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類恐懼為食的“惡”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自取滅亡。

因為人類是脆弱與堅強的矛盾體。

孱弱的人在心理防線全面崩潰前，生命之火已然熄滅，因脆弱滋生的恐懼也悄然消散；堅強的人則根本不會為“心魔”所動搖，那點程度的“惡”只憑他們自身也足以退治。

所以……

才盯上了聖杯麽……

房客消失前留下了足夠顛覆世界的信息，獲得這些烙印了太多自我意識的記憶的阿波羅卻是第一時間將之舍棄，並將能夠支配的力量全部用於強化自身。

好不容易有了人類的身體，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變回杯子啊（哪裏不對！

不管是阿波羅的意志，還是聖杯的意志，都不可能同意將來之不易的“人權”拱手讓人。

相較暴力統治的“惡”，以實現最後勝利者意願為目的創造出來的聖杯更像玩弄人心的高手，並成功使對方的宿主在被自己的恐懼徹底吞噬前許下了將“惡”消滅的願望。

……

實現了對方願望的聖杯遵循規則消失了。

凝結出實體的“惡”則被“聖杯”強制覆活的來自地獄的“亡靈”擊潰了。

但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現在的問題是——誰來送走那個BOSS氣場十足的亡靈啊！！！

“吼——”

瞬息傳至耳畔的低吼讓阿波羅心中一陣急跳。

他果斷選擇繼續裝死。

伴隨著難以忽視的腐臭氣息，透過眼縫看到的畫面是兩條不分前後向亡靈撲去的狼影。

芬裏爾都有了，斯庫爾和哈提還會遠麽。（←←：父與子*2）

但是……

阿波羅皺起眉，那兩只怪物身上沒有一點活物的氣息。

而纏繞在它們身上的味道——分明來自那個令人作嘔的實驗基地！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誰說“世間之惡”就必須以人類的形態存在！

[畫外音]

如果說繁衍是所有生物的本能的話，以“活物”形式存在的“惡”會以基因入侵的方式感染食物鏈中的上層族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以人類的姿態征服世界，那就以怪物的形態毀滅世界吧！

——該不會是這樣不入流的想法吧！

真是幼稚的小學生，做這種事情難道不該向身為怪物的前輩我好好請教下嗎！【阿波羅

明明自己怕到躺地上裝死，現在卻大言不慚地擺出一副說教的樣子，真是讓人火大。接下來不會想趁讀者不註意偷偷改寫自己的黑歷史吧。【利維坦

……閉嘴。【阿波羅

就算你不說，作為一個神經纖細的文學少女，我也會把你的心理活動“添油加醋”地描述出來的，反正只要當事人不知道就沒關系了吧，嗯。別謝我，我叫紅領巾。【利維坦

阿波羅內心：現在把人趕出精神世界還來得及麽。

[畫面回歸]

每一次吐息都散發出濃烈惡意的兇獸被突然竄起的火舌猛烈抽飛——

這樣的畫面並未超出阿波羅的預料。

即使身體變得四分五裂但只要核心還在就不斷覆原並展開飛蛾撲火般的自殺式襲擊也不是不能理解。真正讓阿波羅感到吃驚的是，『火焰阻攔惡獸並不是偶然的』這件事。

宛若擁有自主意識般將來自地獄的亡靈護在中間，不論來自何處的襲擊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反擊回去，戰鬥間隙還會以一種邀功的姿態纏繞在亡靈身上。同時具備元素精靈的力量和大型寵物犬的性情——魔法師、召喚師，還是煉金術師，對方的身份越發撲朔迷離。

僅憑背影確認身份就和僅憑腳印確認物種一樣，都是不靠譜的。

但帶給他強烈熟悉感的卻只有那個看起來高傲、神秘、冷漠、讓人感到難以接近的同時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背影。

可是為什麽無論我如何努力，你都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呢……

仿佛被那明明不屬於自己但又找不到地方盡情宣洩的感情所束縛，視角慢慢模糊起來。

暗流洶湧的獸潮、星火燎原的景象都在漣漪裏漸漸消散。

直到一雙難以用一兩句話形容的眼睛徹底沈入那幅早已被水暈渲染開的畫卷——

銳利如針般刺透了虛偽膨脹的心理假象，灼灼如火般燃盡了無望執著的陰暗回憶，凜若寒冰般凍結了無聊透頂的脆弱感情。

——長夜已過，剩下毫無瑕疵的白晝。陽光遍布之處，不存絲毫陰影。

所有房客殘留的精神影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徹底主宰新身體的阿波羅卻感到自己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麽，沒來由地落下了淚。

他貪婪又虔誠地仰望著那道黑影，那張不存在於自己記憶放在人類群體也堪稱毫不起眼見過就忘的草食系男子的臉，還有那雙猶如深淵投影般讓人戰栗到想要逃離，卻又因此賦予平凡面容以獨特魅力的眼睛……

心底竟再也無法產生一絲波瀾。

他的感情，似乎隨著某些畫面一起消失了。

【想在這個世界生存，就必須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

從體內感受到gate之力存在的時候，阿波羅終於意識到，以這具身體覆活的他變成了所謂的契約者，被切除感情的木偶。

代價是【遺忘】。

越重要的記憶，越容易被當做代價支付。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最愛的妹妹，那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憤怒、不甘、恐懼……心中充斥著諸如此類的名詞，本人卻沒有任何實感，唯一被留下並強制放大的就只有【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執念。

而活著的實感，似乎只有在死亡迫近時才能短暫又深刻地體會到。

所以，本該逃離戰場的自己才會飛蛾撲火般不自覺地往最危險的地方湊嗎？

即使明知那是由鮮血和火焰鑄成的通往地獄的道路……

簡直……就像被死神蠱惑了一樣。

面容冷峻，體態頎長，脖子以下全部被黑色緊身衣物覆住，單看背影甚至給人一種對方隨時會融入夜色消失不見的感覺——這樣的形象完全滿足了大部分少女對死神的幻想。

但是，為什麽……

這樣一個戴著冷酷假面不應該為任何事物動容的家夥，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

既早已掙脫束縛的芬裏爾和幻化成地獄三頭犬的烈火兩道防線之後，正面迎上兩頭惡獸的是自黑影手中發出的足以貫穿它們活動核心的銀色雙刃。

被惡意腐蝕的身體接觸到那銀白色的光華，黑色的結晶像雪花一樣紛紛落下。

伴隨著低不可聞的嘆息，兩具人體落入黑影的懷抱。

同時落下的，還有一行清淚。

……

“如果不能以人類的姿態活著，那就以人類的姿態死去吧。”

2014/9/16

作者有話要說： 一行清淚應該是這個樣子

因為單休工作黨的緣故，更新不可能像大學時一樣積極，盡量保證周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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