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我對面嗎？”程筱仗著年輕，雖然方才還說著不要不要休息一下之類的話，現在又恢覆過來，靠在秦鐸雅的身上，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秦鐸雅的臉龐，理順稍顯淩亂的頭發。

秦鐸雅的眼角生了不明顯的細紋，黑發中也開始夾雜了零星的白發，程筱撥了撥秦鐸雅的黑發，把那幾縷白發掩蓋住。

秦鐸雅困倦地睜了睜眼，又閉上，伸出手握住程筱的手腕，將程筱的手捧在胸前，“嗯”了聲，雙眉輕蹙。她在這間公寓對面的樓租住了一間，在父親的事情塵埃落定前，秦鐸雅就一直住在程筱對面樓的公寓中，白天給溜達過來的雞腿餵一頓飯，晚上會關著燈看著這裏亮起的燈光。

秦鐸雅的心臟跳動被程筱的手掌捕捉到，程筱的手不再亂動，靜靜伏在秦鐸雅胸前柔軟的玉堆上，一如當年《非典型》最後一場華爾茲舞戲時。

“你父親會不會知道我們又在一起了？”程筱問道。

“他不會知道的，”秦鐸雅睜開眼，笑了笑，又嘆氣道：“他現在已經被調查了，沒有意外情況的話，下次開會之前，他就會退休讓位給其他人。”

“你做的？”

“算是推波助瀾，”秦鐸雅閉上眼，有些自嘲地說道：“又或者是大義滅親……其實他當年對他父親也是這麽做的，一報還一報，因果循環。”

“他畢竟是你父親，這樣好嗎？”程筱低聲問。

“如果他沒有扶持□□老大做民營資本企業家，如果沒有貪汙腐敗欺下瞞上，如果沒有幫自己的私生子鋪路積攢資歷，或許我會稍微愧疚一點吧……”秦鐸雅說道：“他不是因為我而落馬的，而是因為自己犯過的罪被人發現拿到了證據，歸根結底，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這樣對你來說好嗎？”程筱知道秦鐸雅的父親在秦鐸雅的事業上給予了很多的幫助，甚至就算秦鐸雅的父親沒有直接或間接的幫助，光是存在足以讓人忌憚了。失去這樣一個“保護傘”，甚至還是自己親手毀掉的，程筱捫心自問，不會有這樣的魄力和決心。

“不好……大概我以後就是個任人宰割的普通中年女演員了……“秦鐸雅看向程筱，伸出手點在程筱的兩眉之間，目光繾綣如水，又帶著隱隱約約的悲意：“但我好像也別無選擇。”

“我常常會有這樣一種錯覺，好像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幻不真的，這個世界，名聲，金錢，權力，外貌……但是我覺得你是真實的，”秦鐸雅的手指從程筱的兩眉之間滑落，沿著鼻梁緩緩向下，目光若有所思：“這很奇怪，我一直在告訴自己不要做愚蠢的事情，不要被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腦，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你相信命運嗎？”

“你過你是說我和你相愛的命運的話，”程筱握住秦鐸雅的手，輕聲道：“我相信。”

……

顧清宇最終接了一部最新大熱的ip改編而來的電視劇，現在行業不景氣，能接到電視劇已經是對方看在顧清宇影帝的頭銜力壓了其他流量小生的份上才給的。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片酬從上億直接降到一集二十萬，顧清宇也覺得頗為心累，但是如今的市場就是這樣，拍電影除非是特效大片或者軍事題材，不然很少有能回本的，大眾因為習慣了在家看劇的模式，網劇市場反倒比院線市場更活躍火爆，顧清宇這些原本深耕院線的電影演員們都紛紛放下逼格，走下神壇，開始接一些大制作的平臺劇，爭取上星。

但是拍電影和拍電視劇畢竟不同，電影的拍攝需要一點點摳細節，講究走位，光影，制作周期長，而電視劇和網劇拍起來緊湊，大家都是抱著抓眼球，趁題材火引一波熱度的心態。顧清宇雖然以新生代演技派男演員的人設獲得大眾的認可，但是那基本上就是導演陸安川的功勞，顧清宇非科班出身，許多東西都要靠老師在旁邊指點才能反應過來，在拍電影的時候還能容許他仔細琢磨，請老師幫忙打磨，靠自己出色的表現力來出彩，但是一旦來到小屏幕上，顧清宇拍起來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尷尬感，被網友批評“拿腔作調”。要不是顧清宇工作室的人和大粉下場穩住局面，差點口碑崩盤毀掉顧清宇的轉型之路。

“都是因為現在是影視寒冬，以前市場景氣的時候，大家都喝酒吃肉，現在就算是狼多肉少的，我聽在程筱她們公司的一個朋友說，她們家現在連秦鐸雅都挖過來拍網劇了，秦鐸雅，三金影後，放三年前你敢相信？”公司的茶水間，一個略微禿頂的青年男人端著咖啡杯感嘆道：“三年，就三年，滄海桑田啊。”

“唉，現在觀眾都變聰明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但凡拍個耽改劇都能捧紅男演員，現在哪家公司手裏不握著一堆耽美ip堆了一堆拍好的劇？時代變了，耽改劇一多，套路也就那麽多，觀眾看一次兩次覺得新鮮，再多了就覺得厭倦了，還是以前的人錢好賺，現在的人口味都被養叼了。不過秦鐸雅不是新元一玖的人嗎？她不在新元一玖幹了？”另一位男同事捧著茶杯，顧清宇的團隊現在基本沒有女性，全員男性。

“誰知道，新元一玖之前還簽過程筱一段時間呢，後來又把人轉回泰山川洲了，之前新元一玖不是出錢讓秦鐸雅拍了一部百合片嗎？那片子到現在也沒過審，估計新元一玖賠了不少錢在秦鐸雅身上，秦鐸雅這幾年熱度也降下來了，她都三十五歲了，差不多也該結婚生子隱退了。”

“秦鐸雅和程筱不是還傳過緋聞嗎？你聽說過嗎？當時業內不都在傳是秦鐸雅把程筱從黑白鳥廠的選秀裏捧出來的嗎？”

“怎麽可能？程筱還用別人捧？她不是很強嗎？不是說她在公司經營，劇本一把抓嗎？還用秦鐸雅捧？”禿頂的青年男子小聲嘆息抱怨道：“我當時真的是一念之差，當時程筱的蓋亞招人的時候我還投過簡歷，她還讓我去面試來著，聽說第一批跟著程筱創業的元老現在都身家千萬了，我這邊還還著房貸，壓力大到不行……”

“來這邊委屈你了？”顧清宇從茶水間的門後走出來，挑眉問道：“要不你現在辭職，然後去程筱那邊問問她要不要你？”

禿頂青年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被顧清宇聽到，連忙解釋：“不委屈不委屈，都是我的選擇，人各有命，現在我也能養家糊口，多虧了老板。”

顧清宇冷哼一聲，不過記仇如他肯定不會放過禿頂青年，顧清宇打算多給禿頂青年布置一些難度大的任務折磨他一下，好讓禿頂青年自己識趣，自己提出辭職。不過說到程筱，顧清宇也有點心堵得慌，他當年被陸安川帶領著去那場選秀的最終出道晚會上亮相宣傳，那天晚上只有程筱拒絕了自己的花束。

有的敵意，一見面就能夠被察覺。

顧清宇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讓程筱對自己產生敵意，他那時候正是聲名鵲起如日中天的時候，休息室裏堆滿了影迷粉絲送的禮物和手寫信，所有人都愛他，不論男女，只有程筱在見到自己第一面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和輕蔑。這讓顧清宇一直耿耿於懷。他一度以為程筱這樣做是為了引起自己的註意和興趣，但是後來顧清宇從業內的一個老前輩口中得知，程筱是傍上了秦鐸雅，一路由秦鐸雅鋪路餵資源。

秦鐸雅的背景很深。顧清宇從老前輩口中得到了這樣一條消息，“你不要去惹她，她背後手眼通天”老前輩這樣說道：“新元一玖背後就是秦鐸雅撐的，別看秦鐸雅演戲，她那屬於玩票性質的，和咱們這種靠演戲吃飯的人不一樣，黃勳你知道嗎？也是影帝，和秦鐸雅對戲都要看秦鐸雅的臉色，業內演吻戲男演員遇到長得對口味的都愛多吻幾次摸幾下演個動情的模樣當借口，但是黃勳跟秦鐸雅拍戲的時候，手都不敢伸，就怕惹惱了秦鐸雅，以後沒戲拍。”

顧清宇為了交好秦鐸雅邀請秦鐸雅拍攝陸安川的民國片，片裏有個極其細膩有層次的角色，但是被秦鐸雅拒絕了。顧清宇得知邀約被秦鐸雅拒絕了以後，胸莫名悶了半天，好像失去了天大的機緣。後來各種旁敲側擊下，顧清宇才得到了消息，說是秦鐸雅有點想演，但是被程筱攔住了。

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顧清宇就隱隱約約覺得程筱很礙事，總是阻礙他獲得更多的利益。但是那時候的顧清宇覺得自己的事業蒸蒸日上，根本不在乎這些小得失。在之後，程筱在For9Ever解散之後和泰山川洲解約自己成立公司，顧清宇還在微博上吃了瓜，那時候誰也沒想到一個十八線的小愛豆能夠翻身一躍成為業內大佬。

就連顧清宇自己，也是在自己出演的劇收視率一路滑坡慘淡收場之後，才把目光投向制作出了幾部爆款劇的蓋亞文娛。那時候為時已晚，業內誰也沒想到會有一家公司靠著女性題材殺出重圍，大家都在耽美大男主玄幻言情領域深耕，都沒想到爆款劇會是多女主的都市劇，等回過頭來，蓋亞文娛已經靠三部女性題材的網劇站穩了腳跟，開始一路高歌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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