嗎?”

“你真的要知道理由嗎?”玉明若不再掙紮,擡起頭望向玄昕,眼眶紅紅的,目光清泠泠的,柔弱中含著一絲決絕,“那好,我告訴你——”

玉明若擡起被玄昕緊握的雙手,反掌立於玄昕眼前,笑容淒淒然的,絕望而涼薄,“看清楚我掌心的痕跡,看清楚我與別人的不同。這樣的我,你敢愛嗎?”

說完,她低低地笑出了聲,聲音漸漸轉高,她終於哭了出來,哭出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萬事順命,這是師父教她的,她也已經認命了,為什麽還要這麽折磨她……

玄昕將玉明若擁入懷中,心中盡是心疼的顏色,“傻瓜,我早就知道了,從我在見到你以前,我就知道了你所有的事,我知道你生就斷掌,謂之冥星照命,必克其親,自小便被送入了慈雲靜齋,我知道我的阿若是一個多麽值得人愛的女子,所以,我就來到了你的身邊,由我來陪著你。”

“我從前也是不信的,我以為事情都過去了,可是我哥哥也死了,他還這麽年輕,他就離開了,我給他刻得佛珠都沒有將他留下……我不要……你也是這樣的……我不要……”玉明若哭泣著,口中的話泣不成聲。

阿彜,阿彜……

玄昕呼吸一滯,想起了當初這是在這個懷中隨風逝去的男子,心中不由一痛,像是結疤的傷口再次被撕爛,血淋淋的,痛不欲生,他將懷中的玉明若緊緊抱住,讓她將胸中的空洞填滿,“阿彜的事,不怪你,根本與你無關,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他沒有認識我,也不會是那樣,所以終究是我命太硬了。我感謝阿彜,是他將你帶到了我身邊,讓我給你幸福,也是你哥哥的希望。”玄昕強顏,逼著自己調侃了兩句,寬著玉明若的心,“從前也有道士說,說我命太硬了,說我克妻,所以我府裏一個妃子也沒有。你去問問,京城到了我這年紀的權貴,誰人不是姬妾滿屋,少說也都有了一個正妃,只有我害怕害人,於是至今未娶。卻原來是老天爺讓我在等你出現,讓我一直陪著你走到老。所以,阿若,不要害怕,你要相信,我會守著你,直到你離開這個世界為止的,我一定會活得比你還要久……”

玉明若頹然靠在玄昕肩上,任他將自己擁在懷中,眼淚落在玄昕的肩上。

人家說,男人的肩上一旦落了女人的淚就留下了牽掛,女人的淚一旦落在男人的懷裏就再也離不開這個男人。

這一刻,她再也沒有力氣掙開玄昕的束縛,她也不想掙開,出國這是場夢,請允許我將時間拉長,只要一點點就好……

“騙人,如果你府裏沒有女人,那麽那些當初欺負我的那些人又算什麽?”玉明若感動之餘,也沒有漏掉玄昕的話。

“你在吃醋嗎?”玄昕造一次抵住玉明若的額角,似笑非笑的望著她,看著她眉染煙霞,眼睛水汪汪的,被淚水濕潤的映著朝陽亮燦燦的,像是花間的晨露。

“不說就算了。”玉明若別過頭,躲閃著玄昕的促狹,心中也是不由悔到不能再悔。明明是想要刁難他一番,怎麽一開口說就帶了酸意。

看著她顧盼流溢出覆雜的神色,玄昕灑然一笑,擡手撫住她的頸,指間撫過她鬢間的墨發,溫柔地觸及她如櫻的唇瓣,玉明若微微一縮,似是有些抗拒,他也不惱,繼續慢慢地誘著她,鼻息間傾吐著,時遠時近的迷惑她的心神。玉明若從來不識情滋味,又哪裏會是玄昕的對手,唇唇相觸的一剎那,一陣酥麻湧上心頭,似是溢滿了蜜汁,甜甜的,沈醉在其中。感受到玉明若的柔軟,似是極大地鼓舞了玄昕,他一點點深吻下去,肆意的在她唇齒間索取,貪婪的吸吮著她口中的呼吸,讓她只能依靠著自己呼吸。

玄昕輕放開她,若即若離的在她唇鼻間廝磨,半著迷半隱忍的克制著,聲音低沈了幾分,喑啞間帶了情欲的味道,“有了你,我眼裏又豈會再有別人。雖然不能親口說一聲愛,但是我已是於願足矣了。”

玄昕眸光魅惑,似乎是意猶未盡,還有偎上前去與玉明若耳鬢廝磨,卻在這時響起了一道很煞風景的聲音。

“王爺,你該上早朝了。”

十二 同力偕行願成全書香門第

這是沈錦陵回京之後第一次上朝,他眼觀鼻鼻觀心,站在那裏,眉目不動,但是眼神不由地有意無意的看向左手邊前方的玄昕。他因著擔心昨夜之事,所以分外註意他的神情舉止。但見他笑容雍雅,滿臉春風迎來,喜染眉梢,不僅不見半分的隱怒,更是像是快意非常,似乎有什麽好事發生,像是一只偷了腥的貓。

沈錦陵為了這樣的發現而皺緊了眉頭。照理說,玄昕沒有發怒,非應該為汐兒感到松了一口氣,可是越是看著玄昕的表情,他心頭的不快越是翻湧著。但是現在是商朝的時候,沈錦陵逼得自己不再看向玄昕,眼不見為凈,臉上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

上朝的時候,皇上笑顏逐開,似乎心情也是非常的好,一來就開始封賞這次遠征北遼的將士。尤其是對沈錦陵的封賞,是格外惹人關註。

只聽尚公公那尖細的聲音繼續念道:“……征遼將軍沈錦陵戰功赫赫,功勳卓著,實為我大胤股肱良臣,如今特封為神武大將軍,掌管北六省所有兵馬,在京任職,賜大將軍府一座。”朝堂上大家都是面面相覷,簡直有些不敢置信。

雲安岳在封王之前,也是神武大將軍,雖然大家都有在傳,沈錦陵是繼雲安岳之後的軍中靈魂人物,難道今日皇上就是在認可他這個地位嗎?而且還將北六省的兵馬全部給了他,這實在是不得不讓人費解。北六省一直是由皇族親信或者是豪門世勳掌管的,先帝即位前就是掌握北六省的兵馬的,如今卻是封了一個不到而立之年的將軍,豈不教人費思量。小皇帝雖然是個軟弱之人,平日裏守拙不進,但也不是一個昏庸之人,怎麽會忽然這麽大手筆的就把這兵馬放心的交到這麽一個小子手裏。

太尉楊烈是第一個不服的,剛要站出來諫言,就被玄蒔止住了,只聽尚公公拿起另一本奏折繼續念道,上面全部都是沈錦陵從軍以來所裏的戰功,大小會戰幾十場,戰無不勝,為大胤四方揚名,在菌種的威信與日俱增,這個職位他是當之無愧的。

看來皇帝為了他的職位可是下了一番工夫。

沈錦陵站在那裏,目視前方,心中也是被玄蒔的旨意給嚇了一跳,但是隨即就又釋然了。他坦然走出列,在眾目睽睽下接了旨。

早朝後,沈錦陵正打算出宮,沒想到卻被皇上身邊的小路子叫住了,說是皇上有請。沈錦陵心中了然,也便跟著他去了皇上的禦書房。一入得禦書房的時候,便見玄昕已在了那裏,兩人相互點頭致意,算是打過招呼了。

“末將沈錦陵參見皇上。”

“起來吧,你我君臣之間,私下裏用不著這些繁文縟節的。”玄蒔親自過來將他扶起,聲音很是親切,符合他一貫給人的印象。

“末將不敢,皇上是君,末將是臣,君臣之禮還是要的。”沈錦陵退後一步,可不敢真聽了玄蒔的話。

玄蒔滿意的點了一下頭,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將軍了。今日來不過是想與將軍好好聊聊,給沈將軍賜座。”

沈錦陵作禮謝恩,坐在了玄昕對面。

玄蒔坐回到龍椅上,滿臉的笑意。“沈將軍與朕的靜安皇叔也是老相識了,朕也不需要多做介紹了。朕少年登基,身邊虎狼四布,多虧有皇叔扶持,才能走到今時今日。朕聽皇叔說,將軍一心為國,對朕和大胤更是忠心耿耿,心中甚是感動,這大胤還是有為朕忠心效力之人。今日對將軍的封賞也是告慰將軍往日之功,一報將軍為國之心。”

玄蒔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即將一概的功勞推到了玄昕身上,將自己處在一個弱勢的地位,又對沈錦陵倍加拉攏,說得句句都是動人心的。

沈錦陵聽在耳中,自然是明白玄蒔的意思的。他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皇上厚愛,末將今日厚顏領受,他日定然竭力為國,不符皇恩。有臣在一日,就會誓死捍衛皇上的江山社稷。”

沈錦陵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金石之聲若鐘鳴回蕩,聽得人心一陣激越,玄蒔雙目溢彩,忽然拍案而起,也不禁放聲道:“好,有沈將軍一言,也不枉朕對將軍的信任之情。從今日起,朕文有皇叔,武有沈將軍,江山定是無虞。小路子,拿酒來,朕要與皇叔和沈將軍痛飲一番。”

玄蒔執起酒杯,念道:“這一杯,朕敬沈將軍,謝將軍為朕平定夷亂,對朕一片赤誠。”

沈錦陵端起酒杯,慷慨道:“餘雖力薄,然得吾皇厚望,為國不敢惜殘軀。今天地在上,吾皇為證,臣沈錦陵願禦前起誓:竭忠報國,至死方休!如違此誓,天人共戮!”

“男兒壯志當如是,將軍此話甚得朕心。”

三人一番痛飲而盡。

小路子添酒,玄蒔再舉杯,“這一杯,朕敬皇叔,謝皇叔這些年為朕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力護我玄家江山。”

今日這場君臣同心的好戲,他本就是做一個看客來的,頂多是陪著走一個過場,沒想到玄蒔連他也算計進去了,睨了他一眼,只得陪著將錯就錯。

“臣玄昕,願為皇室表率,為帝王側,誓與皇上同路,保江山,除奸佞,不負我玄家列祖宗,如違此誓,教臣死不入宗祠。”

這誓言是極重的,玄蒔自然是明白對於皇室中人而言,發下此誓,便是一言九鼎勝千金,再難回頭。

三人又是一番痛飲而盡。

“這一杯,朕願你我君臣同心,從此協力而為,護江山保基業,開創不世之業。”

玄蒔神情真切,言語誠懇,淡漠若玄昕,冷靜若沈錦陵,心中都不免有些心神激越,熱血沸騰。

這一杯飲盡,算是喝的最為暢快的。放下酒杯,玄昕與沈錦陵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樣的神色,這一刻,他們才是真正的盟友,至少是在政事上。

“皇上,若是沒有旁的事,請準微臣告退。”玄昕辭道。今年的場面,他算是給玄蒔做足了,接下來也沒有他什麽事了,留下了除了會被玄蒔算計之外,他實在是看不出別的好處。

“看來皇叔是思歸心切啊,不知是否家中有人相待啊。”玄蒔收起臉上的鄭重其事,又恢覆了一貫的平和笑顏,看著玄昕說要告退,口中乘興之際,隨口調侃了幾句。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入得沈錦陵耳中不禁臉色一變,心跳為之一滯,眼神已經不由自主的射向玄昕了。

“皇上玩笑了。”就算是心中再開心,這種事玄昕也不會表露出來,尤其是眼前這個人。阿若的事,現在還是急不得,皇上分明是想算計阿若,借助阿若,一舉拿下江南玉家。此事定會傷害到阿若的。她已經受夠了苦了,他只想讓她安安穩穩的過著自己的日子,每天笑著就可以了。其他的俗事都不應該牽累到她身上。

“來日方長。這幾日太後大病初愈,對皇叔也是甚為掛念,還有給太後治病的玉小姐,對於玉小姐之事,心中也是非常過意不去的,和朕提起了好多回,皇叔不妨過去看看,探慰一下。”

“微臣明白。”玄昕躬身告退。

看著玄昕遠去的背影,玄蒔轉過頭看向沈錦陵,“看來朕的皇叔最近是紅鸞星動了,恐怕是喜事將近了。將軍,你說是嗎?”

沈錦陵眉頭一跳,從看向玄昕身上的目光中回過神來,“末將一介武夫,哪裏懂得這些兒女之事。”

心中已有苦意泛濫上湧,絲絲綿綿的,入得口中,卻連吐字都覺得辛苦。

“朕還以為將軍是羨慕皇叔,才會一直盯著皇叔離去的身影,一直看著。”玄蒔臉上帶著一絲探究的神色,看進沈錦陵眼中,“將軍也是已近而立之年了,朕似乎不曾聽聞將軍已有家室了。不知將軍可有婚配否?”

“末將常年在外,行軍打仗,哪裏有工夫顧及這些,至今一人。”沈錦陵沒有想到會被玄蒔問到這些,心中不禁有些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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