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和我們是不同的……

他是人類。

他會感受到真正的喜怒哀樂，也會認真地品嘗著這些於我們而言不過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而保留的進食本能所攝取的食物。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怎麽了，不喜歡飯菜的口味嗎？”……這才是屬於普通兄妹的日常。

“沒有。”……但與我無緣。

“真拿你沒辦法，在這邊稍等一下。”少年起身，給了妹妹一個安撫的笑容，雙手□□褲兜裏，閑閑地走進契約者的包圍圈。

果然……

是打算給新人來個下馬威嗎？

“白，”右手被抓住，猛的回頭，對上琥珀萬年不變的爽朗笑容，“不想看看哥哥為了站在妹妹身邊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琥珀。”就算你是隊長……

“現在出手的話，對他也是一種侮辱。”

普通人對上契約者的勝算……

是零。

契約者的合理性判斷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但是……

哥哥你這麽做真的大丈夫？

“麻煩借過一下。”

對契約者說那種話也沒有意義。

“區區人類——”

他們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就算他們不使用能力……

和那身體如山丘般的肌肉男相比，哥哥的身影也未免顯得太過單薄。

不出手不行！

[別擔心]穿透人墻的眼神似乎在傳達這樣的意思。對敵人則產生了反效果。

“不要小瞧契約者啊，混蛋！”

脾氣暴躁的壯漢一拳砸下。

被少年輕易地抓住。

“交涉失敗？還是說，”將這力道全部返還，少年的眼中聚滿了化不掉的黑暗，語氣平靜卻漠然，“你們根本聽不懂人話？”

“什麽！明明只是個普通人，居然……不可原諒！”

一個契約者重重地拍了下餐桌，刀叉忽的升空，排成整齊的三列射出。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其他人的安危。

事實上，也無需考慮，因為除了那個新面孔，大家都是契約者。

這種程度的打擊都抗不過的契約者，死了也白搭。

“也有如此身心都不穩定的契約者嗎？”少年似是感嘆著什麽一樣，身形微動，手上多出一塊幹凈的白布。

被抽出桌布的餐桌紋絲不動，餐具也在原地待命，單論這手功夫，少年便可拔得頭籌。

但是，他的對手是契約者。

加持在刀叉上的不只有【重力消除】，還有前進方向上的【超音速】。不得不讚揚下同屬【矢量操作】範圍能力的契約者的合作無間。

但少年只是不慌不忙地揚起潔白的桌布，動作瀟灑如同西班牙的鬥牛士。

“沒用的，我們的飛刀連鋼板都能刺穿。”

下一瞬，白布四分五裂。

底下沒人！

飛刀卻在原地掉頭，轉向自己的主人。

能、能力失控？

難道他會成為史上第一個被自己能力殺死的契約者？

篤信自己能力而從未考慮是否需要加強肉體鍛煉的契約者很少有應對這種突發情況的反應速度。一時間竟忘記自己可以先一步停止能力的發動。

“果然是可以定位啊……”少年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那個時候，竟在白布的掩護下繞到了自己身後？

契約者不由分神，破空的刀氣刺痛了他的眼。

再不停止的話，他會比少年先成為屍體。而他死了，能力自然也會消失。他……輸了。

“真是的，面對死亡，居然害怕到連身體都僵硬了嗎？”少年一把拽倒本該作為自身擋箭牌的契約者，右手猛的劈下。

契約者暈了，但飛刀只是沈了沈，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

另一個契約者還沒有放棄。

不，也許還有第三者。

少年踢開礙事的昏迷者，身體往後翻去。飛刀如影隨形，卻始終落後一公分。

狹小的空間不利於少年施展身手，也給飛刀的行進路線造成了一定障礙。

再加上其他契約者也不時使個絆子，少年的處境可謂險象環生。

哥哥！

身體還未站起就被壓下。

琥珀勾起唇角：“看，他在笑。”

差點被殺死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好笑！

因為契約者沒有出殺手，就算發生事故也可以說是意外。既然是普通人，就不要隨隨便便介入契約者的世界啊混蛋！如果死了的話……

“哥哥你要是在這裏輸掉的話我就立馬殺了你！”

那，不贏不行啊……

少年抽空向妹妹戲謔地一敬禮：“了解。”

避開顯而易見的陷阱，少年如迅狼般沖入契約者中，左沖右突將陣型打亂。擔心刀劍無眼會累及自己的契約者不僅無法大膽地使用地圖炮級別的能力，單對單時都怕看錯敵人對錯點。

他們的能力被封印了，而近戰，才是黑的天下。

“就算提前預知我的落點，”一支餐刀抵住某正太的眼鏡，“解析不規則的運動曲線並將最終的坐標傳達給同伴也有時間差吧。”

尖端一轉，鏡片震碎，露出了屬於DOLL的空洞眼神。

“是嗎，被藏在契約者裏面了呀。”少年像是提前知道了真相般，臉上並未露出訝異之色，只是伸手輕拍了一下DOLL的後腦勺，“任務完成，先睡吧。”

沒人知道少年幾時奪取了DOLL的控制權，但卻明顯看出，那個冒充契約者的DOLL倒入少年懷裏的時候，原本有序的飛刀一下子變成了無頭蒼蠅，威力大不如前。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契約者慢慢散開，露出了罪魁禍首的身形。

“可惡！既然被發現了——”

一只冰涼的註射針比飛刀更快地刺入了他的頸動脈。

契約者無力倒下。

“感謝我吧，叛徒，”少年隨手放下DOLL以及方才一瞬間卷走對方兇器的桌布，露出一絲難解的笑容，“如果遇到的是夜裏的‘行刑人’，你的待遇可不止一只鎮靜劑這麽簡單！”

行刑人！

聽清這三個字並明白其含義的眾人，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如墜冰窖的感覺。

沒錯，這正是他們不敢輕易背叛組織的原因。

契約者沒有心，契約者不會做夢，契約者沒有罪孽的意識，契約者是很多犯罪集團、國際組織、富商土豪願意花重金培養的非常好用的工具。

即使這樣，合理性的判斷依舊打破了大部分契約者脫離組織追求自由的野望。

因為，會死的——他們會被行刑人處死的！

沒有人見過他的臉，沒有人聽過他的聲音，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能力……

不，就連他本身是不是人類或契約者都不知道……

最初，只當是都市傳說流傳在契約者內部，

漸漸的，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拼湊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微笑的假面，頎長的身材，黑色的風衣，就像從傳說中走出的吸血鬼，身邊充滿著詛咒和死亡。

該不會是從門裏走出的怪物……

專門狩獵我們契約者吧？

等黑端著熱騰騰的揚州炒飯從廚房出來時，聽到的就是諸如此類的討論。看到他的時候，眾人聲音明顯一低，隨即又故作無事地高談闊論起來。可見，剛才的那番打鬥在有心人眼裏已經給他貼上了不好惹的標簽。

不過，在少年眼裏，這些都是浮雲。

“白，讓你久等了，加了梅幹的家鄉炒飯……這位是？”

“琥珀，”翠發的少女揶揄地來回看著兄妹倆，補充道，“你未見面的隊長。”

“失禮了，我是黑，”少年一點沒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隨手又添了個碗，“需要嗎？”

“哥哥你到底來幹嘛的啊！”

“不是什麽危險的事，”少年拍了拍被衣擺擋住的皮質腰包，“受醫生所托，給‘瘋狗’註射疫苗而已。”

“噗——”偷聽兄妹談話的人大部分噴了，小部分遁了。

“當然，除了鎮靜劑還有別的。”少年猛一轉身，一雙筷子剛好夾住某隱身人破空襲來的菜刀，用力一翻，將那漸漸顯現的契約者連刀帶人一起摔翻，一把銀晃晃的餐叉擦著對方的脖子將他的衣領釘在了地板上。“如果判定為‘敵對’的話，當場擊殺也可以——這就是我的權限。”

“再可怕的契約者，”少年一勾嘴角，“只要在能力發動前殺死就可以了。”

食堂一下子冷場了。

“啪啪啪。”打破這僵局的是琥珀的掌聲，以及，“歡迎加入我的小隊，黑。”

黑加入琥珀小隊一事，就此塵埃落定。但白卻覺得，麻煩才剛剛開始。

2012.11.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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