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真是孤高到引人誤解的顏色啊。

雖然純粹到排斥一切雜質，卻一直被人當成吞噬一切的存在，諷刺的是，真正能夠做到這點的，能夠吸收一切的，反被冠以純白之名。

被代表神權的無色之光灼傷的黑暗生物，只能在暗夜裏舔舐傷口。

也許，披著冷漠外衣的黑夜本質是溫柔也說不定。

【就算他來自地獄，在世間現身也必須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尤其是——時間法則。】

沸騰的血液燃盡了契約者應有的理智，取而代之的是血族對收藏品的狂熱。

力量、智慧、外貌……或者只是某些微妙而又隱秘的感情。

【在他如煙霧般從指縫間溜走前把他留下。】

這一意念似乎被gate所攫取，足以幹涉規則的力量無端放大。

周圍的時間開始減速，運動的物體趨於靜止，一瞬間擁有了閃電俠力量的阿波羅卻在打破次元之壁前停下。

他並不為那個男人的領域所接受。

而被排斥的結果，無疑會和那些不請自來的怪物一樣，被黑暗無情地絞殺。肉體連同靈魂一起消失，所以看起來反倒像是被黑暗吞噬一樣。

所以阿波羅只能無奈地收回手，靜靜地等待著最後那滴淚落下。

那滴也許蘊含了地獄來客本身或者單純的只是他可悲的人類宿主（當然也不能排除地獄來客找了具屍體的可能）的最後的感情的淚水，讓那幽深如淵似乎隨時可以吞噬人間的黑瞳變得平靜柔和，甚至泛出點點午夜天空顏色般的深藍。

“啪”結界碎了。

冰涼的液體順勢滑入男人豎起的領口，被黑色布料吸收，速度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變回人形的兩具屍體也在規則下加速分解，瞬息只留下靈魂的碎片。

如螢火般飄搖閃爍，和其它殘留的靈能體一起，成了夜行生物最好的掩護。

【就是現在！】自詡機會主義者的阿波羅趁機發動能力。

下一秒，刺眼的紅色充滿他的視野。

世界開始旋轉，這個感覺……好像哪裏不對？

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心臟卻像要從胸口脫出一般劇烈地跳動著。靈魂仿佛被大力撕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從深處湧出。

而他已經掌控不了那匹脫韁的“野馬”。

或許，從最開始，能夠控制的想法就是個錯誤。

他也許撿了個便宜，但不代表螳螂之後，再無黃雀。

身體與大地親吻的前一秒，阿波羅腦中轉過無數想法，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因為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黑衣人眼中映出的自己，胸口有大片血色蔓延。

“砰”——就在他重重墜地的同時，一條觸手從內部打開了他的胸腔。

原來……

我才是被寄生的那個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在那團蠕動的肉塊跳出自己的身體，在空氣中不斷膨脹變形，最後化為一條周身赤紅仿佛被火焰環繞著的金瞳角蝰，一溜煙地纏上了黑衣人的身體，並將自己的腦袋抵在男人的頸側，像撒嬌的小狗一樣親昵地蹭來蹭去。

“……”男人不悅地蹙眉。

赤蛇晃了晃腦袋，分叉的蛇信卷住對方的手指，和恐怖外表截然相反的天真童音傳出：

“爸爸，爸爸，你不愛我了嗎，我是你的小蘋果（心臟）啊~”

（利維坦：臥槽，小羽蛇的調調）

那之後，露出話嘮屬性的赤蛇的連篇廢話阿波羅已記不太清，那條笨蛇因為規則所限不得不把自己封印在某只畫著山寨翅膀的蛇蛋裏的畫面也變得模糊起來。

在他的意識徹底消失前，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某人的衣角。

“餵，帥哥，看在我給你生孩子的份上，賞口血唄~”

（利維坦：新技能get，隊長我要給你生猴子~）

那之後的事情阿波羅並未透露更多。

如同被切掉電源的TV畫面一樣，利維坦的視角轉為一片黑暗，然後回到舊校舍的一隅。

時間幾乎沒有流逝。

不管精神世界裏經歷了多長時間的冒險，對現實世界的影響都微乎其微——這正是精神系能力修煉時的最大優勢。

“總之。”

阿波羅用這個詞喚回利維坦的註意力。

“精神分裂也好，多重人格也罷，穢土轉生也好，人體煉成也罷——那扇門確實釋放出了什麽東西，並讓我從地獄活著回來。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於支配那具身體的意志到底是誰？而是，我們究竟想要留下誰？”

“這個問題交給我們兩個怪物討論是不是太可笑了。”利維坦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和你這個看不清自己感情的家夥不同，我可是一開始就堅定了一點，不管那具身體的原主人是誰，我只要——我的‘隊長’活下來！”

“即使他只是在演戲？”

“就算是演戲，”利維坦歪頭一笑，“也要給我演到最後吧。”

“有人阻礙我的話，”少女的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不管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誰臆想中的，我都會全部抹殺掉。人格什麽的，有隊長一個就夠了。”

……

少年，你知道你養了只多麽可怕的怪物嗎？

……

接下來的道路對兩人而言並不艱難。事實上，路上的大部分怪物已經被人清剿了一遍。阿波羅和利維坦的話題也依舊圍繞著一個主題打轉。

死去的和歸來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gate的存在幾乎可以用來解釋一切不可能不科學的事物，但有兩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1人皆會死，契約者也不例外；2等價交換，使用能力就要付出代價。

阿波羅親眼目睹少年被狼人妹妹一爪掏心並非幻覺。

少年的死是必然。

因為世上不存在沒有心臟還能活下去的生物（亡靈不算生物），即使是吸血鬼和狼人，也只能在心臟離體的短時間內茍延殘喘，而放回心臟再度覆活，憑借的則是血脈之力。

心臟是怪物結構的核心，起到的正是激活不死血脈快速修覆傷口的作用。

他不認為被奪走心臟的少年存在詐屍的可能。

就算狼人病毒在侵入少年身體的一瞬就開始改造後者的身體，也不可能再生一個心臟。

“如果是克隆呢？”

“……”

利維坦的話太有道理，阿波羅竟無言以對。

對他這種與科學絕緣的怪物來說，科學顯然比宗教更加遙不可及。

“反正那一瞬的他在生物層面上肯定死亡了，激活他生命之火的核心也許是‘心臟’，也可能是‘火種’。”

“火種是什麽？”

“賦予死物行動能力的關鍵，火種之於死物，正如心臟之於生物。只是誰也無法證明，火種是否擁有自己的意志。”

“所以你才無限作死地試探對方的底線？”

“……”

利維坦再次戳中阿波羅的痛腳，後者只能假裝目視遠方。

“無法接受被自己害死的人覆活後又不計前嫌救了自己這一事實的你索性無視兩人的各種相似之處，甚至擅自幻想對方有個弟弟，並以臥底身份進入敵人內部，試圖以幫助對方實施覆仇計劃來降低自己的罪惡感……契約者做到這份上也是蠻拼的。”

“但既然決定贖罪，”利維坦頓了頓，“為什麽不做到最後？你到底要隱瞞什麽？”

阿波羅垂下眼：“我想留給自己解決的最後的怪物，是我妹妹。”

“……哈，”利維坦一楞，隨即驚聲尖叫，“白癡，你想再害死他一次嗎？”

最後的空房間，曾經代號叫Orion的家夥，如宿命中一樣被銀發的少女一箭釘在了墻上。

2014/10/19

作者有話要說： 10.13——小羽蛇真的是黑的兒子啊~

10.19——下周又要出差(╯‵□′)╯︵┻━┻總之，時間有限，剛寫的新段子就用來擴充小劇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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