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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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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侍女回去取些冰鎮酸梅湯來解津止渴,正要入這亭了來避避驕陽,就遠遠看到皇上與靜安王爺兩人在這裏說話。臣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又怕打攪了皇上,於是就暫且躲了起來。心想等皇上一走,臣女就可以出來了。哪知,皇上火眼金睛,一下就被你逮到了。”一腔娓娓道來,雲姒宓說的條理分明間又不失嬌俏靈動,又增加了幾分親近之意。

“原來如此,倒是朕將雲妹妹怠慢了。雲妹妹入宮已有時日,偏偏宮中近日事務繁多,朕也抽不來多陪陪你同,已盡這地主之誼。”他回視著她微微淡笑,一片幽焰光亮落於玄蒔的眼波中,璀璨間,充滿了惑人的魅力。

“皇上說笑了。”雲姒宓適時的低垂下臻首,一圈粉暈微露,偏轉視線,眸光若有似無的,更是惹人遐思,“這幾日太後的身體可還好?想必有玉姐姐的妙手回春之術定能使太後安然無恙吧。”

聞言,他的瞳眸似是閃了一下,眼中光亮也在眨眼間似乎黯淡了幾分,“母後的毒還是沒有解,但是玉姑娘已經把解藥煉制好了,只是現在還不是用藥的時候……”

“難道用藥也要講究時辰日子嗎?”雲姒宓偏首望著玄蒔,笑眼盈盈,又帶了幾分疑惑。

玄蒔悠悠長嘆了口氣,眉間細皺,“不是時辰問題,而是玉姑娘也中了那夢睡蓮之毒,且全身也不知是怎的,灼熱無比,連太醫院的太醫也診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如今昏迷不醒中,而解藥卻只有一份,所以朕把解藥交給太醫院,命他們按著玉姑娘的解藥重新另制一份。”

“皇上真是宅心仁厚,實在是令人敬佩。”雲姒宓屈身一福,眉目轉而輕顰,擔憂道:“那太醫院的太醫們何時才能將解藥制好?”

“這點朕也是不甚清楚,夢睡蓮解藥煉制過程覆雜,連太醫院的蘇太醫也沒有把握在三日內將解藥制出。”

“三日?”

“是啊,凡是中了夢睡蓮之毒的人,若是不在三日內服下解藥,勢必心脈停止,死於昏睡之中,連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玄蒔這話說得半點也不誇張,全是照搬蘇沅江方才的說辭,說話間盡是嘆息與不忍,不負在人前仁厚的形象。

“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玉姐姐如此玉華天成的人物,又是一副慈悲為懷的心腸,老天爺定也是不會忍得下這狠心的。”雲姒宓也是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妙目憐憫,幾欲傷心要垂下淚來,只是礙於在禦前,而強忍著。“玉姐姐也真是不小心,煉制解藥,竟然讓自己也身中奇毒。幸虧她已經將解藥制好,否則可要如何是好啊。”

“雲妹妹怎知是玉姑娘誤服了夢睡蓮,朕方才只是說她中了毒罷了。”

她一怔,才自覺是自己方才失方了,擡起頭看向玄蒔,發現他也正在回視著她,檀口微張,唇角勉強扯出一段笑弧道:“不過是臣女一時臆測罷了。中毒之因,統共就兩個,不是自服就是他人加害。如今皇上已將那個下毒謀害太後的賊人抓住,打進天牢,自然是不是他人加害。而玉姑娘為了研制解藥,定是日日觸碰毒物,手上沾染上一些,吸入口鼻,也是大有可能的。所以臣女才大膽臆測,說的不妥之處,還請皇上恕罪。”

他凝視著她半晌,許久,方才淡淡一笑,溫柔道:“不必緊張,朕只是隨口問問而已,雲妹妹用上恕罪二字就傷感情了。”他安撫過雲姒宓之後,隨即話鋒一轉,道:“至於玉姑娘到底是怎麽中的毒,朕也派人下去調查,到底是不是為他人所害,定會見分明的。”玄蒔微瞇起眼,眸中暗暗閃過一道犀利之光,快得讓人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皇上說得極是。”雲姒宓笑著點頭附和,“不知如今玉姐姐身在何處?臣女雖然不懂這岐黃之術,但是還是想去探望她一番,聊表心意。”

“雲妹妹有心了。”玄蒔淡淡的笑了,溫文儒雅中不失天子高貴,入得雲姒宓眼中是一片似曾相識,“可惜方才朕已經答應了皇叔,允他將玉姑娘接回王府照顧。若是你早上一刻,就能看到玉姑娘了。”

玄蒔滿意的在雲姒宓眼中看到了一抹哀色與嫉恨,只見她怔在那裏,一時無言,半晌才聽她輕輕道:“看來靜安王爺對玉姐姐真的很是在乎啊,竟是一刻也不願離了她左右。”

“雲妹妹說的是,朕這皇叔對玉姑娘真是有情有義,怕是動了真心的。方才他一聽玉姑娘中了毒,可能隨時會醒不過來,那臉可是有夠嚇人的,朕今天才第一次發現,朕這個永遠都是謙謙君子般的皇叔原來也是會發怒的。當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朕也是希望玉姑娘能早早醒來,能與皇頻成就一段美滿良緣。”

淺笑依舊掛在那裏,卻是極為勉強,仿佛隨時會跨下來,雲姒宓轉過身,扶著亭前的柱子,幽幽道:“像是靜安王爺這樣豐神如玉的男子,又豈是一般女子可以匹配的。”這話說得半是真心,半是假意,輕輕的,讓人聽不分明。

玄蒔上前走了了幾步,靠近她,“皇叔如今二十多了,平素對女子之事一直也是不甚熱衷的。所以他的婚事一直是母後的一塊心病。現在好不容易對一個女子動了真情,若是玉姑娘不治,不止皇叔會傷心,怕是連母後醒來也會遺憾傷心的。”

“是嗎?臣女相信,玉姐姐得靜安王爺如此鐘愛,也定是舍不得就此含恨而去,留下王爺一人形單傷心的。”雲姒宓咽下心頭的一腔苦楚,轉過身來面對玄蒔,四目相對間,她笑若春花,燦爛若華,“那王爺府中可是有名醫了?皇上不如多派些太醫前去候著。”

“女兒家心思果然細密,還是雲妹妹想得周到。朕這就派幾個太醫前去照料,皇叔畢竟不懂醫術,照顧玉姑娘必然是有些吃力的。”

“皇上謬讚了。”雲姒宓心中冷冷的,想到玉明若危在旦夕,只想放聲大笑,偏偏理智又在不斷的提醒她,救活她才是對大局最有利的方法,聽著玄蒔口中玄昕對玉明若的一片深情,內心所有的不甘和倔強委屈堆積在那裏,像是針刺般疼痛,可是臉上還是要強撐著,強顏歡笑。

實在是可悲覆可笑。

兩人都是沈默著,誰也都沒再開口說話,空氣裏靜悄悄的,靜得都能聽到了心跳的聲音,玄蒔的目光中隱隱有一種落寞的感覺,落在雲姒宓眼裏,又似勾起了一段難言的心傷,因為這種表情她在另一個人身上也見到過,尤其是他吹簫的時候,更甚。雲姒宓別過頭,不再看向玄蒔,轉過身來假意看著閬玉苑的風景,卻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身影,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有時候逼得太緊就會將獵物嚇跑,不緊不慢的,才是一個好的獵人所為。

玄蒔淡淡的笑了,他自然也看見了雲姒宓的眼光之所在,聲音清亮中不失遺憾:“看來是你的侍女來了……”

“是。”

“既然如此,朕還有要務,就不陪你賞景了,先走一步。待太後病愈,朕再邀雲妹妹一起賞景。”

“臣女恭送皇上。”她默然,轉過身來,朝著他福了一福,禮數依舊齊全,毫無差錯。

玄蒔謂然一嘆,一揮衣袖,朝著苑外走去。當經過離兒的身邊的時候,看著她誠惶誠恐而跪,微微一笑,就讓她免禮而去了。

“郡子,這皇上怎麽會在這裏啊?”離兒一見玄蒔走遠,馬上端著冰鎮酸梅湯快步走到雲姒宓身旁,小臉似有一抹紅暈閃過。

“不過是偶遇了。”雲姒宓沒有多說什麽,心思翟亂間也未察覺到離兒細微的神情變化,“我要你去端個酸梅湯,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奴婢方才去禦膳房要的時候,管事的公公說,今日的冰只剩一點了,奴婢要了好半天才得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按說,宮裏的冰塊應該早就備下了才是,怎麽會少呢?你給我仔細說說。”

雲姒宓一斂眉,察覺到其中的怪異之處,也用上了心思。書香門第

“聽禦膳房的陳公公說,好像是住在碧輝閣的玉姑娘全身高熱,觸之灼熱非常,於是皇上便著人將她送入了冰室,所以今日禦膳房才少了用冰。”離兒端著托盤,小心的說著,邊說邊細幼年觀察著雲姒宓的表情。

看來方才皇上是真的,半點也不誇張。但是她怎麽會全身灼熱,又是誰下的手呢?雲姒宓眉心一皺,腦海中似系了一個死結,始終有些參不透。她一錯齒,心中似下了必然的決心,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給自己選了出路。

“我馬上修書一封,你去幫我遞出去,就說是我這個女兒想念父親了,將這封家書交給我父王。怎麽穿你應該明白了吧?”

“是,奴婢明白。”既然看不清雲姒宓心中在想些什麽,離兒也並不在深究。對於她而言,萬事只要服從雲姒宓的決定便可,其他就不要再置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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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章我很想命名為“勾引與反勾引”這才是最合適的,可惜貌似有些不倫不類才忍痛改了。腹黑男與腹黑女,兩個狡詐的雙手,天生的敵人,偶昨天才發現兩人奸情的發揮空間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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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見信如吾:

女兒身在宮中,身不由己,對父王甚為掛念,故特此修書一封,以表思父之情。女兒整日閉門修習禮俗道理,深思父王對女兒的訓示,實是受益匪淺,深感父王所言之用心良苦,悔不當初。所論及異論具曉,然道德性命,其宗一也。道有君子有小人,德有兇有吉,則命有順有逆,性有善有惡。伊尹曰:“茲乃不義,習與性成。”女兒茅塞頓開,若醍醐灌頂,思之甚為,天下之理,固不可以一言盡。君子有時而用禮,故孟子不見諸侯;有時而用權,故孔子可見路子;有時而用權。應時而變,權則用禮,見君子而成吉德。

遂,女兒冀父亦能通其中真義,與君子相交,助其行,近其德,通其事,結此善緣,以達順命。

女兒不孝,不能在父王膝前盡孝,頓首而別,望父保重,切勿牽掛。

女姒宓字

“父王,四妹的書信上是怎麽說的?”

已入夜,雲王府的書房裏卻是一片燈火通明。雲安岳放下女兒雲姒宓從宮中傳來的書信,正自凝思,房裏還有幾人立在那裏,似是在商談要務,而方才開口說話的正是雲王三子,雲澤禮,只見他垂立在雲安岳一旁,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成器的東西,一點也沈不住氣,本王教你戒急用忍,你都學到哪裏去了。以後如何能成大事,你給我站一邊去。”雲安岳不答反怒,開口就將雲澤禮罵了一頓,吹胡子瞪眼的,罵起來也是虎虎生風。

一時間,書房的氣氛沈默的有些炙人,似乎白日裏的暑期仍舊未散去,幾個人額上不禁都冒出一星汗水來。卻又一人仍舊面不改色,斜倚在一旁,揮著折扇,一副浪蕩不羈的公子哥模樣,只聽他朗朗笑了起來,暢快非常。

“蕭先生是否有何話說?”

此人正是蕭懷遠,也只有他隨時隨地能不忘**而行,偏雲安岳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模樣,也不曾怪罪於他,反而笑顏問道,全然與方才不同。

“在下不過是想謝謝三公子而已。”

“你別幸災樂禍了。你有什麽好謝本公子的,你個小人得志的……”雲澤禮還要繼續吧下去,卻是被雲安岳狠狠瞪了一眼,斥道:“夠了,你再說下去,就給我退下。”只得不甘不願將嘴閉上,退到一旁。

“蕭某自然是有謝的。因為蕭某方才也想知郡方在信中寫的是何要事,惹王爺凝眉,不想卻被王公子搶先了一步,省了蕭某一頓罵,自然是要感激的。”蕭懷遠調侃道,似模似樣的,更是惹來了幾道悶笑聲,使雲澤禮顏面更加掛不住。

雲安岳此刻倒是並沒有再責罵他,只是將信件交付到了他手中,“蕭先生玩笑了。這信你自己看吧。”言畢,便不再說些什麽,只是一徑端著茶杯,一雙鷹眼細瞇,不知是在享受這清茶的餘韻,還是在腦海中思索著女兒的書信。

蕭懷遠姿態隨意的接過書信,一個輕撇略向一直瞪著他的四公子雲澤禮,得意之情盡顯,激得雲澤禮眼中火星四溢,頗有磨牙霍霍的氣勢。但是礙於雲安岳坐在眼前,且對蕭懷遠禮遇有加,只得將這口氣記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然,如果他是君子的話,這又是後話了)

蕭懷遠嘴角含著笑,將信接過,粗粗將信游覽了一番,低低笑道:“郡主倒是個小心之人,竟將信寫得如此隱晦,若是被不知詳情之人看到,定是以為這不過是一封女兒自省的家書罷了,實在聰明啊。”

“哦,蕭先生可是看出來了什麽?”雲安岳放下茶杯,眸光精光湛湛,完全不像是一個五十開外的老人所有。

“蕭某看出什麽不重要,而是郡主想說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蕭兄,你別再賣關子了,直說吧。”開口的是雲王謀士,章天橋,人稱章師父。他早年隨雲王征戰南北,為他出謀劃策,有子房之才,這些年一直跟在雲王身邊,是其手下心腹大將,在雲王府也是頗有威信的。

“不是在下賣關子,而是這郡主的心思深啊。”蕭懷遠笑笑,將書信放回到雲王案上,“敢問大家,在這京城之中,誰當得起君子二字?”

章天橋扶著一縷山羊胡思索,片刻才笑道:“當然是靜安王爺無疑了。誰人不知當年先皇對他的美譽。”

“章師父果然見多識廣。”蕭懷遠一拱手,繼續道:“郡主在信中說,與君子相交,助其行,近其德,結此善緣,分明是想拉攏靜安王。但是,靜安王又有何事值得你我相助?”

“這……”章天橋遲疑了片刻,眉間也是惑然。

“至於何事,其實郡主已經說得明白了,信上言,郡主深感王爺教誨,悔不當初,又提到了道德性命,吉兇禍福,無疑是指宮中那位玉小姐之事。在下今日聽說,靜安王抱著一位昏迷不醒的姑娘回了府,神色甚是擔憂,怕是那位玉小姐無疑了。”

“依先生之言,是讓本王與靜安王合作?”雲安岳沈默半晌,終於開口了。

“不是在下之意,而是郡主之意。此信在在下眼中看來,就是這個意思。”蕭懷遠揮著折扇,意態悠閑道:“且也不失為一出妙計。類靜安王這樣的人物,平素越是清心寡欲,一旦動了真情,其反應勢必要比常人來得強烈。那個姓玉的女子,在下也有所耳聞,還曾親自去一窺過究竟,倒是真正的天姿國色,靜安王傾心於她,也是常理之所在。”

“蕭兄百戰花絲,閱美無數,能當得你如此讚譽的女子,定是不俗。”章天橋背著手,走到蕭懷遠身邊,“但是你說此女能讓靜安王站到咱們這邊,怕是有些言過其實了。天下女子多得是,大丈夫有何患無妻。”

“非也,非也。”蕭懷遠搖頭晃首道,眼中一片唏噓遺憾,“章師爺定是不曾真心愛過女子,否則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情之所至,直教人生死相許。這靜安王也是個有情之人,否則今日便不會將那玉小姐抱回王府,想必此事定是有惹惱了皇上,郡主這才有了這樣的主意。乘著他們齷齪,我們不妨乘虛而入,向靜安王示好,借機將他拉攏到我們這一邊來。”

“蕭先生的話也是在理,但是我們如此堂而皇之的送上解藥,難免不會惹人懷疑?”雲安岳自然是明白蕭懷遠的話中的意思,這情這一字,其中的厲害他又如何不識,遂心下已默認了他的註意,但是其中的關節還是要小心謹慎。

“這個在下自有妙計,若是王爺差在下前去,保證手到擒來。”蕭懷元一番話說的自信無比,折扇揮揮,胸中已有溝壑。

“蕭先生既然如此說,那本王就將此事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負本王的期望。”雲安岳一揮袖,站了起來,走到蕭懷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在下定當竭力以赴,不負王爺所托。”蕭懷遠自信一笑,將折扇收起,拱手領命。

“章師爺,天牢的事,你也盡快去了結了吧,以免夜長夢多,再多生事端。”

“是,在下明白。”

“這一夜蠟燭滴淚已到了天明,書房的燭影搖曳間,又有多少事成了定局。

三 傾城相許皆不忘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腐舊笑春風。

——崔護

一陣東風吹過,揚起院前花瓣無數,一片**瑩白中,洋溢著夢幻般的瑰麗,如斯美景,直教人為之炫目不已。可惜好景猶在,惜花人卻仍舊閉目於榻前,始終不肯從睡夢中醒來。

玄昕左手輕輕握住明右的的,溫柔將它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嘴角掛著一抹動情的微笑,只見他用右手細細撫摸著玉明若臉頰上的輪廓,一遍又一遍,仿佛是要將她的模樣印刻在心裏。

“阿若,我已經把你帶回家了。你睜開眼睛看看,這裏是瀛洲玉宇啊,我已經遵守咱們彼此的約定,將你帶回來。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睛呢。你答應過的,還要與我共看這夏末最後一池蓮花,你快快醒醒吧,要不然蓮花就全都要雕謝了,你怎麽能失約呢……”玄昕在玉明若床前哀哀傾訴著,這一刻他不是溫文儒雅,豐神玉秀的靜安王,只是一個為愛執著的男子。

這已經是玉明若中毒的第三日了,也是最後一日了。太醫院的太醫們始終還沒有將解藥制出來,而她仍舊仍舊不醒,五臟的虧損將她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抽幹,太醫院的太醫們說了,除了她身的毒之外,身上的病也是刻不容緩的。雖是有宮裏寒冰息了那股灼熱之氣,只要調養得宜還是能恢覆的,但是這調養也是刻不容緩的,否則即便解了毒,那身體也是落下病根了。奈何玉明若一直處於昏迷,滴水難進,就算好不容易餵進去了,也只是含在口中,難以下咽。是故,縱有良藥國手,也終究難解其事。

“王爺,你還是先把這碗參湯喝了,再回去歇歇吧。”含秋站在一旁看著也是皺緊了眉頭,一貫淡漠的心也有幾分於心不忍,“你自從前日將姑娘從宮裏抱回來就一直守著她,不吃不喝的,再這樣下去,會將身體熬壞的。”

“如果你累了,就先行下去吧,這裏有我就可以了。”玄昕對於含秋的話依舊置若罔聞。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被勸著去休息,但是他始終不為所動,雙眼仍是緊緊地看著玉明若,不曾有半分移動。

“王爺,你又是何苦呢?”含秋將手中的參湯放到玉明若床前的茶幾之上,說話間有幾分逾越,“若是姑娘醒來看到你這模樣,定是會心有不安的,所以就算是為了姑娘,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是嗎?”玄昕惘然出聲,眼眸中只倒映著玉明若一個人的影子,心裏一片空蕩蕩的,“你相信阿若會醒過來嗎?”

“會,奴婢相信姑娘會醒過來的。”含秋這話說得半點不見猶豫,斬釘截鐵般篤定。

“為什麽?”玄昕唇角生硬地扯出一個弧度,冷笑道:“不要告訴我,是什麽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我從很早開始已經不相信這套唬人的話了。”

從阿彜死的那日開始,他就再也不相信所謂的活佛菩薩,吉人自有天相,若是真的蒼天有靈,又怎麽會聽不到他心中的祈求。結果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阿彜走了,永遠地從他的生命中離開了。難道此時此刻,連阿若也不放過嗎。

含秋微微一怔,被玄昕的話一時堵在那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半晌才答道:“王爺可以不相信老天爺,但是王爺起碼應該相信姑娘對你的一片心意。”

“阿若的心意……”玄昕似乎被含秋口中的話所吸引,撫摸著玉明若臉頰的手微微頓了一頓。

含秋眼尖,自然是註意到了,她馬上抓住玄昕這一瞬間的遲疑,加緊道:“是啊,姑娘說過要一直陪著王爺的,為王爺解憂消愁,帶來平安喜樂,所以姑娘又豈會拋下王爺一個人,獨自離開。”含秋說的不一定都是實話,半真半假間,反而令玄昕聽進了心裏去。

玄昕眼裏似乎點亮了一抹真心的笑意,一片惘然中他的瞳孔深處映著玉明若沈睡的容顏燃起了一股決心,握在明若的左手不由緊了三分——為了能與再共看這一池青蓮,我一定會不惜代價的!我們誰都不可以失約!記住,你要等我的!

玄昕端起茶幾上的參湯,牛飲般一口飲了下去,眨眼間就將一碗參湯喝了一個底朝天。他從玉明若的床邊站起,彈了彈外袍上的褶皺,便要起身。

“王爺這是要去哪裏?”含秋接過玄昕遞來的碗,有些擔憂的問道。看王爺這神色,她可不會認為王爺這是去休息的。

“本王暫且出去一回,你在此替我好好照顧明若,若是有了差池,唯你是問。”玄昕轉過頭對含秋叮囑了幾句,最後再深深看了一眼玉明若,就匆匆出了門。

玄昕剛走去門外,就見仲景快步走了進來,一個進,一個出,兩主仆整好撞到了一起。

“啟稟王爺,外面有一個叫蕭懷遠的蕭先生求見。”

“哪個蕭懷遠?”玄昕一皺眉,旋即飛眉一挑,眼神一動,似有所悟,“你是說……”

看著仲景輕輕嗯了一聲,玄昕已是了然,馬上說道:“把那蕭先生立刻請到掃雪軒。”

“是。”仲景應了一聲便往府門走去。

朱漆金環大門下的石階,有一個藍衣身影斜倚在門前白玉石獅上,只見他珠冠束發,兩邊流蘇一直垂到腰際,衣袖寬大,花紋繁覆,可見其繡工精致,斜陽照來,光華無限,好一個偏偏貴公子的形象,不知吸引了多少過路女兒家的目光。

“讓蕭先生久等了,我家王爺有請。”仲景出了大門,來到蕭懷遠身邊,作拋做了一個請,頗有上賓之禮。

“那就有勞閣下帶路了。”蕭懷遠從石獅子上站直了身子,用手中的折扇輕輕彈了一下衣角,動作瀟灑如風,折扇一揮,眉目快意間盡顯風流神態。

仲景說了一句不敢,就帶著蕭懷遠入了王府,一路走來暢通無阻,徑直往掃雪軒走去。蕭懷遠好整以暇地跟在仲景身後,隨著他東走西繞,偶爾輕嗅一下花草,間或拂過一樹蔓藤,這架勢不像是來求見,倒仿若是在靜安王府游園。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兩人已到了掃雪軒。整個掃雪軒空蕩蕩的,只有東風吹就花叢,風聲搖曳的景致,也無什麽丫鬟侍從在這裏留守當值,當真是一個“聊天”的好去處啊。

蕭懷遠似笑非笑地看著書房上的匾額,“掃雪軒”三字高掛,筆力道勁,卻是隱而不露,柔中帶剛。

“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書房啊。”蕭懷遠自顧自地走進了書房,一進去就看到玄昕坐在正中座椅上,看來是等候多時了。

“蕭兄今日來難道只是為了對我這書房一發高見的嗎?”玄昕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目光犀利的射向蕭懷遠,口中之話,冷冷的,綿裏藏針。

“子恒的掃雪軒,常人難進,晏可是第一次得見,自然是要好好觀賞一番,以後若是看不著了,也免得抱憾終生啊。不過子恒你也忒是小氣,房裏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都沒人給我端一壺茶水,這難道就是靜安王的待客之道嗎?”書香門第

蕭懷遠便是蕭清晏是也,他在惹毛玄昕這件事上從來是不遺餘力,風雨無阻,死不悔改的。一進門,他便視玄昕的冷眼為無物,四處張望著,好似沒有看過什麽稀罕物的,一會摸摸書架子,一會把玩著玄昕書案上的毛筆,偏偏就是不看玄昕一眼。

“本王的待客之道就不勞你操心了。即便是本王要奉之上賓,也得某人有這個自覺啊。”玄昕的聲音更加陰冷,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溫雅如玉的俊顏上忽然綻開一絲笑容,依舊是蹁躚神采,卻莫名教人有些發寒。

(蕭同學,愛玩是要有限度的,欺負人也要看時候。玄昕童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會叫的狗不咬人,小心他咬死你!)

仲景在一旁聽著也是一身冷汗,貌似全天下就蕭清晏敢這樣在老虎身上捋虎須,專愛惹他家王爺發怒,從來屢試不爽的(仲景筒子,你其實可以直白點,稱此為某人犯賤,有受虐的傾向。)他僵硬地從臉上堆起一個笑容道:“仲景願為王爺和蕭先生執壺,蕭先生若是另有什麽想要的,盡可與在下說。”他目光一動,言下之意便是,你別玩了,再玩下去,把王爺惹著了,你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偏是蕭懷遠不領情,滿臉皺在一起,用折扇將臉擋住,嫌棄到:“我說,仲景啊,你以後還是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嚇著你家王爺,倒是無所謂,若是嚇著本公子就慘了。”蕭懷遠擠眉弄眼的居然調侃上了仲景,“你家王爺日日有美人可看,自然是賞心悅目,偶爾被你荼毒一下,也是無妨的。可本公子形單影只的,也想著找一個曼妙佳人,若是被你嚇倒了眼睛,降了品味,找了一個母夜叉,可就嗚呼哀哉了。你還是快去端茶吧,就在本公子眼前晃了。”

看來蕭懷遠也還是明白識時務為俊傑的道理,看著玄昕一張俊臉明明已經黑到不能再黑了卻還是要保持一臉怪異的笑容,他已經在心裏笑到內傷了。

仲景看了一眼玄昕,只見他輕輕一頷首,自然心領神會,“那種景就先告退了,不打擾蕭先生與王爺議事了。”

走的時候,將那議事二字咬的極重。這話完全只是在說給蕭清晏聽的。說完便轉身帶上房門走了。

“子恒真是好神氣,有仲景這樣忠心耿耿的人隨侍左右,倒是教晏羨慕非常啊。可憐我斯人獨憔悴啊,怎麽身邊就沒有這樣一個人呢。”蕭清晏坐到玄昕對面,謂然嘆道。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你就別再裝了,說正事吧。”玄昕冷冷打斷蕭清晏的唉聲嘆氣,口中威脅道:“若是你也想要忠心耿耿之人,本王不介意派人親自將你送回江南去,到時候,你想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哎,哎,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子恒切莫當真啊。”打蛇打七寸,瀟灑若蕭清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逮回家對著家中長輩,左一句不孝有三,右一句繼承家業,保證不出三天就能將他徹底逼瘋。依著他對玄昕的了解,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人,若是他再挑釁下去,他絕對有理由相信,他會叫人將他五花大綁綁了去見他家老爹。他趕緊陪笑道:“既然子恒兄在這裏,晏豈能離你而去,看著你一人為著佳人肝腸寸斷,那就太不夠朋友。”

“解藥呢?”玄昕也不與蕭清晏繞彎子,直搗黃龍,直接進入主題。

蕭清晏有些不甘不願地從懷中將一個白玉小瓷瓶掏出,放到一旁的案幾上,“子恒,你確定你要這解藥?”

玄昕也不與蕭懷遠多作廢話,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走到他身邊,將解藥一把奪過,其行動已然說明了一切。

“看來子恒真的是動了心啊。”蕭清晏收起臉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神情變得難得少有的認真,正經的讓人看得很不習慣,“此事你與寒先生商量過了嗎?”

玄昕收起瓷瓶,聽到蕭清晏提到寒江秋,目光一閃,“沒有。寒先生早於半月前就被我派去了北遼。”

北遼忽然求親之舉,其中分明透著不尋常,他與寒先生商量了一晚上,最後決定由他前去北遼王都一探究竟。

此事涉及政事,玄昕也不好多與蕭清晏講,也只是說了一個大概,而蕭清晏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厲害,也沒有過多追問。

“但是此事說來容易,做來卻是不易的,你還是要深思一番。”

“你我都明白,這一子,雖然是險招,但是險中求勝還是大有把握的,若是我得手了,便是一石二鳥;若是輸了仗著我這個王爺的身份,也不會有事的。”

“一瓶解藥,要拿你手中三萬人馬交換,這生意若是砸了,你可就血本無歸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蕭清晏話鋒一轉,“連我也沒料到,你竟然手中有三萬人馬,藏得也是夠深的,居然還能被雲安岳算計上,看來他對你是早有防備了。”

“他算計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和他皆是先皇臨終駕崩托孤的顧命大臣,他知道我手中有這三萬人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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