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1)

關燈
阿若,是我害了你,一切都是我。

如果我沒有帶你出慈雲靜齋,那你就可以於青燈前長伴佛祖,得償心願。

如果我沒有帶你進靜安王府,那你就可以繼續安然的過著清心單純的日子。

如果我沒有帶你進宮來會診,那你就可以不用遭受這些本不該歸於你的痛苦。

阿若,你一定要等著我,千萬不可以就這麽離我而去,我還有好多話沒對你說,我還有事沒為你做,所以你一定要等著我。

玄昕一進了長樂宮就直奔碧輝閣而去。他雖然是心急如火,但到底沒有被滿心焦慮急昏了頭敢在長樂宮策馬而馳,一路飛奔之下,就到了碧輝閣。

一入碧輝閣,裏面卻是空無一人,滿室一片狼藉,似是經過了一場劇烈的爭鬥。桌椅傾倒,就歪在哪裏,茶盞碎了一地,地上還有些茶葉傾出的殘餘痕跡,而壺中的茶水早於因著暑氣而幹了。一室中,除了這些死物,就再也沒了一點生機。若不是他當日來過此地,他也不願意相信這就是玉明若住的碧輝閣。

最初的瘋狂已經過去,滿心的焦灼陡然間被一室絕望澆灌,將整顆心都打入無底深淵。一直墜,一直墜……最後永不超生。

“王爺。”

空蕩蕩的房裏忽然飄出一道細微的女聲,顫微微的,並不是很大,卻如一道驚雷般驚醒了玄昕,這一刻什麽詞也無法形容他內心的狂喜,他驀然轉過頭,眼裏帶著喜不勝喜的激動,“阿若……”一聲呼喚之後,滿腔情意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戛然而止,驚喜之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就仿佛被人在嚴冬臘月裏生生一盆冰水澆下來,徹骨的寒意,一腔的怨懟堆積在那裏,玄昕不由冷厲出聲:“你是什麽人?”

“奴婢是伺候玉姑娘的采和。”采和就停在門邊不敢靠近,一雙小手背在身後,緊張的互搓著,黑亮的大眼睛此時被掩在長長的睫毛下,若小兔般,又紅又怕,就是不敢看向玄昕。

“你知道阿若在哪裏?”

玄昕一個大跨步就走到采和身邊,雙手將她兩臂握住,一把將她困在身前,力氣不是一般的重,鉗得采和都要痛呼出聲,卻偏偏是敢痛不敢言,只得眼中閃著淚花無言的抗議著。

“啟稟王爺,玉姑娘她……她被皇上帶走了。”采和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手在哪裏猶豫著卻不敢掙脫玄昕的鉗制。

“帶去哪裏了?”玄昕聲音一緊,心中燃起了一點點細微的希望,只是一點點,也不敢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再也承受不起了。但是他又抑制不住心中的那股子希望燃起的沖動,因為阿若比自己更重要,哪怕是受傷也無所謂。

采和手上又吃了一記痛,痛得慘叫了出來,趕緊急道:“皇上叫人將玉姑娘帶到北宮的冰室去了。”

“北宮的冰室?”玄昕聲調一轉,眉宇間疑色一顯,手中鉗這采和的手臂也不禁一松,“皇上帶玉姑娘去北宮的冰室做什麽?”

采和一得了自由,就馬上自動退了三步,將與玄昕的距離拉開了,小手有些心疼的揉搓著被玄昕弄疼的手臂,邊小心的揉著邊答道:“玉姑娘昏倒在地上的時候,全身灼熱不堪,觸之就如同遇火,當時還傷著了好幾個人呢。”采和想起那時候玉姑娘癱倒在地上的模樣,心中都不由有些後怕。

玄昕心中也在擔心,但絕不是擔心那幾個被玉明若灼傷的那幾個人,他心中想的是倘若別人一觸就能被灼傷,那麽阿若的痛苦豈不是更深。一思及此,他的心就緊在了那裏,全是對玉明若的擔心。

“你快帶我去北宮的冰室。”

“是。”采和自然是不敢拒絕的,若是她敢說一個不字,怕是身子又要遭受皮肉之苦了。不過對於玄昕對她所作的,采和雖然覺得痛,但是卻一點怨氣也沒有,反而覺得很感動。心裏對玉明若充滿了羨慕——高高在上的靜安王爺竟然可以為了她而變得如此,王爺一定非常愛玉姑娘。同時也更加祈禱著玉明若能重新蘇醒過來,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雖然這願望在她看來真的很渺茫。

北宮離長樂宮有些距離,玄昕正是著急的時候,自然顧不上采和,一路飛奔之下,讓采和在後面追的極為吃力。

也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玄昕就到了北宮,正好遇見了也要進去的玄蒔。玄昕一個止步,強壓下心中的焦急,問安到:“臣玄昕見過皇上。”

“皇叔免禮。”玄蒔自然也是聽聞了玄昕擅闖禁宮之事,一開始聽的時候不快是定然的,但是念及冰室的明若,心中一緩之下,也就釋然,這會子看到玄昕過來,豈有不懂之理,也就不與玄昕糾纏,直接挑明了。“皇叔怕是擔心玉姑娘來看她的吧。”

“是,皇上聖明。”玄昕自然不會做什麽隱瞞,直接與玄蒔挑明了,眉目間隱約間還是存著幾分迫不及待之色。

“那皇叔就陪朕進去一起看玉姑娘吧。”玄蒔此時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到底還是有幾分真誠的。

“謝皇上。”

所謂的冰室,自然就是一室的堅冰,一行人一進去就感受到了這徹骨冰寒之氣,體弱如采和之輩早就冷的不住在發抖了,但是玄蒔和玄昕臉上還是依舊面不改色,半點都不畏懼這一室的刺骨冰涼。

玄昕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躺在冰中的女子,身上還是穿著那件那日他最後一次見她的衣裳,容顏依舊美麗如昔,晶瑩白皙的肌膚愈加透明,似一層水霧,輕輕就能戳破,那一雙清亮明麗的星眸緊緊的閉著,獨自沈浸在屬於她自己的夢中。書香門第

玄昕走到冰前,一手輕輕的握住了玉明若的手,小心細致的猶如對待一個易碎的水晶娃娃,另一只手拂在明若的臉頰上。玉明若的身上已經不像火燒般灼熱,身體仿佛感染了這一室的刺骨,冰涼冰涼的,完全已經失了常人的體溫。他的臉上癡癡的,就這麽看著她,似乎下一刻玉明若就會睜開眼對他說——子恒,你來了啊。

可惜,玄昕等不到,玉明若的眼睛還是緊緊的閉著,沈眠屬於她自己的夢之。

“皇上,阿若這是怎麽了?”玄昕的語氣中不無指責,但是也不敢明著表現出來。他將一個好好的人交到他手中,難道得到的就是一個躺在冰中不會再對他笑不會再對他哭的阿若嗎?

玄蒔苦苦一笑,這回真的是害人又害己了,面對玄昕的責難他更是無話好說,但是此時不說些什麽,他很可能會失去玄昕這個一大助力。只見他長嘆了一口氣,道:“此事朕也不是非常明了。玉姑娘本來與朕相約在母後的長樂宮,可是朕久候不至,派人去催,才發現玉姑娘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至於其他,朕就不知了,不過你可以問問玉姑娘身邊的這個宮女。”

采和一聽到皇上提到了自己,當然不敢不站出來。只見她跪倒在地上,稟道:“奴婢不敢隱瞞。今早玉姑娘本來是在房間裏研制解藥來著,後來她說解藥制好了,要給太後解毒去,讓奴婢先去向皇上稟明一聲,然後奴婢就去了皇上的禦書房去請皇上,再和皇上一起到長樂宮與玉姑娘會合。但是當奴婢跟著皇上到了太後寢宮的時候,玉姑娘卻沒有來。奴婢想是因為什麽而耽誤了,於是就在那裏等。可是大家怎麽等玉姑娘都沒有來。所以皇上就派了路公公和奴婢一起去了一趟碧輝閣。當奴婢一進去就看到玉姑娘倒在桌子旁邊,雙眼緊閉,完全昏死過去。路公公一去扶她反而像是火燒般的躲開了。最後我們只有回去向皇上稟報。”

“所以朕只好令人將玉姑娘搬到這裏,希望能借這一室的冰寒來卸去她身上的灼熱之氣,然後再讓太醫們一齊診治。”

“那太醫們是怎麽說的?”玄昕握著明若的手稍微一用力,語調中又是一緊。

“太醫們還沒有診脈。朕此刻來就是帶著太醫給玉姑娘診脈的。”玄蒔氣勢自覺一弱,此時也不輕易去招惹玄昕。他這個皇叔,平時對什麽時候都毫不在意,但是一旦在意起來,定是較常人厲害百倍。玄蒔在心中冷冷一笑,腦海中已經想好主意。轉身對著身後的太醫們命令道:“你們還不快去給玉姑娘診脈。”

“是,臣遵旨。”一眾太醫跪地令旨。

玄昕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玉明若,才輕輕的將玉明若的手放下,往後退了幾步,將位子讓了出來給太醫們搭脈。但是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玉明若半分。就這麽專註的瞧著,仔細的看著,將她的身影再一次刻在了眼中,心中。

阿若,就算我求求你,快點醒過來,不要再貪睡了。

瀛洲玉宇還在等著你回去,初夏和含秋也在等你,還有我也在等著你。

這一次,你乖乖的聽我的,好不好?

——————————————————————————————————————————————————————————————————————————————

今天寫的廢話比較多,嘿嘿!!!!我家美麗的阿若就這樣毀在了我的手中,冷藏室一定很冷,呆久了就成北極了。但是就如同老子所說的,福禍相依,有禍就有福。比如說,在冷藏室帶著就能延緩衰老,永葆青春啊,這也不適為一招養顏美容的妙法啊。興許幾十年後,阿若忽然又醒過來就可以和咱們小皇帝的孫子談戀愛了,哇哢哢,感覺好前衛啊。不知道那時候偶家小玄子還活著沒有,不死也是個雞皮鶴發的糟老頭……額……小玄子,偶說著玩的,乃表打我,在我心裏你永遠是超級大帥哥。盯著鍋蓋繼續逃跑。

親們,今天是這個月參賽的最後一天,公子絕對不是一個喜歡功虧一簣的人,所以還是大聲呼喚大家手中的橄欖枝,今天是最後的機會了,大家可千萬不要錯過嗄。

每日一吼:親愛的童鞋們,親愛的戰友們,拿出你們手中的橄欖枝再一次熱烈得砸向我吧,千萬不要客氣嗄。

下部

一 佳人長臥英雄路

上善若水。

你是水中安靜開放的蓮花。當愛已來,夜幕搖落,你的清香幽幽遠遠。病只是夜裏的微風,徐徐出來,水波不興。但願蓮花瓣瓣隨波逐流。我是飛蛾,化蝶而來,願意隨你,上下翻飛。

——蘭如是

冰室中,密不透風的寒意疊疊而來,蘇沅江不可自抑地抖了抖身子。本就已近花甲之年,雖保養得宜,可又如何受得了在一室冰寒之氣,他心中暗嘆了一口氣,腦海中忽然想起來時路上皇上叮囑的那句“小心診脈”,心更是如墜冰淵。分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叮囑之言,他卻感到了三尺嚴寒霜冷。

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實在是古來明訓,偏偏他就是看不開這一世名利浮華。來的一路上心思是轉了又轉,只怕橫豎也是死了。蘇沅江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正凝望著玉明若的玄昕,眼神中極是覆雜卻是難言啊。

他彎下身子,老眼紅色瞇,神思聚於指塵探向玉明若的脈息。蒼老但不失穩健的三指搭在她的脈腕上,偏首細聞脈搏的浮動,只見蘇沅江眉梢一抖,那灰白的眉毛越攏越緊,就著眉心的皺眉紋合成了一個川字。

“玉姑娘如何了?”

沒想到最先出聲的居然是玄蒔,伴著他的問話,玄昕也把目光牢牢鎖到了蘇沅江,柔情之意頓成利利犀光射向蘇沅江,若是蘇沅江說不出他想聽的來,那肯定就不如此簡單了。

“回,回皇上的話,這玉姑娘本是女子,屬陰,與陽克。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官,傷在五味。微臣探玉姑娘脈息,發現她血脈沸騰,內息混亂。陽火極盛,陰陽相損,五臟具有所傷。不過這些只要調理得當多半不會有事的。但是……”蘇沅江一時囁嚅,不敢說下去。

“但是什麽,還不快說。”歡喜不到一刻,心下又被蘇沅江說得緊了三分,玄昕不禁有些氣浮失態。

蘇沅江下意識地看了玄蒔一眼,才抖抖地開口,“按照常理,玉姑娘不會一直昏迷不醒,且老臣發現玉姑娘的脈象隱隱與太後娘娘有些相似,似乎是中了夢睡蓮之兆……”

“什麽?你說她中毒了?你確定?”一連三個問話,玄昕大吃一驚,一把揪起蘇沅江的衣領,眼神凜凜如刀射向他。

“老臣不才,但是還是能斷定玉姑娘是中了夢睡蓮。”蘇沅江雖渾身都在發抖,但仍據實作答,“玉姑娘的毒性雖是不若太後娘娘來得兇猛,但是卻更加根深蒂固,怕是經久而積,一點一滴的慢慢滲入,平日裏也不會覺著什麽不適,但是一旦到達了一定的份量,玉姑娘就會徹底陷入昏迷,雖不至死,卻是生不如死。”

“皇叔還且寬心。出事前,玉姑娘就將夢睡蓮的解藥制好了,再加上太醫們的妙手,玉姑娘肯定能逢兇化吉的。”相較於玄昕的愁眉緊鎖,玄蒔倒是來得疏朗了許多。

蘇沅江跪在地上,磕了磕頭,略有些遲疑,才道:“啟稟皇上,玉姑娘制的解藥確實可解夢睡蓮,但是此藥甚難,玉姑娘所提煉的,只能解一人之毒。若是只服一半,只會加重毒性發作。”

聽到這裏,玄昕眼中殺意陡然劃過,他雙目怔怔看向玉明若,豐神俊秀的面容沈得若一潭死水,只有緊握的拳頭畢露的青筋顯示出內心的痛苦和憤怒。

沒想到解藥還有如此一說,棋差一招,玄蒔也不禁有些愕然,愕然過後便是真的心憂了,“一瓶解藥,你們不會制嗎?”明著問話,但是一口強調拖著長長的,威脅命令的意味昭然若揭。

“……老臣不才,如今有了玉姑娘的解藥作研究,制出來也不是不能的,但是要費些時日,就怕到時候玉姑娘會等不及,長此拖延,也會連累太後有性命之憂。”

“什麽意思?”玄蒔眉峰一挑,睨向蘇沅江。

“當日玉姑娘只與皇上略略說了夢睡蓮的毒性,並未將它的害處和盤托出。後來老臣查了醫典才發現,中了夢睡蓮之毒的人,先是會陷入昏迷當中,形如常人,但是一旦過了三日,便心脈衰竭而死,再無回天之力。而且,玉姑娘方才不知因何全身灼熱無比,血脈沸騰之下,更是加快了毒蔓延,其發作可能要比常人還要迅猛如山倒。”

“但是太後娘娘中毒已有半月,至今還是依舊昏迷,又是怎麽回事?”玄昕雖然還是依舊專註的看著玉明若,但是還是註意著蘇沅江的說辭,自然抓到這其中的關節疑惑之處。他的聲音冷冷的,似被一層冰雪包裹,仿佛是生怕洩露了心中不願意承認的想法。

“太後娘娘能撐到今日全靠了玉姑娘一手的針灸之術,每日來給太後娘娘紮針以延緩毒性發作。可惜老臣學藝不精,不懂這路門法。還請皇上恕罪。”

“難道整個太醫院就沒有會嗎?”玄蒔咬牙道,怒色隱隱有發作的征兆,一句話不高不低的,卻平白讓人聽了心寒。

“太醫院中雖然亦在善針灸者,但是玉姑娘的這套針灸卻是少有,想必是她們獨門的手法,所以,老臣們確實不懂。”蘇沅江口中斟酌了又斟酌,硬著頭皮道。

“一群廢物!什麽都不會,不懂!朕養你們又有何用!”

玄蒔怒色畢現,其神色間盡是氣極敗壞,似是對玉明若很是心憂,全然未察覺到玄昕的沈默,那副神情襯著這一室的冰寒,令人如置歲寒霜冷,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出口便被凍僵了。

“臣鬥膽,懇請皇上救若一命。”

此事畢竟關系到太後性命,又如何能草率行事,置太後鳳體與不顧。但是他也絕對不會置明若於不顧,只要能救她,他會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玄昕凜凜的望著玄蒔,眼中的流露出的意味很是堅決。

玄蒔臉色一緊,面對著玄昕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虛,不著痕跡地避過了他的眼神,背在身後的大拇指與食指慢慢的磨搓著,只聽他道:“念在玉明若救太後有功的份上,朕就將這解藥借於太醫院研制三日。三日後,若是制好了便是皆大歡喜;若是來不及,就立刻將解藥給太後奉上,而你們就等著給玉姑娘陪葬吧。”

“老臣遵旨。”蘇沅江跪在地上磕頭接旨,聲音有些許顫,但到底沒在禦前失儀。

“小路子,你給朕頒皇榜一張,求天下奇人義士,若是有誰能解夢睡蓮之毒的,賞黃金萬兩。”

“是,奴才令旨。”

“給我頒旨下去,著大內總管徹查此事,到底玉姑娘是如何中毒的。”

“是,奴才領命。”

“皇叔,可還滿意?”玄蒔轉過身看向玄昕,臉上的笑似是帶了一層面具,這次是堂而皇之的直視著玄昕,沒有半分的避開。

“謝皇上。”玄昕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作揖謝道,“微臣還有一事要與皇上相談,不知皇上可否移駕一談?”

“既然皇叔相邀,朕自然是願意的。”玄蒔垂眼看了一眼玉明若,爽快道:“不妨就去禦花園走走如何?”

“謹聽皇上聖命。”

玄昕轉身回到冰床前,屈膝半跪在玉明若身前,嘴角忽然揚起一絲淡笑,眼裏有說不出的寂寞與痛楚,“既然如此,我們就賭一次吧……”他俯身輕輕一吻,落在明若的手上,手指輕拂著那如綢的長發,“阿若,你一定要堅持住。不要睡太久,我還想與你舉案齊眉的,你可不許先跑了……”

“你們也不要跟來了,就朕與於叔便夠了。”玄蒔轉過頭,將視線錯開,避開玄昕與明若之間的情深,吩咐了左右幾句便率先出了冰室。

“是。”

冰室的門再次開了,一股暖風瞬間撲面而來,與縈繞在周身的霜寒之氣交會纏繞,讓人一下子又火熱了起來,皮膚有一種灼傷的刺痛感。

京城地處中原位置,到了夏日裏更是暑氣深深,炎熱之極。如今已是八月了,艷陽依舊,照的百花也要失色不少。但是皇宮內的禦花園匯集天下名花,精心呵護,竟是嬌艷不衰,四處洋溢著芬芳,連空氣中也多了芳草香甜的味道。

禦花園勝景連連,有三個當屬極致,一是夭灼居,遍植桃樹,三月春風到便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宛若是世外桃源;二是采蓮臺,引渠河天水而作蓮池,一到春夏之交,池中便是一片荷葉田田之景,綠浪飄飄,一點嫣紅而駐;三是天香閣,所謂國色天香自然是牡丹是也,閣中牡丹皆來自洛陽,一朵朵開得雍容華貴,不負花中之王的美譽。

玄蒔與玄昕兩人在禦花園中漫步走著,也不嫌著天熱氣悶的,相對無言皆是對花而看,眼神空洞而無神,明顯是心不在焉的。

“皇叔不是有話要與朕說嗎?”玄蒔突然轉頭,正好對玄昕的眼,唇邊線條微弧,一副好整以待的神色,“不知皇叔要與朕說些什麽?”

玄昕猝不及防的對上玄蒔的目光,眼中也不見半分驚慌,看著玄蒔眸光微閃,他將視線調到了他背後的園中一景。“皇上可還記得此處是何地方?”

玄蒔環顧了一下四處的景色,半晌才道:“記得,這是閬玉苑。父皇在世的時候最是喜歡此處,雖然這裏的景色沒有夭灼的麗,采蓮的清,天香的貴,偏偏父皇就是喜歡待在這裏,尤其是夏日傍晚,有時還會帶著朕和母後,但是多時還是一人獨處。”

“皇上可知道為什麽先皇喜歡此處?”玄昕的目光依舊逗留在遠處,眼望著遠處一點,眸色幽離朦朦,教人看不清其所思。

“這朕就不知了,還請皇叔指教。”玄蒔微微側了側頭,眼中稍有松動。

玄昕走到苑門外,站在拱形門前,輕輕的撫摸著石壁上的痕跡,“先皇喜歡此處並非是為了這風景。正如你所言,此處景致一般,不過就是夏日清涼而已,論精致風雅自然是比不上他處的,而能讓先皇情有獨鐘的便是此處的意義。最初喜歡這個地方的是皇上的七叔,微臣的七哥,他被先皇封為定安王。少年時,七哥與先皇親厚,兩人常會於此處評談天下,暢舒心懷抱負,七哥更是在此立下重誓,此生以匡扶先皇為己任,定助先皇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為他平定四方,共治海清河晏。七哥他人如其名,不負定安兩字,在世旱煙先帝征戰水城,戰無不勝,可說是大胤的戰神,連當時名噪一時的雲安岳都要避其鋒芒,其才華韜略可見一斑。可惜天爐英才,七哥在先皇登基的第三年出征西涼之時,中了敵人的毒箭,最後雖然贏了戰役,但到底還是傷重而亡。此事一直被先皇引為人生一大憾事,長久以來都是耿耿於懷而不能釋然。所以空閑時分便喜歡來此處看看,回味往昔時光,吊念七哥英靈。”書香門第

“沒想到父皇還有如此兄弟情深的時候,實在讓朕有些訝異。”玄蒔走到玄昕身邊,也同他一樣看著石壁上的紋路,唇間勾起一段弧度,“不知皇叔今日帶朕到此是為何事?”

“微臣自小也是長在先皇身邊的,聽先皇所訴,心中已是欽佩萬分。為報答先皇對微臣的恩德,微臣曾答應先皇,要做皇上的治世能臣,為皇上盡忠。”玄昕鏗鏘而訴,聲音朗朗,一片赤誠坦蕩,“當日七哥在此立誓輔佐先皇,為先皇所驅,微臣今日也願厚顏效仿七哥,立誓為皇上盡忠,只求皇上從此與微臣坦誠相待,君臣攜手,開創盛世。”

眉頭一跳,玄蒔若無其事的望向玄昕,冷眸暗斂,“皇叔對朕的心意,朕自然是明白的。朕對皇叔一直也是坦誠相待的,就算持叔今日不立誓,朕也不會改變的。皇叔今日為何要如些說,難道其中有小心挑撥不成?”

“恕臣鬥膽,敢問皇上,今日明若之事真與皇上無關嗎?難道皇上沒有忘了將一些告訴微臣嗎?”

“皇叔到底是想說什麽?難道是想玉姑娘中毒一事歸咎到朕身上不成?還是別有想法?”玄蒔聲調驟冷,眸中一片凜色掠過,“朕的母後還靠玉姑娘來救治,朕就是再不孝,也不能至太後性命不顧。”

“皇上孝順,微臣自然是明白的。但是皇上也明白,天下夢睡蓮的解藥除了是若能解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能解此毒,所以明若之於皇上也不是非要不可之人。”玄昕的臉色有些冷,眸光中倏然閃過一絲憤怒,“皇上難道真當臣是傻子不成。明若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是在給太後研制解藥成功的時候,其中定然是有詐,當然微臣相信皇上不會做害明若之事,但是你確實利用了她,對嗎?”

“不過是一女子,皇叔竟然如此與朕說話。”玄蒔冷冷一笑,風吹起,揚起如鼓的衣袂,飄灑間,冷然平添了三分桀驁之氣,“如今真相未明,皇叔又如何斷定,玉姑娘定是被人所害。正所謂,善刀者死於刀,善醫者死於藥,說不定是玉姑娘在研制解藥的時候,自己找來了夢睡蓮研究,這一日日觸碰下來,身上難免沾染了毒性也未可說。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說,她的毒非一日所為,是長久而成的。是故,皇叔又豈能隨意猜測。”

“那微臣倒是好奇,此案提交上來的結論是否與皇上說的一致。”針鋒相對,玄昕毫無懼意,非要揪出一個所以然。

“看來皇叔真的是對玉姑娘動了真情,否則也不會如此與朕說話。”玄蒔眸光清寒,聲調更是冷了三分,對著玄昕的咄咄逼人,終究是警告了。“朕今日敬皇叔為長輩,對皇叔已是忍讓非常了,還請皇叔自重,切莫為了一個區區女子壞了君臣天家的和氣。”

“既然如此,微臣也無話可說。”玄昕雙唇緊抿,從齒縫間,一字一句的慢慢逼了出來,冷硬無比。

“皇叔無話可說,但是朕倒也有一事想問。”玄蒔唇角弧度上斜,桀驁中莫名藏了幾分陰冷,“皇叔方才說君臣間應該坦誠相待,那朕倒是要問問,皇叔難道就沒有欺瞞於朕嗎?”

“皇上此話何意,恕臣愚鈍,實在不懂。”

“皇叔不懂,那朕就好好提醒你一下,”午後的陽光照來,寸寸灑在玄蒔的身上,映的他的面容一片光暈模糊,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一雙鳳眼琥珀色的眸子細瞇了起來,“這個玉姑娘到底是何人?真的只是慈雲齋的一個女弟子而已嗎?”

玄昕微微一愕然,沒想到玄蒔會過問這等事,他轉身走到一旁的亭子裏,留了一個側影給玄蒔,“她只是玉明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是嗎?原來江南玉家的大小姐,在皇叔眼中也不過如是啊。可是在朕看來,份量可是不一般的。”

“皇上既然已經查到了明若的身份,就應該知道她這個大小姐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與皇上的籌謀並未有多大的關系。你又何苦執著呢。”

玄蒔低頭看著陽光下的倒影,嘴邊的笑意更是意味深長,“皇叔應該比朕清楚,他們玉家在京城自然不是最為顯赫的門第,但是歷代為官者也是頗多的,且在江南,名聲稱得上是顯赫昭著。雖然玉承儒已告老還鄉,可是在朝野中的人脈還是在的,如今他又是一族之長,其影響必然是值得朕拭目以待的。”

“皇上你……”玄蒔話中有話,明顯帶著不一樣的意味,聽著玄昕莫名的心中不安,他低眉掩下眼中的心思,恭謹道:“既然明若在宮中的事務已了,微臣懇請皇上允臣將明若帶走。”

“這解藥如今還尚在煉制,玉姑娘的生死還未蔔,皇叔又何必如此著急呢?且宮中有太醫們照顧,天下良藥匯集,對玉姑娘的病情更有裨益。”

“但是微臣更擔心還有人一擊不成,還想再另圖加害,這對於明若而言,實在是更加不安全。微臣府中雖然鄙陋,好歹還是有幾個良醫,至於良藥,若是微臣欠缺,想必皇上定是會不吝相賜的。”玄昕一一應對,翩翩的風度下滴水漏又隱隱藏了幾分刺意。

“既然皇叔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求。玉姑娘也算是皇叔的人,去留就由皇叔定奪吧。”玄蒔並沒有多作為難,只是笑了笑,就應允了玄昕的所求。

“謝皇上。”玄昕謝過便轉身出了亭子,挺直的背影在陽光的映襯下被拉的長長,映在玄蒔臉上,莫名讓人有一種心驚膽顫的感覺。

二 眉目傳兮夜深沈

“皇叔,你以為帶走了玉明若,她就真正安全了嗎?那份解藥連朕都不能輕易出手去要,難道你還要鋌而走險……”

玄蒔仍舊站在亭子裏,看著玄昕遠去的背影,冷冷的笑著,眼睛折射出令人無法逼視的犀利光芒,似驕陽炙輝,神采傲岸,充滿了懾人的魄力。

“躲在那裏的人出來吧。”玄蒔朗朗出聲,精致的臉上已經恢覆為波瀾不興,眼角撇到石壁後嫩黃的衣角,心下早已有了幾分了然。

話音落了半晌,在玄蒔好整以待的目光中,只見一個娉婷的身影從暗自走了出來,一身嫩黃宮裝長裙腰系同色流蘇,烏雲秀發高高盤起,只餘一段墨雪垂在削肩左側,端莊中平添幾分少女的靈動之氣,裙裾搖擺間,步步生蓮,盡顯婀娜。

“臣女見過皇上。”出來的人正是在宮中修習禮儀的雲姒宓,美麗的容顏上,恰到好處的淺笑婉轉,施施然一禮,裊娜若弱柳扶花,令人不由心生憐惜,“臣女不知皇上與靜安王爺在此說話,還請皇上恕罪。”

雲姒宓這話說得也甚為巧妙,既不說議事,也不說閑談,只是稱他們在說話,全然將自己置身事外,換一層意思便是,她方才什麽也未聽見,皇上盡可安心。

玄蒔低低笑出了聲,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蕩漾著一片溫泉中,霧氣彌漫中仿佛能將人融化,“雲妹妹起身吧,不知者無罪,朕又豈會怪罪於你。”

雲姒宓擡起頭,就這樣直直望進這雙燦若琉璃的眼波中,看著他眼裏似曾相識的清雅溫柔,不由微微晃了神,腦海中一道身影劃過,心頭猛然刺痛了一下,也將她玄蒔的眼波中恢覆清明,“謝皇上。”

“不知雲妹妹方才從何而來,身邊怎的沒有一個人跟著?如今雖是到了八月,這暑氣仍是深重,一般女子皆是愛惜容顏,又畏懼灼熱,大多都不願意出來,你倒是特別。”

“臣女在家時,這種時令也是大多不願出門的,但是如今身在皇宮,一番美景相待,臣女又豈能錯負良機,一這段日子臣女一直隨路嬤嬤修習大婚禮儀,也有些發悶了,是故禦花園走走,欣賞這絕妙美景。”雲姒宓笑著走入亭中,來到玄蒔身旁,“沒想到,臣女剛逛了片刻,想起有些口燥,便著臣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