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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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第四天的晚上,臨城下了一場大雪。

一開始誰也沒註意,因為早在下雪之前,屋裏的兩人就將一樓所有可以獲取到自然光源的地方都用厚厚的窗簾遮住,營造出夜晚的感覺。

孟以南就跟穆湛西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電影是付運前兩天推給他的,說是今年口碑十佳之一,懸疑類型,最近網上也可以看了,就立馬推薦給孟以南。

孟以南之前聽過這部影片,有段時間確實很火,上網時還不經意看到一些評論或者描述,印象裏是探案追兇主題的影片。

只不過評分雖然很高,可是這個類型難免出現一些血腥鏡頭,還有些細思極恐的內容,孟以南便敬而遠之,一點也不想看。

但架不住付運再三說“一點也不恐怖”,使出各種法子催孟以南趕緊吃安利,又說裏面有幾個人物香到不行,聲稱“孟小南看後必定會覺得淘到寶了,N刷也依舊為之流淚”,還保證“不好看我把頭擰下來送你”。

寒假大好時光,孟以南不想要付運的頭,於是決定相信他所有說辭。

剛好穆湛西說想嘗試一種新的餐品,需要用到烤箱,他們就決定在客廳看,穆湛西去廚房也不用來回上下樓。

不管是做什麽事,孟以南都是較認真的那種類型,很少湊合敷衍,看不喜歡的類型的電影也是這樣。

他既然決定要看,那至少在完全不能接受之前,都會堅持看下去。

好在付運這次推薦的影片確實跟之前幾次安利的恐怖片不同,血淋淋的鏡頭幾乎沒有,更偏向商業化,結構循規蹈矩,劇情可圈可點,打戲也算精彩,孟以南一直看到了最後。

看完,穆湛西去廚房忙碌,孟以南就靠在沙發上和付運交流這一次的觀影體驗。

等穆湛西再從廚房出來,孟以南跟朋友的對話已經從電影聊到了寒假作業。

孟以南從放假開始日子就過得十分滋味,每天除了吃和睡,剩下的時間就是跟穆湛西膩在一起,以往會安排學習計劃的人,這兩天卻把學校、作業這些東西忘得一幹二凈。

所以當付運問他,孟以南還楞了一下。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被穆湛西和易感期轉移走了,所以說戀愛影響學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見穆湛西把烤好的肉從烤箱中取出來,走出廚房,孟以南就躺在沙發上仰頭看他:“哥哥,我是不是該寫寒假作業了?”

穆湛西手裏拿了一小塊切好的肉,遞到孟以南嘴邊,餵他吃了一口才回答:“還早,但是想寫就從這兩天開始吧。”

因為他們之後還要回C城的家裏過年,算是某種規矩了,孟以南的假期又不長,到時候學校還要加課,作業早點寫完總比到跟前時間緊張匆匆忙忙的好。

“那你呢,大學有作業嗎?”孟以南一邊吃著肉,含含糊糊說好吃,一邊問。

“有點,”穆湛西說,“也不是作業。”

他開學後有一個演講,雖不是主講人,但有一部分的材料需要由他準備,倒不是孟以南那種由老師布置下來的作業,不過也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事,可以陪孟以南一起度過學習時光。

再有就是他的社會實踐活動,因要提前回臨城,穆湛西只參與了半天,好在是開放性的活動,有沒有他都不耽誤事,不影響整體進度。

只是要賺學分的話,穆湛西時長不夠,於是組長就把別的工作分配給他,用以彌補。要是不出岔子,也能順利拿到學分。

孟以南聽後,得知穆湛西不會因提早離開學校而受到什麽懲罰或影響,便放下了心。

他在沙發上翻了個滾,掉下去之前坐起身,揪著自己身上小毯子的絨毛:“那等會吃完飯寫作業吧,咱們去書房還是哪裏?”

孟以南以前活動的區域有限,只去固定的地方,比如學習就是穆湛西的房間或書房,不會在餐廳寫作業。他的領地範圍有限,不會太過肆意,覺得這裏到底是別人的家。

跟穆湛西正式在一起之後,孟以南才會長時間地躺在沙發,或者開發一些區域的用途,有點在自己家的感覺。

這個學期以來,孟以南總是一個人住,盡管獨處時有“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的想法,但實際上並不會舒坦地這裏坐坐那裏坐坐,不會太過放肆,反而更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以免空曠的住宅加大獨居的孤寂感。

不過這兩三天,穆湛西從陽城回來後,就完全沒有了顧忌。

無論在什麽地方,想貼就貼想親就親,耍流氓也不會有人看到,因只有他們兩人生活,這個家就帶來了十足的安全感,想幹什麽都不會有人制止,也無須有什麽擔心。

所以孟以南表現出想要在客廳寫作業的意向,還說想要躺著看書,穆湛西就都說好。

客廳暖和,桌子也很大,最重要的是,孟以南不僅可以躺在沙發上,還能靠著穆湛西學習。

這是客廳最大的優勢。

因為別的房間都是椅子,要不就會待在床上,可是在床上孟以南就很可能不會學習了。客廳大一點,有些公共區域的感覺,孟以南多少能克制住自己,就果然還是客廳好了。

他們吃過飯,穆湛西上樓拿東西,孟以南就靠在沙發上和付運說自己臨時做的學習計劃。

說著說著,孟以南發現付運這幾天似乎也沒有好好學習,因為很快付運就又談起那部影片裏自己很喜歡的演員,和孟以南介紹其生平,說從艱苦曲折的演藝事業中窺探出迷人的個人魅力,最後一升華,表示自己的生活優渥,但還是要時刻努力奮鬥,才會有更好的未來。

孟以南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要不是真的很喜歡那個演員,從別人的經歷中悟出了生活哲理,那麽就是聽了什麽奇奇怪怪的網課。

不過又聊了一會,他才發現完全不是。

付運只是最近很喜歡看這種“經歷風雨終見彩虹”的成功案例,一方面激勵自己遇見困難不要退縮,一方面代入自己,幻想大獲成功的一天。

只不過別人的個人魅力展現在事業上,付小運的努力方向則是戀愛。

“你知道嗎孟小南,”付運和他說,“我覺得我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孟以南洗耳恭聽。

“我昨天才知道,他根本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自唐令誼去海外留學,至今一年半,付小運同學才洋洋得意地說自己要到了唐令誼室友的聯系方式,得知一些“小道消息”。

所謂小道消息,在孟以南看來都無關痛癢,沒什麽大的作用,因為付運是個膽小鬼,總是在邊緣試探,能問的無非是“今天他有沒有跟什麽Omega說話”,或者是“你覺得他今天有沒有對誰另眼相看”之類水平不高的問題。

但是要是能得知唐令誼沒有交往對象,也算是一個好消息,至少可以確定截至目前為止,付運沒有情敵,戀愛之路也少一個困難。

孟以南便表示了恭喜,還在穆湛西同意之後和付運說晚上會給他送一份烤肉過去,慶祝他的戀愛已經成功一半這個裏程碑式的大事件。

付運十分高興,欣然接受。

正聊著,孟以南頭頂一暗,被影子籠罩,他擡頭一看,取好學習用具和書本的穆湛西正站在他身邊。

“哥哥,”孟以南身子往後,靠在穆湛西身上,“怎麽了?”

“你們在說什麽?”穆湛西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他下樓梯時,孟以南只問他能不能分一份烤肉給付運,並沒有講別的,於是把付運的喜事分享給他,又說烤肉很好吃,還想再來一塊。

穆湛西聽了倒沒什麽情緒波動,只“嗯”了一聲。

一直到穆湛西端了一個盤子過來,才和孟以南說:“不要跟付運學壞。”

孟以南楞了一下,不知他何出此言,又怎麽從唐令誼沒有交往對象這件事裏得出他們在學壞的結論:“哪裏學壞?”

穆湛西問:“你覺得呢?”

孟以南沒什麽覺得,也不認為付運追人是什麽不好的事,便觀察穆湛西的神色,遲疑道:“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其實自兩人交往以來,穆湛西從來沒說過讓孟以南遠離Omega的話,更不限制他交友,這樣的話還是頭一次說。

可要是說吃醋,孟以南也根本想不出今天這個時機是有什麽特殊的,不知道穆湛西怎麽就忽然開始酸了。

不過事實證明他這次想岔了,穆湛西還真不是吃醋。

因為他把手裏放著烤肉的盤子遞到孟以南手裏,然後就從桌上的學習資料裏拿出了一本色彩鮮艷的雜志,舉在孟以南面前。

“這不是付運給你的?”

那是一本涵蓋甚廣,包含但不限於AO某方面生活教學科普內容的另類雜志。有圖畫有真人,色彩鮮艷,還有附贈彩頁和光盤,就……就還真是付運給孟以南的。

不知道為什麽,孟以南完全沒有從穆湛西身上感受到“我家孩子學壞了,都看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的態度,也不認為穆湛西生氣,反而不擡頭都知道穆湛西在觀察自己,用故作冷淡的神色和唯獨孟以南能察覺到的微妙的目光看著自己。

說微妙,大概是在等孟以南臉紅、有好笑、無奈、“看你怎麽辦”的促狹……等等意思在其中。

孟以南頂著這種目光,又看了看眼前的雜志,具有沖擊的肌肉猛A圖直晃晃地橫在面前。他小聲說:“我沒……”

“你沒學壞?”穆湛西把雜志拿走,孟以南剛舒了口氣,卻見哥哥翻看起了那本雜志,要跟他好好談話似的坐在他身側,“你們兩個,每天看的東西都這麽……”

穆湛西頓了頓,像沒找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但孟以南知道,大概是“誇張”、“勁爆”……之類的。

“什麽啊,我根本沒看過。”孟以南小聲反駁。

或許是穆湛西翻看的速度緩慢,一頁一頁掃,莫名有種家長審查的感覺,令孟以南緊張,又或者是雜志上的內容過於限制級,總之,孟以南純純是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發誓,在穆湛西聽到聲音看過來時,自己對此動作都毫無所覺。

“我、我,我就吃了塊肉。”孟以南結巴了一下。

“本來就是給你吃的,”穆湛西看著他,“你不用著急,我什麽都沒說。”

孟以南:“……”

反正最後的最後,孟以南也不記得他們是怎麽靠在一起的了,大概是穆湛西翻到一頁“接吻技巧”,而孟以南確實需要補習,別的內容又不適合他,穆湛西便抓著這一頁內容反覆教他。

期間,孟以南幾次想要把手裏的盤子放到一邊,都沒能成功,於是只好抱著盤子努力保持平衡,心想不要傾倒浪費糧食就好了。

當晚,兩人給住得不遠的曹溪成和付運都送了打包精致的烤肉,付運家有弟弟就多一點,且還附贈一大包新鮮出爐的小餅幹。

他們出門的時候,才發現鵝毛般的雪花從天而降,陣勢浩大又萬分靜謐。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就開始下了,路面積了不薄不厚一層雪。

或許是大雪天,路上基本沒有人,從朋友家離開後,他們就旁若無人地在紛紛揚揚的落雪中接吻,一直牽著手,晃來晃去,鬧到回家。

他們走到家門口,但沒有回去。

孟以南臉頰凍得發紅,眼睛卻很亮,這麽晚也不困,就在門口做了兩個小雪人,還要跟雪人一起拍照留念。

想要拍下照片留下回憶的東西很多,有雪人、堆雪人的人、小區裏落了雪的燈盞、路燈下的影子、一轉身就能看到的兩排腳印、家門口那棵只掛著一片綠葉的不知名的樹……

孟以南伸手抱穆湛西的脖子,說著“也不知道有什麽節日,反正就是很快樂,祝哥哥快樂”,然後用他出門前才學的接吻技巧細細親吻穆湛西的嘴角。

只是有時候太旁若無人也不太好。

因為那天回家之前,接吻剛結束,孟以南還準備說些什麽,就看到一旁的地上映著個影子。

順著影子往上看,就看到不遠處站著個人。

是好幾天不著家、孟以南他們根本不知道在C城還是臨城的穆停。

穆停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總之神情木然,好像經受一些刺激,或者是喝了酒,本身腦子就處於宕機狀態了。

交往的事穆湛西從未給穆停說過,他們也沒有要通知長輩的意願,雖說穆停之前覺得兩人關系不對,可是覺得是覺得,真在一起是真在一起,本質意義是不同的。

所以穆停楞楞地站在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當時孟以南立馬從飄著粉色泡泡的狀態中一落千丈,掉到實地,以為快樂的生活就此結束,穆停之後會告訴長輩兩人交往的事,他們即將在這個冬季與新年面臨一場狂風驟雨。

只是站了好一會,穆停都沒有動。

而等到回了家,孟以南才發現更不對的那個是穆停。

因為這人脫下外套,徑直坐到了客廳沙發上,等兩個弟弟終於發現他今天稍有些窩囊,衣服一點也不平整,毛衣領口的襯衣一個在外一個在裏時,穆停才緩緩擡頭,問了一句話。

“我好像,把許之容睡了?”

……

孟以南好像沒聽懂,跟穆湛西對望一眼。

而這時穆停又重覆了一遍,似乎想說“怎麽辦”、“我有點懵”之類的話。

過了半分鐘,孟以南這才調動自己的語言系統,給了穆停一點毫無用處的反應:“啊?”

作者有話說:

本來說更兩章,但是太忙了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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